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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 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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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圈套

◎來人,用刑!◎

蔡京不疾不徐, 瞇眼笑道:"近來不是有首民謠嗎?說什麽打了桶,潑了菜,便是人間好世界。似乎意指我與童貫?童太傅也十分氣惱, 與我一同派人嚴查此事。"

蔡京又吃兩口茶,潤了潤嗓子,繼續說道:"誰知,昨日, 我們意外截獲張燾給李綱的一封信, 內容可疑, 便將他捉拿歸案了。"

王昂後背一陣發涼, 萬萬沒料到,今日蔡京突如其來的使出這招。

蔡京又道:"為什麽童謠裏罵的人,偏偏是我與童太傅?王黼王相公的為人實則更為惡劣, 這些事情,包括張燾的背後,定然有人指使。"

王昂暗自惦念張燾, 朝蔡京恭謹回道:"此事定有誤會, 張燾性情溫良,絕不可能受人教唆做出這等事情, 下官願隨蔡相公即刻前往,明辨是非。"

王昂竭力沈靜,內心萬分迫切地隨蔡京來到開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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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燾被關押在開封府一間狹小的牢房裏, 身上還穿著綠羅袍, 顯然是剛入獄不久。

蔡京抵達後,與現任開封府尹聶昌低語幾句, 聶昌派獄卒將張燾帶到審訊房裏。

張燾神情恍惚地走入屋裏, 見到王昂時, 眸光忽亮,"叔興兄。" 他邁步上前。

聶昌擡手攔住張燾,對獄卒使了個眼色:"我們奉童太傅,蔡相公之命審訊,張大人,對不住了。"

兩位獄卒推搡張燾坐到一把椅子上,將他的雙手用鐵鏈狠狠地鎖住。

張燾細皮嫩肉,痛得叫出聲來。

王昂不由地蹙起雙眉,捺住心頭怒火,朝聶昌拱手道:"聶大人,張大人也是朝廷命官,遭受如此待遇,恐怕不妥吧?"

開封尹的官品在王昂之上,王昂內心憤慨,卻不得不守禮儀。自徽宗繼位二十年來,已有十八位大臣歷任開封尹,更疊頻繁,開封尹是個重要官職,在宋初,是為儲君轉設的,後來的重臣寇準、包拯、歐陽修等人皆任過"權知開封府事"。是年,聶昌就職,新官上任三把火,此人恩怨分明,以彈治正法,猛厲徑行而著稱。

王昂不免忐忑,尋思對策。

蔡京坐在邊上觀察:"王舍人莫要著急,張燾若是清白無辜,為何害怕?"

"自然不怕。" 王昂雙目微垂,旁人就看不見那雙銳利的眸光,他朝蔡京恭敬說道, "下官只是覺得,張大人的父親張根,叔父張樸,皆為大宋社稷盡忠竭力,也曾效力於蔡相公您,張燾平時也對您大加讚賞。"

然而蔡京裝著沒有領會,朝聶昌點了點頭。

封府尹聶昌最初結好王黼,後來傾向蔡京,仕途亨通。他領命蔡相之意,也不正眼看王昂,徑直走到張燾面前。

"我們且公事公辦!"

聶昌拿著張燾的那份家書,親自宣讀。

張燾的信,字裏行間皆是為民憂慮,並指責如今朝堂昏亂,還點明蔡京與童貫等人獻媚今上,並稱讚那首民謠唱得好,指桑罵槐,十分解氣。

讀罷,聶昌揮了揮手中的信紙,叱道:"證據在此,膽敢誹謗國事與朝臣,張燾你有何辯解?"

張燾也是個倔脾氣,外表柔美,骨子裏剛得很。

他擡起清秀的臉龐,一雙眸子黑幽明亮,雖然摻雜幾許驚慌,更多的卻是凜然正氣:"聶大人已經讀了信,還想知道什麽?"

聶昌摑了他一記耳光,下手很重,打得張燾耳鳴目眩,"光是這封信,就能將你貶官流放,重之論斬!"

王昂眼見張燾的唇角洇出一縷鮮血,攢緊負在身後的雙手,忍住憤怒,朝聶昌沈聲道:"太祖曾經太廟刻碑立誓,不得以言殺士大夫,聶大人的威懾之言,未免過重了吧?!"

聶昌覷了一眼蔡京,轉而揚起下頜,看向王昂:"王大人或許不知,我們也調查了另一樁事,去年發生在大相國寺的傳言,關於洪災,還有大宋將亡之類的妖言,這些謠傳,你定然也曾聽說過。"

王昂不動神色,與他直視道:"聶大人的意思是?" 快速揣度他們真正的意圖。

聶昌嗤了一聲:"這就看張燾怎麽說了?李綱曾經上書,言稱,洪災乃是天戒,說大宋危矣。張燾與李綱是家眷關系,密切得很。" 聶昌又朝張燾質問,"張大人,你與這些事情有否瓜葛?或者,你可知其中詳情?背後是否有人教唆?又或者,你就是那個別有用心,拋出流言的罪魁禍首?!"

張燾楞怔半響,家書裏他確實用詞過激,然而聶昌說的這些與他毫無關系,惱羞成怒地駁道:"我張燾為人清白,怎會做出這等散布妖言之事?! 我對今上與大宋忠心耿耿,絕不可能說出大宋將亡的惡毒詛咒!"

聶昌陰陽怪氣地道:"常人都會如此狡辯,但若用刑的話,或許張大人就不會這麽強詞奪理了?"

張燾急得瞠目:"你們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聶昌似乎有意嚇唬,命道:"來人,用刑!"

王昂攔住正要搬用刑具的獄卒,怒道:"在未有查明事情之前,你們這般屬於濫用私刑! 我定會向官家進諫道明!"

旋即王昂護在張燾身前。

彼時張燾的腦子嗡嗡作響,自昨夜被捕,至今滴水未進,餓得胃疼,發出一聲低沈的呻吟。

王昂轉頭看了看張燾:"張大人,別擔心,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無人敢對朝廷命官濫用私刑。"

蔡京氣定神閑地看著這一幕,微微笑道:"王舍人說得也有道理,聶大人,為何不將犯人帶上來?就是前不久,你們捕獲的那個散布流言者。"

王昂渾身一震,轉頭看向蔡京。

蔡京見王昂鎮定的神色終於起了變幻,在密室陰暗的燭光之下,面容似乎還有那麽一瞬現出煞白,像一只被更狡猾的獵人反捕的猛獸。

蔡京心中得意,慢悠悠地捋須道:"當場對峙,不就能立即水落石頭出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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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獄卒挾持一位犯人進入審訊室。

那人個頭矮小,披頭散發,襤褸的衣衫之下現出裸露的肌膚,處處鮮血淋漓,明顯已被打得肉綻皮開。

獄卒松開手臂之際,那人力不能支地蹣跚幾步,跌倒在地。

極少目睹這種場景,張燾驚出冷汗,忍不住閉上眼睛:"我們大宋以仁義寬容著稱,少有酷刑,沒想到開封府對待犯人竟然如此殘忍無道!"

蔡京見張燾這般天真,險些笑出聲:"張燾啊張燾,你是從沒見識過殘酷的場面?也是,你們絕大多數文官從未上過戰場。"

聶昌不想臟了自己的手,指著地上那人,對身旁的獄卒命道:"將他拎起來!" 繼而走近那人,問道,"說,這人你認不認得?"

順著聶昌指的方向,犯人顫悠悠地看去,眨了眨迷糊的眼睛。

犯人靠近張燾,打量半晌後,搖頭道:"不認得。"

王昂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位犯人,負在背後的雙拳攢得更緊了。

蔡京瞇著眼,瞧見王昂的小動作,揚起唇角。

"你再仔細看看,找不見指使你的人,那麽掉腦袋的就是你了。" 蔡京朝犯人恐嚇道。

犯人在獄卒的支撐下轉過身來,當看到王昂的那一刻,忽然怔住。

他踉蹌地走近兩步,直楞楞地盯著王昂,嘴唇抖動,擡手指道:"是他,就是這人! 我認得他! 就是他讓我散布那些妖言的!" 犯人神情激動,用沙啞的聲音一遍遍地重覆著。

王昂沒料到這一幕,倏然,他汗毛直立,恍悟到 ——

這是蔡京設下的圈套,好一招敲山震虎,聲東擊西,真假虛實,實在狠辣!

蔡京最初的目標並非張燾,而是王昂!

蔡京啊蔡京,你真是神通廣大,手段非凡!

"王昂你可知罪?" 聶昌命周邊獄卒速速將王昂拿下。

蔡京站起身,拂了拂衣袖,揚唇道:"此事真是蹊蹺,萬萬沒料到啊,不過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盛大人,請莫虧待了王舍人。"

在看清犯人的面容時,王昂緊繃的心稍松了下。

果然不是花玖! 花玖年初就已離開京城。

彼時王昂將計就計,陪蔡京演戲,嗔目怒道:"我敢斷定,這人胡說八道,也是受誰指使。"

蔡京悠哉游哉地踱步:"哦?王舍人如此自信?"

王昂有條有理地言道:"聽過大相國寺那事的人都知道,謠言者是個瘋子,而此人,意識清晰,極有判斷力,明顯不瘋不傻,如此推測,必定有誰在背後教唆他演了這出戲?"

蔡京走到他面前,瞇眼湊近身:"王舍人說得也有道理,不過呢,凡事需要證據對不對?此事至關重要,民間的這些妖言惑眾,已經觸發朝堂的不穩,王舍人倘若問心無愧,請允我們立即派人,去你的府上搜查一番?"

王昂的心跳旋即漏了兩拍,眸光掠過難以掩飾的驚愕,聲音亦有些發顫:"蔡相公,你究竟是何意圖?"

蔡京佯裝可惜地搖搖頭:"我的意圖僅僅是,為維護天下之安穩。王舍人就暫且呆在這兒,委屈一陣子罷。"

王昂心跳加劇,暗自吶喊。

楚楚——!

【作者有話說】

入V第三更。請寶們關註下預收文或作者專欄,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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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宋史,聶昌為人比較正直,文裏有誇張成分。

在聶昌之前的兩位封府尹分別是盛章與王革,這兩位獻媚權貴,與蘇杭應奉局的朱勔的關系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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