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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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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恩安縣並不貧瘠, 它作為三省要沖,來來往往做生意的很多,而且去年才新發現了一個銀礦, 如果能調理好幾方的關系,是大有可為的。

但也是很兇險,非但林黛玉兇險, 行下這一步棋的昭平帝也兇險,朝中已有不少人認為昭平帝是故意讓林黛玉去送死。

江湛有心解釋母親的意思, 卻不想林黛玉挽著已經哭完了的靜夜對著他道,“殿下不用操心, 此事陛下早就知會過我,是我自己願意的。既然多族混居,那吃食也豐富, 豈不是便宜了我。”

“我只當你不願意我送你。”

林黛玉看向靜風, “將我要贈與太子殿下的琴抱來吧。許久未聽殿下奏琴了, 不知道技藝可生疏了?”

“你聽一聽便知道了。”

林黛玉選的琴並不是什麽稀世珍寶,只是當日林若水進京時候帶來的, 後來屢次變故, 這琴便一直擱在庫裏不見天日。

伏羲式的古琴大氣中正, 多年沒有主人的它響起的第一個音好似哽咽, 結果最後奏琴的人卻是林黛玉。

林黛玉全然沒有形象, 只坐在山門的臺階上, 信手彈撥, 琴聲斷斷續續地響起, 並不成調, 在這孤寂的寺廟前寥落開來。

靜夜還保留著林家大丫鬟的能幹,將眾人都趕到廟裏去燒香, 江湛反而竟有些近鄉情怯,只盯著林黛玉不說話,直到衛若蘭推了他兩把,他這才慢慢蹭到林黛玉身邊坐下。

“怎麽垂頭喪氣的?剛才不是還好好的。”林黛玉偏頭朝他一笑,“莫要如此,我瞧著心裏也難過。”

“我不會變成你想的那樣的。”

“我知道。”

“那玉兒喜歡我嗎?”

林黛玉手下一頓,換過曲子來彈,“殿下見過雪的,傳言蔡邕作《短清》之曲,是借雪言志,言其清潔無雜塵。從前江南縱然是下雪,也大多星星點點,咱們想過許多次在下雪時候這樣那樣,可最終也只吃過那一回烤肉。殿下往後冬日裏多穿些,不要仗著身體好胡來。”

江湛道,“你若喜歡雪,往後我帶你去更北邊賞雪,那裏大雪冰封海面,極為壯觀,只要你喜歡。”

“殿下的心意於我來說便是清潔無雜塵,可是雪在掌心久了會化,握不住的。”

於是太子殿下急切地想要表白,抓住她的手道,“握得住的,你信我。”

林黛玉沒有再回答,甚至沒有進甘霖寺上香,只是靜靜彈完整首曲子,便命人啟程了。

車輪滾滾,帶著她向從未去過的地方而行,眼見著要離開京畿範圍,靜夜小心捧出一塊藥師佛玉佩,“這是殿下命我轉交給姑娘的。”

“從前那一塊琉璃碎了,他便換了玉來,倒不如鐵打一個好了。”林黛玉笑道,不想靜夜竟從包袱裏又掏出了金子鑄造,白銀鑄造,白瓷燒成等等材質十幾塊。

靜夜將那些個玲瑯環佩一一展示給林黛玉看,仿佛是個賣貨郎,“殿下說您這次一去山高路遠,多帶些防身。”

林黛玉失笑,“罷了,就都交給你收好了。”

她雖不是個吃不起苦的人,但這一路東西備得齊,護衛周全,貼身的丫鬟與婆子甚至是吳老太都給帶上了,到底是跟了好幾輛車。

一路都有驛館可以歇腳,這一日她們又到了太原,大抵是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

太原知府孔令容是林黛玉的老熟人了,親自在城門口迎接,見了林黛玉就笑,“小林大人前途無量,往後還要靠你提攜才是,只是上回來住得好,這回咱們的驛館向來要委屈你了。”

太原知府是從四品的官銜,孔令容已是目前女子中官職最高的了,林黛玉對她很客氣,“孔大人說笑了,從前不是官身,自然隨意些,勞煩大人親迎,說起來在京中見了您的族姐,她如今做了太子的詹事,很得陛下重用,可見孔氏家學淵源。”

孔令容圓滑,美滋滋接了讚美還得再誇回去,一時間二人十分和諧,孔令容又多走幾步,給人家小姑娘送到驛館了。

她在驛館門口又與林黛玉寒暄了幾句,“我就送到這裏了,小林大人好好休息。對了,林大人特意托我送信給你,你自己看吧。”

林黛玉下意識就將被塞手裏的書信藏到了袖子裏。倒把孔令容逗笑了,“不是密信,密信哪裏輪得到我送,令尊擔心你,再送信到京城肯定來不及了,便特意快馬加鞭直接送來太原的,前幾日就到了。”

今夜倒是清靜,丫鬟們在堂屋裏忙忙碌碌地收拾各色行李,靜夜正與吳老太商議著是不是多買些山西的老陳醋,只留下林黛玉一人坐在廊下賞月。

太原這個驛館太窮了,院子裏什麽都沒中,光禿禿的,也唯有這不要錢的月亮可以看看了。

林如海的書信足足有十幾頁,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寫得急了,字裏行間都是對這個女兒的囑咐,又說在尋覓合適的師爺給她,到時候直接把人送到雲南去。

大概是真的生氣,所以又悄悄地罵了好幾句許顏。

畢竟本來許顏是最合適給林黛玉做幕僚,誰知道人家攀高枝跟了陛下,連著師父舊主都顧不得了,死一個薛蟠尚且算申冤,搞得林如海也要上折子請罪。

責罰是不至於,丟臉是真的丟臉,賈敏知道之後更是特意修書給賈母,請她好好約束王夫人。

林黛玉看著看著,鼻子一酸,眼淚止不住地落下來,再怎麽雄心壯志,林黛玉到底也只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林如海也就罷了,今年見過了,父女兩個還一起呆了月餘,可她卻實打實許久未見母親賈敏了,連著妹妹琳姐兒也是素未謀面。

眾人見了都是心疼得很,吳老太嘴裏嘟囔了幾句,殺到廚房硬逼著雜役起了爐竈,給眾人煮了一鍋桂花酒釀小湯圓過來。

一時間本來寂寥無比的院子充盈了香甜的味道,酒釀是許母以血糯米釀成的,是淡淡的玫瑰色,配上金桂與丹桂,滿碗都盛著花香與鮮妍。

吳老太難得難得地與這小吃貨說幾句菜肴以外的貼心話,她年紀大了,這麽晚吃不得糯米圓子,只端了小半碗甜湯坐在林黛玉身邊,“兒女長大了都是這樣的,比起家生子七八歲就得進府伺候主子,你這樣在父母身邊嬌養十幾年的已經是幸事了。”

林黛玉問道,“老太太不想兒女嗎?”

“他們各自成家,有的開酒樓,有的在種田,還有孫子孫女一大堆,我放心得很。倒是你啊,我不大放心,只得拼著一條老命跟你遠走他鄉了。我不在,你可怎麽吃飯呀。”吳老太沒忍住,從她碗裏搶了個白嫩嫩的小湯圓,“我剛進府的時候,你是一碗藥半碗飯,瘦得只有一把骨頭,當時我就下定決心,拼盡這一生本事,也得把你給餵胖了嘍。”

林黛玉就笑,月光下笑容幹凈又明亮,“我還記得老太太給我做的第一餐就是甜酒釀,怕我積食都沒敢放湯圓。”

“誰能想到哪怕你後頭跟個牛似能吃,還是這樣的瘦,可憐我那麽些個山珍海味都填了海。”

“老太太聽過精衛填海沒有?”

“怪不得外頭人都傳你們林家是什麽縱橫家,你這張嘴啊,真真是個促狹鬼,既吃飽了就去睡覺,人能吃能睡的就沒事。”

林黛玉才不睡,她怕吃完就睡下不克化,自己去找了琴出來,仍然彈起那首《短清》,琴聲泠泠。

這一廂韃靼的使臣大搖大擺地進京,哈爾巴拉很勉強才能把目光從許顏身上揭下來,“哈爾巴拉見過天/朝皇帝。”

“小殿下不要多禮,你與太子也是舊相識了,跟著太子去玩罷。”

“這次就不玩了,伊吉說怕她跑了,讓我寸步不離盯著她。”哈爾巴拉一指金瑤碧,得了金瑤碧一個白眼。

昭平帝只覺得毛骨悚然,暗暗覺得韃靼實在是個沒有倫理綱常的亂七八糟的地方,還好當時沒有真的讓金瑤碧嫁給太子,不然這綠帽子可就戴到她兒子頭上了。

戴到林涵頭上倒是挺讓人高興的,讓這個王八羔子給她找事啊,居然還敢私下隱瞞不報義忠親王的遺孤,這下受報應了吧,便是金瑤碧不肯去和親,也得讓顏娘逼她去。

江湛見母親出神,忙上前招呼客人,“金郡主一諾千金,哈爾巴拉你舟車勞頓,不如先和孤去用飯?”

哈爾巴拉眼裏露出渴望,但是人不敢動。

許顏看他一眼,他立馬被看得爽了,“去去去,餓死我了。”

許顏遞給昭平帝的眼神裏寫滿“老板你看我能嫁給這種傻子嗎”,昭平帝揉揉額角,是不大能嫁。

韃靼人,過於可怕。

金瑤碧被哈爾巴拉看得死緊,直到臨行前一晚,西寧王和哈爾巴拉拼酒的時候,哈爾巴拉也得分一只醉眼給她,“你別跑啊,你跑了伊吉與阿巴嘎說要打死我。”

“不跑不跑。”金瑤碧敷衍小黑虎,她撐著下巴看著窗外的月光,恰好與林黛玉端著酒釀湯圓看的是同一彎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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