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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 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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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和解

◎夫君對其他女人從不多看一眼,緣何註意她?◎

宣和二年, 冬末初春,汴京又一度飛雪如絮,天寒地凍。

孫羊正店最好的一間酒閣子裏卻是其意暖暖, 其樂融融。

"怎麽還沒來?" 孫若熙穿著鑲珍珠的紅羅裙,頭簪絹花,時不時心急火燎地走到外面張望。忽而,她興奮尖叫, "來了, 來了!"

王楚嫣快速走到珠簾旁, 隨孫姑娘一同翹首。

不遠處, 趙淺真與環環扶著鄭雅南緩緩走來。

王楚嫣笑顏莞爾,歡聲喚道:"你們可來了,雅南往這邊走。" 她將鄭雅南請到最寬敞的位置, 椅子上面置有一席繡花軟墊,"快坐下歇歇。"

繼而,王楚嫣往環環的懷裏瞧看, 忍不住擡手摸向繈褓中那個粉嫩粉嫩的嬰孩:"憐兒, 憐兒好可愛哦。"

二個月來,在趙淺真的悉心醫治下, 鄭雅南母女總算熬過鬼門關。

這個小生命降生於一月前,正好是宣和元年末,屬於老天垂憐, 亦是眾人的真誠祈盼, 因而被賜名"憐憐"。女娃五官精致,瓜子臉, 大眼睛, 櫻桃小嘴, 與鄭雅南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彼時,鄭雅南煞白的面容抹了些許胭脂,穿著偏愛的郁金黃衣,發髻高高挽起,綴了珠釵與紅梅,在色彩襯托之下,精神看似還不錯。

鄭雅南溫柔淺笑,讓王楚嫣抱一抱娃兒,並舉起憐憐的小手送往她的手心裏:"憐兒,這是你的王姨,你見過許多次了,朝她笑一笑?"

憐憐真的笑了,撲騰小手小腳,可愛極了。

王楚嫣心花怒放地看著水靈靈的娃兒:"憐兒真乖,最是惹人憐愛。" 話語間,她下意識地思及自己,成親至今還未懷上…… 她的繼母張巧金成親不過半年,也有喜了。

"阿嫣,你也坐。" 鄭雅南客氣招呼王楚嫣,倆人之間的恩怨在這遭生死關口算是徹底放下了,成為好姐妹。

繼而,鄭雅南抱回憐憐,摟在懷裏又哄又逗,幸福之情躍然於顏。鄭姑娘的身子雖然有所康覆,行動依舊不便,也抱不得重物,還需修養調理好一段時日。

趙淺真默契地坐在旁邊,少頃,從鄭姑娘那裏接過娃兒:"輪到我抱抱嘍! 小憐憐,趙姨與你玩好不好?讓你阿娘歇息下。"

鄭雅南輕輕笑道:"我又不是紙糊的人兒,哪能那般脆弱?"

趙淺真揚眉看她:"稍有恢覆,又要逞強了?你先喝些茶水,把真方活血丸吃了,乖乖聽我話。" 她諄諄叮囑。

"遵命,趙醫師。" 鄭雅南眸光微漾,滿含敬愛地看著趙淺真,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間的碎發。驕傲的鄭姑娘在趙醫師面前,變得十分溫柔乖順,一口一聲遵命。

趙淺真的臉微微泛紅,伸長脖子看向旁座的王楚嫣:"阿嫣,你替我看好雅南,我與小憐憐玩一會兒。"

"遵命,趙醫師。" 王楚嫣俏皮模仿。

趙淺真輕嗔:"你們這些小丫頭。" 她垂眸淺笑,繼續逗玩懷裏的憐憐。

王楚嫣挽唇,隨即給鄭雅南遞上熱茶,敦促她吃完藥,與她聊起話兒。聽聞鄭雅南準備離開京城,王楚嫣心裏不舍,躊躇問道:"你真的要走麽?現下出行不便,要不開春後再作打算?屆時身子也能再養好些,還有,若熙的婚事也快了。"

前不久,鄭雅南的父母來到京城,鄭漕司得知女兒所受的種種委屈,怒火中燒,當即威迫劉家和離,要將女兒接回嶺南。

鄭雅南點了點頭:"嗯,必等若熙妹妹成親後,我極想看她穿嫁衣,並且親自祝福她。那時,春暖花開……" 她亦不舍地看著王楚嫣,"之後回老家,我會安心度日,撫養憐憐。只是,離開京城,我會很想念你們,謝謝你們……" 鄭姑娘眼眶濕潤,少頃,又轉頭看向趙淺真,"淺真,你是我和憐憐的救命恩人,我一輩子感激不盡,我……"

趙淺真"哎呦"一聲,佯作輕松地調侃道:"好了好了,這話兒我每天聽,聽得耳朵也長繭了,為醫者治病救人,乃天經地義之事。" 暗中,她噙住眼淚,雙臂輕輕搖晃著懷裏的小娃,"憐兒滿月嘍,今日咱們即是彌月之喜,也慶祝你孫姨姨的定親,雙喜臨門。"

"來了,來了!"

彼時孫若熙又笑盈盈地走回酒閣子,身後是趙太丞父子,她一邊躬身請趙太丞入座:"趙伯伯請上坐。" 一邊牽住趙卿成的衣袖,"傾城哥哥,我們坐一塊兒。"

趙卿成年末回京,與孫姑娘確定心意,遂向孫家提親。

孫家父母起初不情願,但在王楚嫣與王昂的勸說之下,特別是王昂將道士曾經所解的生辰八字重新分析,並將孫姑娘嫁入皇宮,或者嫁給趙卿成的利弊詳解後,孫家父母放下天潢貴胄之夢,最終接納並祝福這對有情人。

少頃,孫家父母兄弟,王員外與張巧金等人也都陸續抵達。

眾目睽睽之下,趙卿成不好意思與女子拉扯,低頭在孫若熙耳畔道:"妹妹,別人都看著呢。"

這位情哥哥本想讓她矜持些,誰知,孫姑娘捏著小拳頭捶了他幾下,一邊捂嘴笑,一邊踮腳也對他耳語道,"我們都快成親了,哥哥羞啥?在座的都是自己人,看就看唄!" 孫姑娘幹脆挽住他的手臂,快樂地扭了扭身。

趙卿成無可奈何,便由她挽著手臂,與眾位互相問候。

不久,王昂也來了,與眾位招呼後,坐到王楚嫣的邊上,同她含笑相視,並伸手到桌下方,暗戳戳地握住她的手。

王楚嫣微羞地覷他一眼。

王昂唇角愈揚,緊緊地捏了捏她的手,繼而與她十指相交。

倆人的心跳由指尖傳遞給彼此。

待來人到齊,酒保快速擺上最好的銀制或琉璃註碗、盤盞、果菜碟子、水菜碗。隨即,他們各自雙手疊起十來個碗碟送上桌,從五顏六色的花果看盤,直到精烹細制、琳瑯滿目的正菜,其中少不了上好的肥羊肉、涮兔肉、蟹黃饅頭、還有調以鹽梅姜橙的肉肥膏美的洗手蟹。

眾者觥籌交錯,喝到盡興時,男子們輪流舉杯勸飲,女子們歡悅地哼起歌兒。

外面是冷颼颼的漫天風雪,屋裏是熱乎乎的美酒佳肴,熱乎乎的情真意切。

.

只可惜,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開春後,鄭雅南將離開京城,孫若熙也會跟著趙卿成去到邊疆一段時日,思及這些,王楚嫣莫名傷感。

春天不遠了。

今晨,王楚嫣取來那件王昂偏愛的鴉青色鶴氅,一邊為他披上,一邊說道:"這件氅衣舊了,改日我去裏城給你做件新的。"

王昂搖搖頭,略微俏皮地勾起唇:"我就喜歡這件,因為,它獨一無二。" 他翻開氅衣內側,尋到腰際處那顆心型補丁,用細長的手指摩挲著輪廓,"除非,新衣裳與這件一模一樣,並且也有這麽個你縫制的小東西。"

這個補丁是兩年前的事,那會兒他們相逢於飄雪的立春。

與這人處久後,王楚嫣發覺他看似板正清冷,特別對於外人,而私底下卻喜歡拿她逗趣兒,且記得曾經所有的點滴,甚至她說過的每一句話。比記性,王楚嫣定然比不過這位強記博聞,過目不忘的狀元郎。

不過,若是比撒嬌……

王楚嫣捏拳輕輕捶在他胸口,笑嗔:"哪有故作破爛的新衣裳?若是傳出去,恐怕會讓人笑話我王楚嫣不會照料自家夫君。"

王昂凝眸,一本正經地說道:"這怎能叫破爛?這叫,睹物興情,感今懷昔,念茲在茲,故我依然。" 他淺笑著,繼而捧起王楚嫣紅暈的小臉兒,"這還叫,心心相印,卿卿與共。"

每日離去之前,他都會在王楚嫣的額前或唇間落下一吻,像是眷戀的儀式,日覆一日。

今日他的吻越發悠長。

王楚嫣被他吻得七葷八素的,心裏又軟又甜,暗自道: 這下完了,比撒嬌也比不過他了。

她一雙秋水清眸,總能因他泛起旖旎的漣漪。

倆人走到屋外,依依不舍地道別。

忽爾,王楚嫣發覺夫君脈脈的目光移開了,眉頭微蹙地看著另一處。

王楚嫣隨他望去。

一位年輕侍女正在庭院修剪花木。

"那位姑娘," 王昂頓了頓,遲疑地問道,"像是新來的?"

王楚嫣微怔,夫君對其他女子從不多看一眼,緣何註意她?

那個小姑娘的模樣很水靈,穿著蔥綠長襖,站在紅梅樹下,動時腰身柔軟,許是勞作時不慎發髻散落,她烏亮的長發於風中飄揚,好看得更如一個昭示春天的小精靈。

驀然,王楚嫣心裏生起一股淡淡的酸楚:"是,前些天剛過來的。"

"什麽來歷?" 王昂追問。

"她叫小櫻,剛過及笄之年,是我從牙人那兒雇來的,她善園藝,現下冬末初春,我就將庭院的打理交給她,然後讓她協助香兒其他一些事。" 解釋之際,王楚嫣的語調也帶上若有若無的酸澀。

人是她選的,因為這個姑娘向她哭訴,說家人要將她嫁給一個年老病重的官人做妾生子,用來沖喜,懇請王楚嫣暫且收容。

小櫻發覺他們的矚目,轉過頭來,擡手撩了撩長發,莞爾一笑,朝他們福身。

她彎腰低頭的動作柔媚可人。

王昂移開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回王楚嫣:"你,或者你讓合香多註意下她。" 話罷離去。

王楚嫣應諾,心裏頭亂糟糟的,琢磨不透這人的所思所想。

【作者有話說】

洗手蟹,是宋人喜歡的食物,將蟹剖析後,加調料,時間上對應洗個手的功夫,過後即可食,故而謂之"洗手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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