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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 暗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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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暗鬥

◎現在正好趁機除掉蔡京這只大老虎!◎

突查之事的當日, 王楚嫣就發現小櫻突然失蹤,王昂早已察覺此人有異樣,如今王楚嫣越發相信他料事如神。

如此推測的話, 小櫻極可能是蔡京買通監視王昂的細作。

有些痕跡是王昂故意暴露。

前日,他在書房寫信,起了個開頭,中途人出去一趟, 回後就發現有外人進入的痕跡。那份信的開頭, 似乎勸王黼針對蔡京, 然而他筆鋒一轉, 便成為美言之詞。

王昂微微揚唇,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現在正好趁機除掉蔡京這只大老虎!

順水推舟,最能借力的兩位, 一個當然是蔡京的最強對手王黼; 另一個,便是蔡京的長子,蔡攸。

蔡攸四十出頭, 頗受徽宗恩寵, 去年九月,被封為開府儀同三司, 位同使相。

起初蔡攸與父親蔡京關系融洽,但因權勢,倆人逐漸互相傾軋, 直至敵對。徽宗曾賜蔡攸府邸, 父子各立門戶。

得知王昂的遭遇後,王黼立刻向蔡攸吹耳邊風, "諸多大臣都覺得, 蔡相公年過七十, 應該致仕,頤養天年。你看他,一會兒支持聯金伐遼,一會兒又反對,一會兒征收課稅,搞得民不聊生,百姓們罵他幾句,他還猜疑並嫁禍於其他朝廷命官,真是越老越糊塗!"

蔡攸鄙夷地哼了一聲:"他可不糊塗,他是奈何不了我們,見王舍人與我們走得近,也與鄆王有些交情,所以想從王舍人那裏下手,妄圖找到一些證據對付我們。"

王黼訕笑:"那就更可怕了,整一個胡作非為! 官家看他看了二十年,肯定也煩了。"

蔡攸陰森森地笑了笑:"家父年事已高,身心交病,確實該退了。"

蔡攸早想排擠父親蔡京,如今自己的根基已穩,並且自從鄭居中與王黼聯手除掉蔡京的心腹,兵部侍郎王寀,還有曾經掌控戶部和吏部的劉昺與劉煥倆兄弟,蔡京的根基已被消弱不少。

.

宣和二年六月,徽宗命蔡京致仕,保留其朔、望朝參的資格。

這個決議令朝堂嘩然震驚,不過大部分人皆是暗自歡喜。

傍晚時分,王昂故意經過延福宮,蔡京正從那裏垂頭喪氣地走出來。

這位老人佝僂著身子,步履蹣跚,瞥見王昂時,忽然一驚,旋即挺直腰板,正了正頭上的七梁冠。

王昂瞧見蔡京紅腫的雙目,就知他在徽宗那裏哭過一場。

朝會散後,蔡京死皮賴臉地跟著徽宗去了延福宮。這座宮殿本是朝廷的宴饗之處,崇寧年間,蔡京為了討徽宗歡心,曾經大力擴建延福宮,壘石為山、鑿池為海,殿內亭閣雲集、還有奇花異木、珍禽異獸,美若仙境,成為徽宗最喜歡的宮苑,常在那裏休閑,繪畫。

適才蔡京就在延福宮向徽宗哭訴,以為能讓今上念舊情,沒想到今上心意堅決。

但蔡京不罷休。

身為太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蔡京幾番大起大落,早已習慣。

只是,當前他不願被人窺見自己的落魄相,特別是在初出茅廬的小輩面前,一個讓他極為討厭卻也猜不透的人。

蔡京明知能扳倒自己的僅有王黼,蔡攸,童貫等人,可他奈何不了他們,只能對著王昂洩憤。他恢覆往常那般自若的神情,揚起下頜,斜睨道:"王舍人與其他幾位相公真是費盡心思了。"

王昂面不改色,恭敬拱手:"下官不明白,還請蔡相公指教。"

蔡京習慣性地瞇起眼睛:"你們隱藏不可告人的秘密,如今拉我下馬,許是計謀之一?"

王昂淡定回道:"蔡相公的意思是?這些揣測可有證據?"

蔡京斜唇嗤道:"我左思右想,唯有一種可能。" 他靠近一步,打量道,"王舍人,別怪我沒提醒,你們想做的那件事,是個殺頭重罪!"

王昂與他坦然正視:"蔡相公莫要胡思亂想,我也有一事相勸,如今這樣,對你未必是件壞事,功成身退,兒孫滿堂,頤養天年。" 王昂語調冷淡,卻沒有奚落。

然而此話隱約其詞,戳到了蔡京的痛處,令他思及長子蔡攸。

不久前,蔡京在府邸會客,蔡攸入內給他切脈,佯裝關切地詢問父親是否身體有恙?當時蔡京就預感到,兒子想尋他抱恙的理由,與王黼等人罷免他。這不,數天後,真相大白。

蔡京雖然老奸巨猾,但虎毒不食子,下不了狠手。

可是蔡攸羽翼豐滿之後,處處與父作對,譬如政和八年時,蔡京彈劾童貫,然而蔡攸從中攪亂,幫助童貫躲過一劫,還反過來與童貫他們聯合對付老父親,真是機巧圓滑,工於心計,還狠毒到想殺死親弟弟蔡絛。

蔡京對這個最像自己的長子愛恨交加!

"哈哈哈," 蔡京的笑聲含著無奈,反譏道,"王舍人,聽說你至今未有子嗣,有何資格奉勸老身?我蔡京在官場沈浮大半生,福蔭子孫,讓他們皆是身居要職,五哥兒蔡鞗還娶了茂德帝姬,我與官家之間既是君臣,又是親家! 我蔡京走到這一步,古今多少人能比之?不是你一個區區四品可以品頭論足的!"

繼而,蔡京露出幸災樂禍的神情:"往後我閑來無事,且看你們佯裝到幾時?!" 話罷,他甩袖離去。

王昂凝望蔡京垂垂老矣的背影,沈靜的眸光泛起激烈的波動。

是恨,是惋惜,是說不出道不明的無可奈何。

這個人,當年二十三進士及第,風姿俊美,英才天縱,立在錦繡的京城街頭,也曾立誓要為社稷、為大宋天下嘔心瀝血,施展抱負。

卻,最終逃不出名利,為了私欲,越行越遠。

似乎,自己也曾經是那樣,只有在目睹不堪負重的慘烈時瞬間大徹大悟。

忽然王昂的胸口一陣疼痛,痛得他幾乎不能站立。

他還活著。

只是餘留的時間不多了……

王昂攥緊雙拳,竭力凝神靜心,透過巍峨的宮墻看向天盡頭的落日,這一刻,他越發迫切地想伴在妻子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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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王昂回到東水門,踏入家門之際,王楚嫣即刻察覺到他的異樣。

因為突查之事,王楚嫣變得敏感多疑,除了完全信任合香,對其他家丁都防備警惕,許多事情親力親為。

"叔興回來了?" 她強裝鎮定,笑顏相迎。

"楚楚。" 王昂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王楚嫣愈加確定,他肯定遇見了什麽事。

只是這人,習慣將所有負擔壓在心底,默默承受著,像似一棵長在山巔的參天松柏,獨望日月,不悲風雨。

而她,能做的僅是陪伴。

化作一片雲,一朵花,一方青草,循著四季韶華,用不同的色彩但不變的忠誠與他朝夕相伴。

王楚嫣親自為他脫去朝服,換上燕居常服。

那些落於旁座的繁雜衣飾,烏紗官帽、緋色羅袍、白羅方心曲領,一件件像似鎖住他的枷鎖。

流銀般的月光透入窗欞,王昂身著素色直裰,蕭蕭肅肅,又似那位讓她一眼千年的謫仙。

他淺笑時最是好看。

王楚嫣瞧得癡迷,驀地,雙頰染上一抹桃紅。

"夫君先用膳。"

她擺好侍從端來的晚膳,看著王昂舉箸,這才放下心來,坐在對面與他說說話。

"我爹私下買賣太湖石那事,幸虧有你解決,現在他老實多了,也不總催著家丁們幹活,整天伴著母親,生怕她有何不慎。" 王楚嫣頓了頓* ,微微垂下清眸,"估計下月,母親就要臨盆,屆時我可能需要常去邸店,幫著打理。"

王昂應了一聲,沈默良久,浮出淺淡的笑意:"楚楚,我們也會有孩子的。"

王楚嫣羞澀點頭:"當然的事,說不定今年,或者明年。"

這事郁結已久,成為壓在她心頭的大石。

"只要夫君不怪我就好。" 王楚嫣躊躇半晌,低聲補充。

王昂止箸,溫柔地看著她:"為何怪你?也可能是因為我呢?" 他的眸光黯淡下來,極其輕微地嘆息一聲,繼而又擡眸望去,微微一笑,"明年就會有的,楚楚盡管放心,生子藥方之類的,千萬莫要亂吃,淺真給的藥也可停了。"

王楚嫣詫異,又一次被他看透心思,點點頭:"你總是那麽料事如神。" 她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於是岔開道,"張燾現在怎麽樣了?許久未見,夫君可以請張公子過來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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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燾出獄後,亦被貶官,所幸官家沒有將他驅出京城。

但張燾情緒低落,閉門謝客。

蔡京罷相致仕後,王黼代替蔡京成為第一宰執。

王昂也被提升為禦史中丞,幾乎掌控臺諫,越發成為王黼的心腹。王昂借機進諫並周旋,想為張燾求情覆官,可惜事情離得太近,不容易辦。

幾日後,王昂早歸,在禦街附近遇見從酒樓出來的張燾,忙上前拉住他。

"子公,我找了你很久!"

張燾擡眸瞪著他,醉意熏熏地說道:"哦,我以為是誰呢,這不是王大人嗎?王大人近來可好?"

王昂的心忽地一沈:"什麽王大人,你喝醉了。"

張燾卻啞然大笑,一邊眼淚淌落:"你以為我天真?王叔興,我對你推誠置腹,當作兄長,而你……!"

【作者有話說】

* 文裏蔡京與長子蔡攸,與王黼的矛盾,還有鄭居中除去蔡京的心腹,蔡京擴建延福宮,蔡氏孩子們位居高官並第五子娶公主,皆屬實。

* 宣和二年六月,蔡京致仕,屬實。

* 致仕,即退休。根據朝代不同,古人退休年齡不一,七十理應致仕。

* 蔡京會客,長子蔡攸把脈,源自[賓退錄]。

* 蔡京第四子,蔡絛(音同濤,有些寫成蔡絳tao),是蔡京最疼愛的兒子,著有[鐵圍山叢談]宋代軼事筆記。

* 蔡京年老眼花時常請蔡絛代理政事,長子蔡攸出於妒嫉與權勢爭奪,多次請求徽宗殺掉弟弟蔡絛,幸好徽宗沒那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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