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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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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薛寶釵這次帶的禮明面上是綾羅綢緞這些, 事實上背著薛母帶了更珍貴的東西,譬如氤氳了水墨畫的和田玉佩或是千金難求的古董字畫。

許顏展開沈周的《臥游》圖冊,欣然一笑, 全然沒有罪魁禍首的自覺,“薛姑娘是個聰明人,應當猜得到是我打頭要重審薛蟠殺馮淵一案的, 真真是湊巧,英蓮丫頭被我收留了, 我瞧她孤苦,自當替她討一個公道。”

“原來這個孩子叫英蓮, 想來許大人已經知曉她的身世。”薛寶釵平靜地道,“如果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單憑大人吩咐。”

“你的誠意我看到了, 薛姑娘, 你想要什麽?”許顏將圖冊小心擱到一旁, “穆皇夫喜歡風雅,沈周的東西很合他的心意, 我能為你請一個恩典。”

“殺人償命, 本就是天經地義, 我不敢奢求旁的, 只求莫要牽連家裏。”

“那是不可能的, 從你們薛家到替你打點的賈家再到判案的知府, 悉數都要受罰, 端看你如何取舍了, 你要是不想受牽連, 也有別的法子。”

比起林黛玉的清冷,薛寶釵是真真正正的淡漠,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感情,像是毫無生機的紙上美人,她搖頭道,“即便受牽連。也得除了這禍害,長痛不如短痛。”

許顏笑得愈發開心了,“你倒是很誠實。”

薛寶釵道,“與林大人會面數次,讓我明白一個道理,對於你們這樣的上位者來說,誠實反而更容易被你們接納。我知道前段時日我去王家套關系,定然叫許多人笑話,可我也是為了自己罷了。許大人只當我是街邊遇到的一只小貓小狗,賞一根骨頭給我便是了。”

如斯的美人卻說的這樣卑微的話,著實是令人心驚動搖,

“天下誰人不為了自己?喝盞燕窩潤潤,沒必要這樣,並不是什麽天大的事。”許顏仿佛是個知心大姐姐,“太可惜了。先前你如果這副樣子被前頭那位太子看見,想來良娣做不成,做個寵妾也是可以的。我觀你言行也是讀過書的,怎麽沒想過走仕途嗎?這樣你與薛蟠分兩條路也不必做這等骨肉相殘的事。”

薛寶釵在京中盤桓許久,想了許多事,從薛父的信賴和栽培到自己為了家裏生意勞心勞力,在貴人們面前卑躬屈膝,可誰真正考慮過她呢?

薛母不提了,心裏一門心思獨有薛蟠,而薛父想要她招贅繼承家業,卻連薛母也說服不了,只勉強兩頭拖著,反倒愈發毀了母女關系,到想送她到東宮,到底是不舍得多還是半推半就* 多?

亦或者是如釋重負?再不用在女兒和兒子中做出選擇,從此就是家宅安寧。

“不曾有對為我著想的好父母罷了。”薛寶釵甚至能大大方方地側臉展示自己面上的巴掌印,“說起來榮國府真是個好地方,前兒他們三姑娘挨了親娘的打,今兒又是我。”

“薛姑娘,你可知道去年的我還是一身病痛貧困潦倒,今時今日誰人還記得那時候的許顏娘?所以你又何須覺得難堪,等你功成名就,這些個巴掌自然成百上千地被扇回去。”

許顏一番話終於將紙糊的薛寶釵說動了,她眼圈微紅,淡淡笑道,“民女甘願大義滅親,將當日牽扯殺人案的奴仆一並交出。”

“你能這樣懂事,今上一定不會虧待你的。”

至於薛家和賈家的人會怎麽對薛寶釵這就不在許顏的考慮範圍裏了,薛寶釵要是這點子能力也沒有,那便和鄭家的人一樣,拿著銀子回老家養老吧。

原本是一樁不大不小的案子,殺人案年年月月都有,名單遞上來交與刑部覆核審批後判一下秋後問斬便是了。

然而昭平帝剛登基,如許顏所說,正是該殺雞敬猴的時候,偏薛蟠又與好些個人沾親帶故的,不殺他又要殺誰呢。

於是第二天早朝,就有人便上朝彈劾了賈赦,賈赦目瞪口呆,隨後與先前一樣出列跪地喊冤,“陛下聖明,臣實在是不知道啊,臣那時候還住在馬廄邊上,連正房都不得住,哪裏還有本事篡改殺人案。”

昭平帝敲敲面前的折子,“榮安侯,事不過三,明白朕的意思嗎?先帝憐你不易,賜下爵位,並不是想要聽你在這裏哭的,拿出你的手段來,再有下次,朕也護不住你。”

賈赦忙跪地謝恩,嗓門還怪大的。

一樁人證物證俱全的案子,判起來是很快的,風波還未平息的時候,賈雨村首先就被摘掉了官帽,其次是賈政,也不必停職了,直接罷官。

薛蟠到底還是走上了他原該有的道路,秋後問斬去給馮淵賠命,得到得知判決的這一天,被打怕了的呆呆的英蓮甚至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高興,只是午夜夢回,突然回到了自己被拐賣無依無靠的時候,那時候的馮淵將她從人販子手裏買下,承諾說雖是納妾卻此生再不娶正妻。

夢裏的她看著馮淵含笑的眼睛,他雖然沒有其他貴人那樣的相貌,可笑起來卻很好看,叫她心裏暖暖的。

黃粱一夢,英蓮醒來便背著人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待到再出現就多了許多鮮活的色彩。

賈赦說最近要下大力氣整治榮國府,他手段一向難看得很,便將迎春又托付到林府,英蓮與迎春都是老實人,在一處玩鬧倒合適,迎春這個公侯小姐並不嫌棄英蓮,反倒憐惜她顛簸流離,教他下棋作詩。

許顏與林黛玉兢兢業業做官,迎春與英蓮快快樂樂玩鬧,一時間歲月靜好。

可惜平靜總是短暫的。

這日,林黛玉正在翰林院內校對史書,時不時喝一口她那粗礪的茶水,正要命人添壺熱水,卻見陳二娘浩浩氣勢洶洶地沖進來,將昨日林黛玉校對過的的書頁悉數拍在她面前,緊接著就好大一通話。

“我原以為林大人家學淵源,出身高貴,做事更應該恪盡職守才對。不想你卻是個仗著身份。肆意妄為的人,你且看看這書頁,連明德皇後是肅國公之女這樣大的錯處也不曾發現,如果真無就這樣交予陛下,陛下怪罪下來,這罪責算你的,還是算我的?況且要是這段流傳出去,豈不是叫天下人恥笑翰林院?哦,我忘了,你與太子交情甚好,只怕是想著太子能護住你吧?”

明德皇後是肅國公的姐姐才對,出現了一點的倫理問題。

林黛玉好端端坐著就是兩大盆臟水迎面潑下來。

林黛玉只淡淡地看向她道,“如果我沒記錯,這一段年份是陳大人所書。陳大人好生有意思,你編寫的史書出了問題,怎生來怪我?”

陳二娘自有她的道理。“你負責校驗,而今出了問題,難道你不該承擔責任嗎?”

林黛玉慢悠悠地將書頁悉數歸攏到一處,她低調做事甘於清貧,並不代表她轉了性子,成了好欺負的人,她笑道,“是有我的責任不假,可陳大人特意將我校對好的書頁換成了漏洞百出的來誣陷我,我可是不認的。”

陳二娘怒道,“我如何要誣陷你?我竟這樣有空嗎?”

林黛玉見她怒不可遏,模樣與陳元娘有八九分相似,十足的親姐妹,新仇舊恨加在一起,林黛玉的嘴何曾輸過人,“這我可不知道了,瞧著陳大人是挺有功夫的。既不是你為了誣陷我換了手稿,那就是陳大人編的書本就是這樣錯漏百出。”

她不自證到底是對是錯,只攻擊陳二娘陷害或是沒學問,也不知道陳二娘怎麽想出這殺敵不一定八百但是自損肯定一千的法子。

“分明是你失職,也敢如此狡辯,莫要忘了,我是你的上封。”

林黛玉只道,“你我同在翰林院為官,你雖比我品級高,可要說上封唯有掌院大人一人,你要過官癮別在我這裏撒歡。你要追究我失職,那首先寫錯的人是不是也失職?我只是校對,掌院大人並未叮囑過我應當如何校對,我要校對到什麽程度。陳大人資歷遠在我之上,因而得到了撰寫史書的資格,你寫下如此荒唐的錯誤,竟要怪校對之人,可見文過飾非一詞,著實不假。”

一時間眾位同僚都上來相勸,主要是勸陳二娘的,她年長又筆誤在先,死咬著林黛玉不放就顯得過於沒有素質了。

陳二娘被眾人勸得越發心火旺盛,“你分明是要故意讓我出醜!”

林黛玉奇怪道,“我為何要讓你出醜?且我如何得知明德皇後是誰誰的女兒?我若清楚,豈不是應該自動請纓參與編史?”

編史比起給皇帝講經和寫詔書實在是個權力中心之外的活,只稱得上是清靜,不少編史的翰林都是著作等身的老學究。

陳二娘原本就是靠著陳首輔才得以混了這個清閑的職位,因此並不大受人喜歡,反倒是林黛玉的才學在這群老學究眼裏頗為看重。

再有陳元娘這等姐姐在背後煽風點火,故而有今日一事。

翰林院掌院姓李,與國子監的李祭酒是一家子兄弟,都是教育界的中流砥柱,見陳二娘好似還要說什麽,立即和顏悅色地道,“陳大人不大清楚前朝史書,小林大人也不清楚,這才有了誤會,那就都把手頭的事放一放,陛下恰好有新差事,這舊史書就留給我們這群老頭子。”

昭平帝初登帝位,忙碌得很,原先每日輪班的兩個起草詔書的待詔學士已然忙不過來,畢竟聖旨不是隨隨便便寫的,故而要多點兩個去禦書房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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