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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 1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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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 131 章

天下原該是八大總督, 奈何當年前太子勢大,要擡舉自己老丈人也無人敢阻攔,因此雲貴總督被罷免之後, 雲貴一應事物皆由四川總督暫代,一代就是好幾年。

山高水遠,消息一來一回縱使是八百裏加急也已是將近一月, 這其中的時間全靠各地官員的良心和能力,離得最近的便是甘陜總督與湖廣總督, 二者是擋在叛軍面前最牢固的防線。

“雲南與貴州各族混居,或有十萬大山或是瘴氣山林, 有進無出,所以吳思期很可能會退到蜀地,只怕此時最險的是恩安與俞家。”

旁的世家還能有一起謀反的可能, 可俞家的少爺剛剛中了狀元, 人就在京城裏頭, 一旦俞家投靠了叛軍,宰了他祭旗方便得很,

段縣丞道, “一旦叛軍來襲, 大人要如何做?”

“不知道, 我又沒遇到過叛亂。”林黛玉實話實說, “希望叛軍已經被打得落花流水, 咩有力氣再逃到我們這裏。”

段縣丞烏鴉嘴, “我運氣素來不好, 只怕是不行。”

果然是不行, 但是不行得非常古怪。

夜半時分,一群殘兵敲開了恩安縣的大門, 只說是在與叛軍作戰的途中和大部隊走散了,為首的人手裏也有太原將軍的印信。

眼見著守著許多日都沒有什麽消息,衙役們的心思也開始放松,見狀還要玩笑幾句,“兄弟們正是該領功的時候,怎麽就走錯道了。”

那人渾身狼狽,笑嘻嘻地道,“能保住姓名就不錯了,誰讓這世道不好呢?”

“這世道還……啊!”衙役還沒說話就見一柄雪亮的大刀迎面而來,還是段縣丞硬生生撲過去撞開了他,這才沒有造成傷亡。

短兵相接,對方能被派來偷家也不是吃素的,饒是有林家的侍衛,也是僥幸獲勝,這次倒是記得留下了活口。

林黛玉本就夜裏多夢,被靜夜一叫立時就起來了,靜夜皺眉道,“姑娘今晚又沒睡好?”

“大概是知道今晚睡不成吧。”林黛玉擡手穿衣,“這才曉得當家做主有多累,一家子人都等著我發話。”

靜夜看著她眼下的烏青,沒好氣地道,“誰讓姑娘高中得早呢,尋常人這會兒還在念書苦讀,可不是就剩你年紀輕輕要出來當家了。”

“倒是我招了你這一通話,勞煩給我沏壺熱茶吧,要釅釅的。”林黛玉拍拍她的手,“泡完茶你就去睡吧。”

一碗熱滾滾的釅茶下肚,誰都別想有困意,提神得很。

段縣丞灌了半杯後道,“也不知道這茶是怎麽泡的,我自己泡濃茶只剩下苦味,別的什麽也不剩了。”

“回頭你問靜夜,她沏茶的手藝也是一絕。”

問話主要靠王主簿和侍衛,主要是小林和小段都沒有經驗,不比王主簿往那裏一坐,就很有老奸巨猾的味道。

活口一身的血淋淋,主打錚錚傲骨什麽也不肯說。

王主簿端著茶,覺得自己很有諸葛孔明的風範,指著他的胳膊道,“那就先從隔壁卸起來,一根根骨頭打斷抽出來,看他招不招。”

恩安縣四季如春,總讓人覺得濕氣頗重的感覺,因為哪怕有夜裏的風吹過,廳堂裏的血腥氣也久久彌漫不散。

林黛玉再一次覺得外面的世界真可怕,靜夜坐在她身邊陪伴,輕笑道,“姑娘莫怕,要是覺得惡心,咱們去裏頭坐就是了。”

“我要留下看著,自古以來就有這樣的事,誰曉得以後我是不是也會得一個酷吏的名頭。”林黛玉握緊手裏的茶杯,感受到掌心的溫度,慢慢平息內心的不穩。

靜夜心疼得緊,便拉近了椅子,握住了她的手,給她講宮裏頭的事,“那時候呀,我那個小宮女叫皇後打得皮開肉綻,要不是咱們家的藥好,又有淩太醫,只怕活不成,便是我也跪了一晚上,膝蓋都腫了。可我位份低又不得寵,第二天還是得去皇後宮裏頭請安,一瘸一拐地還要被嘲笑失了禮儀,最後還是貴妃替我求情才作罷。”

靜夜並不是要在這個時候說得讓林黛玉更難過,她只是想客觀平靜地陳述一個真實的世界給林黛玉。

淚水坐在手背上濺開兩朵小小的水花。

林黛玉心想到底是哪個王八羔子說她這輩子的眼淚要還給神瑛侍者,這世上需要她哭的人實在太多了。

段縣丞的耳朵一直豎著,靜夜也未曾降低聲音,本就有講給段縣丞聽的意思,因而他隱隱約約也聽了個全。

活口倒是硬氣,最後也撒口,王主簿年紀大了,也沒有真叫剝皮拆骨,只讓先關起來,又與林黛玉商議道,“這等時候,不好不明說了,咱們這裏的百姓也不是不懂道理的。”

“那就由您去發公告吧,守城的主力只怕得……”

“明白明白,一事不煩二主,只是人手從銀礦那裏抽調回來,就怕他是想調虎離山。畢竟銀礦離著咱們這裏還是有些路程的。”

“王老,人要緊,銀礦要是出事了,我擔著。另外出力的那幾家如果有什麽想法,您只管許給他們,萬事都有我兜底,尤其是生意這塊的,往後與江南做生意都可以優先他們。”林黛玉道,又自嘲了兩句,“雖說我總自傲真才實學,可到底比寒門多了許多底氣不是。”

“爹好,確實不一樣。”

這一次沒有用計打開城門,吳思期也沒有耐心再等了。

破曉時分,被太原將軍大破的叛軍開始攻打恩安縣,吳思期一路都是硬碰硬,剩下的殘部缺衣少食全靠著信念感在撐。

吳思期給他們鼓勁道,“只要拿下恩安縣,我們就能得到補給,區區一個小縣城,我等著諸君的捷報。”

一方強弩之末,一方柔弱不堪,兩邊都經不起久戰。

林黛玉身著官袍親自立在城門之上,揚聲道,“吳總督難道不管女兒和外孫了麽?你要是束手就擒,我可以向陛下求情,饒他們不死,否則謀反是誅九族的罪過。”

“小女娃膽子倒大,你仗著你爹,也敢這樣和我說話了,真論起九族,皇帝那娘們也是在我吳家的九族裏啊,誰讓我女兒嫁給他們江家了。”吳思期騎馬站在陣前,說話的樣子倒有幾分豪傑模樣。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咱們也是頭一回見,不如說兩句?”林黛玉又往前走了幾步,“為什麽要謀反呢?陛下加恩吳妃與江沐,您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你以為我是為了自己?你知道什麽,那娘們連你父親都敢動手,對我還不定怎麽樣呢,我難道等著他來殺我不成?”

林黛玉正要說話,一支冷箭橫刺過來,堪堪被侍衛的暗器打偏,只擦著她的鬢發擦過,打落了官身象征的四時銀釵。

冬季雪景的銀釵跌落城墻,彎曲變形。

吳思期笑道,“可見之前說要讓你嫁給她兒子,不是傳言,這是宮裏頭侍衛的招數了。話也說話過了,丫頭你既沒有援軍,又無退路,不如降了我?”

“吳總督別說胡話,投降於你,然後呢?等平亂的軍隊來了之後,把咱們一起宰了掛城門上,再讓她有機會堂堂正正地鏟除我林家,是吧?”

林黛玉將散落的頭發重新挽好,她居高臨下望向叛軍,大約能明白出祖母出使韃靼縱使被囚禁也不叛降的感覺,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甚至無關局勢無關輸贏,只在於自己的脊梁骨該不該彎下。

“那可就由不得我了,我就是走了,也得拉上幾個墊背的,拉上你這個丫頭,不虧!”吳思期一擡手,“攻城!”

王主簿在城墻下,見上頭談判未果,趕緊將吳思期要拉人墊背的話誇大了一百倍,說得城破之後要多慘有多慘。

事實上,他也不算危言聳聽,誰能知道一個落敗的神精病會做出什麽事。

事已至此,全然已經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可要是守住了,光光是林黛玉這裏得到的好處,就不一般。

雙方僵持不下,足足有三天,眼見著叛軍因為糧草不足愈發急切狠辣,靜夜道,“不如我替姑娘走一趟,明為和談,實為……”

段縣丞道,“我實在不知道咱們與他有什麽好和談的,無非就是將城拱手讓人這一點可談。”

“你閉嘴,聽我說完。”靜夜橫他一眼,“我從前在京中與各家往來,又是先帝遺孤,若我去,言說願意裏應外合打開城門,只求叛軍保全姑娘一命,只怕他們會信。”

“信了之後呢?”

“毒死他們。”靜夜冷靜地道,“擒賊先擒王,吳思期一死,總能拖到援軍的。只要抓住他就是平亂的大功臣,姑娘難道真的信他說的沒有援軍?”

從龍之功已經錯過,結果天降一個平叛大功,大概另外兩個總督半夜都要笑醒。

段縣丞著急心上人的安危,“既然等得到援軍,為什麽不願意等一等呢?也許明日山西就來人了。”

“你真的閉嘴吧。”靜夜無語,索性與他把話說開,“因為我也想搶這個功勞,你明白嗎?”

段縣丞不大明白,但是不敢不明白。

林黛玉思量許久後道,“你帶了泰山玉簪去,也好表現是我貼身的人,到時候你有殺敵軍的功勞,陛下定然不會虧待你。”

不一樣的爹又在揚州摔東西,偏偏還得瞞著賈敏,下屬只當他瘋了,恨不得這件事之後就把林黛玉綁回京城老老實實呆著。

要是林黛玉有個好歹,只怕吳思期還沒壓下,林如海已經要先毀掉鹽業謀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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