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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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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戰事

◎大宋危矣!你郎君還知甚麽?!◎

那位孟公子的氣質讓王楚嫣聯想到張畫師, 誰料,不久驚喜降臨,張擇端上門拜訪。

他專程探望王楚嫣, 並送來一副畫: 畫中王家邸店,前庭街景繁華,內庭花木蔥郁,紫薇樹下, 一對人兒牽手訴情, 男子白襕儒雅, 女子雲鬢花容, 嬌俏莞爾,枝頭喜鵲成雙,雲動花曳, 正是春光明媚時。

如今落寞,更知人情冷暖。

王楚嫣萬分動容,曉得張擇端用心良苦。當初, 王昂之事, 朝堂驚震,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 為一書童得罪童太傅,那時間眾說紛紜,親痛仇快。夫君前友, 許久不見的張燾重新出現, 張畫師亦為王家夫妻膽顫心驚。

不過,王昂與鄆王趙楷之間的牽扯, 惟獨王楚嫣知道。

那倆人定下兩年之約, 應與她交給趙楷的密信相關。王楚嫣沒看過信裏的內容, 但也猜到一二,故密切關註今明兩年會發生的大事件。

現下,宣和四年。

艮岳建成是一大事。

還有一件更重要的,聯金伐遼戰事正式開啟。

民間熱議紛紜,不知這事已經籌謀多年,只曉得,江南民亂好不容易結束了,驀然,又要打戰了?!

自四月,徽宗命童貫率軍十萬攻遼國燕京,然而,宋軍先後在白溝、雄州潰師。

大敗慘敗!

要知道遼國早被金軍打得分崩離析,已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天祚帝逃亡不知生死。

要知道宋軍人數遠超遼軍幾萬人,何況宋軍裏有一半是久經磨煉最為精銳的西軍,怎麽可能吃敗仗?!

徽宗大為意外,萬分驚恐,遂下令班師回朝。

事後,大宋西軍的都統,種師道因罪罷免!

民間也聞及宋軍戰敗的消息,嚇得人心惶惶。

王楚嫣與姐妹們時常聚頭,孫若熙得來邊疆真實的消息。

"真是氣煞人也! 童貫將戰敗的罪責都推卸於種將軍他們!"

"聽說是聖上有旨,不得擅殺北人,我們宋軍企圖招降遼軍,可燕京的漢人已被遼化,不願歸順,人家遼國的耶律大石寧死不從,於是我們圍而不攻,反被遼軍得了先機! 這哪是戰策問題,根本就是朝廷舉棋不定!"

"種師道沒有錯,原本他就反對伐遼,覺得撕毀澶淵之盟不太道義,不如作璧上觀。現在真開戰了,種將軍卻備受童貫等人的牽制,眼見戰事拖延,種將軍果斷交戰,卻已錯失良機。"

"還有啊,宋軍裏除了西軍,還有一部分河朔軍,聽說他們軍備懈怠,與西軍有分歧,那可怎麽團結打戰?"

九月,終於來了好消息,讓人為之一振。

遼國涿州守將、常勝軍統帥郭藥師投誠。

十月,宋軍重新征遼,這回由河陽三城節度使劉延慶為都統,率軍二十萬,與郭藥師一同出戰,但,再次敗於燕京!

然而金軍這邊,早前就已攻克遼上京,遼東京,而今繼續勢如破竹,先後攻克遼中京、西京。

時光荏苒,宣和五年,京城百姓奔走相告。

"燕京攻克!"

"宋軍進入燕京!"

"大宋終於奪回燕雲十六州!"

如此振奮人心的消息,普天同慶。

當初後唐之亂,石敬瑭稱帝建晉,將燕雲十六州割讓給契丹,距今已過去兩百年。太祖太宗沒能完成的光輝偉業,徽宗做到了!

徽宗心心念念的鴻業遠圖,千秋功績,終於實現了!

因為伐遼有功,童貫加封為廣陽郡王,宦官稱王,史無前例; 蔡京長子蔡攸,作為戰事副統,亦被封為英國公、燕國公。

"嗤,卻非燕雲十六州!" 孫姑娘曉得真相,如數家珍地說道,"如今拿回來的,僅是其中七州,幽州、涿州、易州、檀州、順州、景州、薊州。"

"還有啊,童貫暗中請求金國,燕京是金軍攻破的! 他們還將城內的百姓以及金帛之物都劫走了,我們奪回來的燕京,僅是一座空城……!"

無論如何,伐遼之戰告捷,實為喜事。

就在宋軍取得燕雲之地時,蘇杭應奉局的朱勔,又從江南運來一塊無與倫比的巨石。這塊高達四五丈的太湖石,載以大舟,挽以千夫,鑿城斷橋,毀堰拆閘,花費數月好不容易運至京城。

巨石太大,無法從東水門附近的虹橋通過,總不能拆了這麽一座重要的大橋,人們只好用車拖行,從東水門城樓進入。

路邊觀者雲集,王楚嫣抱著蘭若站在邸店前。

"娘親,娘親。" 小娃不明所以,睜著天真清澈的眸子,只覺得熱鬧好玩,拍手歡笑。

蘭若一歲多,開始說話,最會甜甜地喊阿娘,爹爹。

王楚嫣親了親蘭若滑溜的小臉蛋:"若兒,你看,那個叫做,石頭。" 她擡手指向被諸多侍從小心守護,以及民役拖拉的神聖巨石,平靜地教蘭若說道,"石頭—— "

"石頭。" 蘭若牙牙學語,聲音軟糯清脆。

"對了,若兒真乖。"

王楚嫣溫柔笑著,轉身離開。

這塊巨石運入皇城之後,被置於艮岳的中心,徽宗龍顏大悅。彼時已取燕雲之地,寶貝巨石的到來更是個好兆頭,徽宗為其賜名"敷慶神運石",後來還為其封爵,叫做"盤固侯"。

艮岳,王楚嫣再無去過。

只聽游者說,神運石旁還植了兩棵檜樹: 一棵高聳,名[朝日升龍];另一棵橫臥,名[臥雲伏龍],樹名皆用玉牌金字書之。今上還命人為神運石建造亭子,並在四周擺置其他百塊石頭,猶如眾星拱月,臣子圍繞天子。

宣和五年,京城一派祥和,生機蓬勃,可謂太平盛世。

民間還流傳今上與名伎李師師的風流韻事,為之津津樂道。

有一回,徽宗與李美人在樊樓宴飲,士民皆不敢登樓。

李美人色藝雙絕,眼橫秋水之波,眉拂春山之黛,腰如弱柳,體似凝脂。早在崇寧、大觀年間,她已是京城當紅歌伎,究竟芳齡幾許,無人說得清。至於今上與她何時相遇,亦是眾說紛紜,聽說曾由內侍楊戩牽線搭橋。

自古美人愛才子,李師師也不例外,與晁沖之、晏幾道、賈奕、周邦彥等人多有交往。男子們對她極盡讚譽之詞。

鬢深釵暖雲侵臉,臂薄衫寒玉映紗。說的是她

看舞霓裳羽衣曲,聽歌玉樹後.庭花。亦是她。

晏幾道曾經直白寫下: 遠山眉黛長,細柳腰肢裊。妝罷立春風,一笑千金少。歸去鳳城時,說與青樓道:遍看潁川花,不似師師好。

當然,徽宗與李師師之間的艷事最是惹人耳目。

王楚嫣漫不經心地聽過,繼續操持自己的日子。

自從夫君貶官,街坊難免有些流言蜚語,果子鋪的生意不太好。此外,蓉二姐懷胎,欲收手,王楚嫣與父母商議後,打算將鋪子賣了。

事情不易,王楚嫣耐著性子與人來回商議,來看鋪子的人不少,但無決意者。

終於,一位剛遷至東水城的商女頗為心動,考慮投錢。王楚嫣處事周到得體,談完後,笑盈盈地陪著客人出店:"秦姑娘,等你拿定主意,再給我個音訊。"

秦姑娘曉得她的身份,面對這位東水門最知名的女子,沒想到她如此溫婉和氣,謝道:"王夫人放心,我很喜歡這兒的雅致,想一成不變地保留,包括店名,果子品類,延續你的鋪子。我回去與父母商量下,接下來就是錢的事兒。"

嘖嘖。

兩位婦人路經,故意在秦姑娘旁邊駐足。

"這家果子鋪的風水不好。"

"哦,何以見得?"

"你看啊,時常易主,之前飲子鋪,現在果子鋪,果子做不下去了,然後呢?"

"店家的郎君忽然一落千丈,也與風水有關?"

王楚嫣認得她們,成親之前,這些人就在暗地裏對她的婚事冷嘲熱諷。

秦姑娘本是歡喜的面容暗沈下來,看著王楚嫣的目光也變得躲閃,少頃,頗為尷尬地辭別。

那兩位得逞後交頭接耳,捂嘴暗笑。

王楚嫣端莊地送走客人,回身,朝她們嗔目:"你們說夠了麽?"

其中一位胖婦人旋即裝委屈:"嘿喲,王娘子是你啊?方才沒看見你。"

王楚嫣輕嗤:"你們的心思你們自己曉得,鬼鬼祟祟的,往後別在我這兒說三道四。"

瘦婦人不甘示弱,雙手叉腰:"呵,王娘子著甚麽急?我們不過實話實話,你還罵上人了啊!" 如今的王楚嫣,在她們眼裏就是只軟柿子,等來了算賬的好時機。

"我不想再看見你們。" 王楚嫣冷色漠視,移步。

瘦婦人擡手指向她:"你以為你了不起啊?還有你那郎君,大佞臣,不為百姓著想,活該罷官流放!"

驀然,王楚嫣的心被刺痛,不假思索地上前。

啪——

她擡手扇了那人一耳光:"誰敢嚼舌頭說我郎君,我絕不客氣!"

瘦婦人頓時傻眼,沒料到王楚嫣動手了,本以為她最多罵一罵,威嚇幾句。

瘦婦人捂臉跳開兩步,撕開嗓子罵道:"你竟敢打人! 沒了你那矜貴的郎君,你就淪為不要臉的潑婦了?!"

王楚嫣挑眉冷笑:"對付你們這種連良心也不要的人,我要臉做甚?"

胖婦人見她逼近,忙朝周邊高喝:"鄉親們快來看看,王楚嫣當街打人! 王楚嫣打人啦!"

周遭人群隨踵而至,探問何事。

彼時,一架繡簾流香的馬車停駐,車內一位女子掀簾吩咐,隨行的侍衛旋即從馬背騰下,大步流星地走來推開人群,拽住那兩位撒潑的婦人。

"跪下! 膽敢對王夫人不敬!"

眾人皆然楞住。

侍衛拔出長劍,怒目大喝:"茂德帝姬駕到,你們兩個還不統統跪下!"

兩位婦人須臾腿軟,跪地直哆嗦。

少頃,在女使的攙扶下,茂德帝姬從馬車內徐徐下來。當她擡眸那一瞬,絕美的容貌璨璨生輝,飛天髻上珠翠金簪,步搖輕曳,她牽著織綴珍珠的軟錦百褶裙,蓮步輕移,腰間的白玉佩絳隨風盈動,玎珰作響。

她的忽現,讓人誤以為置身於仙子瑤池中。

瞬息,周邊喧囂殆盡,車馬停駐,連天上的雲朵也悄然留步,所有人都木楞楞地向尊貴的公主殿下行禮。

茂德帝姬行至王楚嫣的身邊,挽住她的手:"王夫人,許久不見。" 帝姬微揚下頜,有意朝人群掃視一周,"這兩位對你撒潑的民婦,我讓人先將她們帶去開封府,事後由你處置。"

隨後,茂德帝姬又看了看身後的果子鋪,莞爾微笑:"聽聞王夫人想賣店鋪?我很喜歡你這兒的果子,也很喜歡緣來香食這名字,我想買下鋪子。"

這個結果始料不及,也如久旱恰逢沛雨甘霖。

"公主....." 王楚嫣良久回神,雙眸酸楚,報以感激的笑容,"多謝公主殿下。"

茂德帝姬在去年生下皇孫蔡愉,與王楚嫣產子的時候差不多。帝姬也聽聞王昂一事,等風波平息後,與王楚嫣許久未見,心有掛念,便前來探望。

不久,一個午後,鄆王趙楷也忽然微服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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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楷是第一回見到小蘭若,與娃兒逗玩一陣子,隨王楚嫣來到書房。

剛邁入書房,王楚嫣瞥見趙楷的臉色須臾凝重,便知事情不妙。

"王娘子,如今我明白了,當初,王叔興來我府中請罪那夜,皆是字字珠璣,句句泣血,本王錯怪他了!" 趙楷沒有迂回。

王楚嫣楞怔半響,不知如何應答。

趙楷的面容越發憂郁,繼續說道:"此番伐遼,燕京之戰,禍根深種,大宋危矣! 你郎君還知甚麽?!"

王楚嫣更是被他的問話一驚:"殿下何出此言?"

趙楷壓低憤恨的聲音:"本以為遼國內外交困,分崩離析,萬萬沒想到,在金軍面前不堪一擊的遼軍,我們宋軍不僅沒能擊破,反而接連慘敗! 此番伐遼,自熙寧、元豐以來所儲的軍物大量損耗,並且,一來我們撕毀與遼國的澶淵之盟,二來向金國暴露戰力,顯得很是羸弱,正如王昂所言,後果不堪設想!"

"前不久,金君駕崩,其弟完顏晟登基,其人兇殘,必將不利於我們大宋。"

"王娘子,王昂必須活著!"

王楚嫣整個身子顫起來,雙眸溢出淚花:"殿下,是不是說,我郎君能回京了?"

趙楷微微移開流轉的星眸,搖了搖頭:"暫且還不能,童太傅必不會罷休。如今童貫位及巔峰,無人敢造次,就連父皇與我,亦是畏他三分,我還需些時間,靜觀其變。"

王楚嫣嗚咽出生,擡袖掩面。

趙楷不忍看她失望:"不過,王娘子若是願意,本王可以送你去儋州,見見他……"

"叔興," 王楚嫣拭淚擡眸,念著這個在她心間千回百轉的名字,毅然點頭,"要去的,我要去儋州!"

【作者有話說】

下章小結局!!! 麻煩讀文的寶們點點預收,或者作者收藏,謝謝! 冬天冷,你們的支持猶如雪中送炭,令人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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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裏伐遼戰事,根據宋史。當時徽宗還做[禦筆三策],指導戰策。(冒汗.jpg)

* 遼國五京,分別為中京(今內蒙古赤峰市寧城縣) 、上京(今內蒙古巴林左旗東南波羅城)、東京(今遼寧省遼陽市)、西京(今山西省大同)、燕京/南京(北京)。

* [宋史紀事本末]記載:宣和五年,取燕雲之地時,朱於太湖取石,高廣數丈,載以大舟,挽以千夫,鑿城斷橋,毀堰拆閘,數月乃至。

* [大宋宣和遺事]:李師師,眼橫秋水之波,眉拂春山之黛;腰如弱柳,體似凝脂。

亦記載:樊樓乃是豐樂樓之異名,上有禦座,徽宗時與李師師宴飲與此,士民肯不敢登樓。

* 宋朝宣和五年,對應天輔七年八月(1123年)太祖完顏阿骨打駕崩,金太祖的四弟,完顏晟繼位(1123—1135年在位),其漢名晟,女真名吳乞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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