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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 1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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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 139 章

林如海病重, 眼瞧著快死了,昭平帝連撫恤的旨意都擬好,不曾想林如海又不死了, 她萬分遺憾地對許顏道,“顏娘啊,是不是因為朕沒有給他文正的謚號, 所以他不肯死?是不是咱們現在把謚號加上,他現在就能去死?”

許顏道, “您這樣盼著他去死,難道不怕鹽業出問題嗎?”

昭平帝卻道, “朕發鹽引給誰,誰便是鹽商,又有什麽好說的?”

許顏戳她痛腳道, “可是陛下怎麽能保證新人如林如海一樣公正呢?你莫要忘了他的上一任就是貪了幾十萬兩被處斬的。”

昭平帝不以為意, “朕現在覺得先帝過於仁慈了, 本就該斬草除根,抓一兩個書院又有何用?”

許顏笑著抿了一口茶, 只覺她判若兩人, 從前的溫和仍舊可見, 卻好似一張面具貼在臉上, 皮下是先帝和靖王相同的涼薄,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她前兒個與榮安侯吃酒, 聽榮安侯講了一些家裏的事, 覺得很有意思, 榮安侯說賈母從前就教導他們不可對貼身伺候的奴婢苛刻, 因為這些人要是起了怨懟之心,有道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但是呢,又怕過於親厚,親則不遜也是有道理的,故而這個度很需要把握。

今上倒是越活越不如一個老太太了,她總不見得以為林如海只要人坐在揚州,所有地盤上的下屬商賈都會乖乖聽話吧,這可是癡人說夢。

江南巨富眾多,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林如海玩得一手好權衡,又借著林若水收傅玉書為徒的機會,引入了傅家為首的北方商賈,硬是將鹽商玩出了“勢單力薄”的味道。

且林家清貴,開國的老底子攢到現在,林如海從不收鹽商分毫孝敬,便* 如林黛玉在恩安縣許多事都自掏腰包,連著侍衛都要參與進縣城保衛一樣。

這樣自帶幹糧的臣子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昭平帝見她笑而不語,反而試探起她來了,“不過這藥是韃靼的,與朕並沒有幹系。顏娘可是覺得朕對林如海的處置不行?也是,你到底要念著林涵的師徒情一二。”

許顏早不是最初出山時候好脾氣的模樣,別說是皇帝,連著天王老子她也找懟不誤,因而聽完笑道,“陛下做什麽自有你的打算,我旨意也寫了,還要怎麽樣呢?要殺就殺,要剮就剮,莫要在這裏反反覆覆念叨作出不安的面孔來,那藥本是草原上害人家牛馬用的,牛馬吃了滿滿虛弱而死,給人效果倒還不錯。”

她將杯子扣在桌面上,“來,給臣也倒一杯,臣也為你當牛做馬的,多合適啊。”

要說無人知曉這藥也不大可能,可本就是用來毒牲畜的,誤食的人也不會大張旗鼓將江南的大夫知曉,誰會想到這裏。

許顏這樣一硬氣,昭平帝反而服軟了,岔開話題,摸著自己已經顯懷的肚子道,“到時候生下來給你教。”

“我不敢教,前兩任太子師一個自盡一個病危,陛下還是繼續可著林家薅吧,兄代妹職失敗,那就子承父業,林黛玉的差事不是還沒定麽?讓她重新回來翰林院做太子師,省的外頭邀買人心搞什麽善堂。”許顏接過內侍重新倒的茶水,隨手擱在一旁,從她的角度看,杯中茶水的倒影恰好能映出今上的反應。

她其實偷換了概念,把教肚子裏那個的事偏到了江湛身上。

今上果然猶豫了。

林家人大約天生就有討人喜歡的能力,林黛玉一去三年,硬是將幾方人馬都擰成了一股,銀礦挖掘都走上了正途。

“容朕想一想。”

許顏能容得她想,林如海卻不能,林如海直接上折子辭官了,偏偏這一年鄉試江南報名的秀才少了許多,問就是病了,整個書院都傳染病了,可學監去探望,他們又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說是腹瀉肚子疼,生怕汙染考場反而被逐出考試,所以索性今年不考了。

你們說我們是受了幕後資助者林如海的指示鬧事?那不可能,我們就是真的拉肚子了,拉得腿都軟了,虛脫得拿不動筆,再不信的話,去茅房蹲點唄。

既離譜又有點道理。

官員多有害怕,左右也不是所有人能中的,幹脆欺上瞞下糊弄過去得了,考中的人少還犯法嗎?

昭平帝對此事渾然不知,禮部負責科舉,禮部不報,大半心思花在柳侍君與養胎上的她無從得知。

陳元娘想報的,被陳首輔攔下了,他本比吳老尚書年輕才爭得的首輔之位,本是預備大展拳腳的,經歷了這兩位不靠譜的君上,也沒有什麽君臣相得的想法了,竟又一門心思撮合起陳五娘與林涵來了。

陳五娘被他外放到魯地去了,慢慢熬著總有出頭之日。

要是送上前任未婚夫給這個最出息的女兒做禮物,倒也是當爹的一番慈愛之心。

林涵恨不得當場劃了臉叫他閉嘴,陳首輔字字句句意圖往他心窩上紮,什麽“男人老了不值錢”“你已經是被拋棄過的”“趁著臉還在,找個老實人嫁了吧”。

許顏知道之後難免又要拿去當笑話給昭平帝聽,昭平帝一聽她爹的第一打手陳首輔也要倒戈林家,趕緊將寫好的旨意下發,準了林如海辭官,召林黛玉進京,便發還邊罵林如海,“太子太師與太子太傅大多是追封重臣的虛職,他們兩個怎麽還不死。”

許顏一怔,隨後借著眨眼的功夫遮掩過去了,她直覺昭平帝一定出了什麽問題,一個三十幾年低調溫厚的人真的能在短時間裏飄成這樣?

東宮三師為太師、太保、太傅,又有少師、少保、少傅所謂三少,加起來統稱太子六傅,如今太傅不幹了,由他女兒繼承,便選了次一等的少師。

林黛玉尚在趕往京城述職途中,人已經從林知縣變作林少師,旨意一出,哪裏還有人記得她在恩安縣辛苦三年,只會說——林黛玉真真是有個好家世有個好爹。

時人便如當年看林侯一樣,覺得林家落敗在即了。

江湛的太子府到底沒建成,另尋了一處宮殿整修做東宮,西面這幾年陸續種了桃花梅花,漸漸成了一片隔開皇宮的樹林。

他此時一邊聽賈璉報著賬,一邊自己看著殘局解,那模樣叫嬌妻美妾的賈璉可憐壞了,誰讓太子殿下心裏只有自己的神仙表妹了。

賈璉見江湛心情挺好,揶揄了一句道,“往後殿下與林表妹可就是師徒戀了。”

江湛側目看他,稱呼一如從前,“璉二哥若得空,請二嫂子替孤去談談,也不知道孤這心上人……不對,是新上任的小師父何時能進京來教導孤。”

賈璉心中嘖嘖兩聲,這話說的,倒像個風月老手了,想來太子殿下已然二十二歲,弱冠都兩年了卻一個妻妾沒有,不知道是不行還是憋壞了。

他都不用開口,江湛便知道他又想到下三路去了,當即將棋子隨手拋在棋盤上,打得黑白棋混在一處啪啪作響,“這副棋子賞你了,我記著你家中有個妹妹堪稱國手。”

上好玉石雕琢成的棋子,就是去搓珠子穿都價值連城,賈璉忙替迎春謝恩,又愁道,“國手有什麽用,前兒個相親又黃了。”

“你又不差這點子養她的銀子。”

賈璉幾乎要吶喊出聲,差,真的差啊!銀子哪有夠的!

迎春也算是一樁京城美談了,她在王熙鳳的鼓勵下在外頭並不掩飾自己的棋藝,幾次聚會裏她都憑借一手棋藝大殺四方,她本就生得溫柔貌美,引得追捧者甚多,上門提親帖子都叫邢夫人看花眼了。

邢夫人眼皮子淺,瞧著這個有錢好,那個有官好,恨不得一個女兒切成八片,家家都嫁一片。

就賈璉吶喊這會子,邢夫人又在家裏鬧開了,她嫌棄迎春出客穿得太素凈了,“便是不喜歡那金銀累贅,將那水玉的蓮花簪子帶上也好啊,好叫他們瞧瞧咱們家的富貴。”

迎春無奈道,“太太,我是去下棋,不是去比美的,方便動作就行了。”

她見邢夫人又要說話,忙使出殺手鐧,“太太不常出去,不知道外頭現在盛行什麽,要是我真的花枝招展地去才丟人呢。”

邢夫人又嘟囔了幾句,到底怕真的丟人,只得放她這樣出去。

只是這回倒是迎春猜錯了,她準時赴宴,才一落座就聽到隔壁桌有人故意大聲譏笑道,“這不是咱們榮安侯府的大小姐麽,早就知道榮安侯被扣了多少多少年的俸祿,今兒個一見果然如此,她竟如此樸素。”

迎春也不起身,只側過去瞧,卻是史鼐的那對孿生女兒,依稀記得也叫什麽雲,她笑道,“榮安侯府家風如此,家父時時告誡兒女要簡樸惜福。”

要是林如海這個姑父沒辭官,那這番話定然全場讚同,只是現在林家好似只有一個舉人出身的二爺同林黛玉這個小丫頭撐著,就顯得不夠看了,因此就有人故意幫著史家擠兌道,“你這話說得倒像是咱們都不惜福似的,怪道是榮安侯的女兒呢,與你父親一樣慣會踩別人彰顯自己。”

“還請你慎言,立刻向家父道歉。”迎春聽她話裏還不三不四嘲諷上賈赦了,蹭一下就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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