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1 ? 預言

關燈
41   預言

◎是不是該交好運了?◎

對於五月洪災的預言, 王昂看似當真了。

汴京有四條主河流,西北的金水河,東北邊的五丈河, 南面有蔡河也叫惠民河,最重要的一條既是汴河,流經東水門,從東至西橫穿京城。此外, 京城外城方圓四十餘裏, 還有一條圍繞城墻的護城河, 叫作"護龍河"。

早前京城就曾多次鬧水災, 所以城內已有不少明渠暗溝,用於疏水。

今年雨水節氣不曾犯水,現下三月, 就看清明谷雨之後。

對於質疑,王昂不著邊際地答道:"近來我的右眼皮一直跳,只能信則有, 不信則無。"

之後, 周邊人每逢不詳的預感,也都效仿他, 歸咎於跳動的右眼皮。

譬如王員外近來臉色暗沈,有回按捺不住,埋怨道:"女兒啊, 近來我右眼皮一直跳, 你可知為何?因為我無端破財了! 就因你聽信你那位好夫君!"

自從嫁給王昂,王楚嫣不耐聽人說她夫君壞話, 一邊給父親敲背, 一邊回駁道:"為了邸店, 防水大半的錢是我們自己出的,爹爹怎好意思抱怨?此外,我拿夫君俸祿投商鋪,還未持盈,已經平白分爹爹一成收益,爹爹怎就不提?"

有理有據,說得王員外啞口無言。

徐管事正在旁邊理賬,擡起乏累無神的臉,趁機問道:"主君,話說左眼跳財,我跳的是左眼皮,這意味著,你該給我們加錢了?"

王員外回神,立馬拔腿就跑。

王楚嫣與徐管事大眼瞪小眼,捂嘴笑道:"果然姜是老的辣。"

平常徐管事對於附加的活兒頗有抵觸,這次卻意外地支持防洪之事:"王娘子,既然狀元郎說了,咱們就按他的意思準備著,未雨綢繆,有備無患,都是為了邸店好,咱們東水門就在汴河旁邊。"

王楚嫣雖有疑惑,總歸信任夫君,於是也頂著壓力,在自家範圍內挖建溝渠,備置息壤等物,並發動鄰裏提前防禦。因為是狀元郎覺得需要防患於未然,東水門的街坊才予以理會。

王楚嫣的好姐妹,孫若熙也十分配合地說服爹娘防洪,趙淺真因為父親趙太丞的原諒,從道觀搬回家中,同樣積極準備。

三月末,趙淺真拿著家書來找王楚嫣:"我哥來信了!"

孫若熙剛巧也在,旋即騰身躍起:"有沒有給我的?我的呢?!"

趙淺真故意捉弄她,高舉一份紅箋信封:"這兒呢。"

"給我,快給我!" 個頭稍矮的孫若熙夠不著,只好提裙蹦跳。

眼見孫姑娘不耐煩地露出小尖牙,趙淺真悠哉悠哉地將信遞給她:"自從你與我哥通信,我哥來家書的次數頻繁多了,這事也得謝謝你。"

王楚嫣微笑應道:"果真是,可見趙哥哥對孫妹妹的心思。"

孫若熙將信寶貝似的捧在懷裏,咧嘴露出兩排小珍珠:"一年半載沒見著,我快相思成疾了! 總之他是我的人,我要讓整個軍營,特別是那裏的女子們都曉得,我的趙哥哥名花有主了,咱們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該她們知難而退!"

自從去年端午後離別,孫姑娘雷打不動地,幾乎每隔三五日就會給趙哥哥送去書信,每番還在信紙後方畫顆心啊,花啊,鴛鴦甚麽的,以致於軍營都曉得趙醫師在京城有個情妹妹。

別說,這招還挺管用。

許是趙卿成經不住孫姑娘的折騰,從以前每兩三月來家書,到如今每月來家書,雖是簡單的問候報平安,趙家人也甚歡喜。

孫若熙拿到信後,十分小心地拆開,信裏幾行字,無非是報個平安,不過她反覆吟讀,開心地笑出聲。

"好神奇哦,傾城哥哥稱呼我若熙妹妹,從前我不喜歡自己的名字,不過自他口中喚出,自他手裏寫下,我發覺,若熙這名太好聽了。為什麽他不甜言蜜語幾句呢?這樣,我做夢也會笑出來!" 孫若熙花顏粲然,儼然懷情少女的模樣。

趙淺真摸摸她的頭:"那是因為,我哥曉得你的性子,高興起來說不定手持情書,宣告整個東水門街坊。我哥雖然看著淡泊,其實臉皮挺薄。"

王楚嫣往孫妹妹的嘴邊遞去一粒果子,說道:"之前我們討論過,男人都比較嘴硬,好面子。"

孫若熙囫圇吞下,滿不在乎地仰起高傲的小腦袋:"男人真奇怪,面子能吃麽?我就巴不得想要全天下都知道,我孫若熙喜歡趙卿成!"

王楚嫣寬慰道:"趙哥哥不是說了,給一段時間,等下次他回京時,你倆若還彼此有意,再從長計議。之後,重要的是說服你爹娘。"

孫若熙使勁點頭:"我會耐心的,屆時就拜托兩位姐姐啦,還有狀元郎哥哥當靠山!"

此番趙淺真前來送信,因為趙卿成除了家書以及給孫姑娘的報平安,其中還有一封是寫給王昂的。

夜間,王楚嫣將信轉交給王昂,並在書房為他備好熱茶,燃上暖香,隨後知趣地留他獨自一人。

王昂打開信。

內容涉及邊疆近況,趙卿成特意夾在家書裏,為了避免引起註意。

三月時,童貫遣知熙州劉法,出師攻打西夏,卻被西夏大敗於統安城,宋軍損失慘重,西州名將劉法戰歿。童太尉整軍等待時機,準備再攻西夏。

讀完,王昂的唇角慢慢地抿出一道陰寒的笑意。

此戰宋軍大敗,然而童貫卻向朝廷謊報捷訊,徽宗大喜,不久前招百官入宮慶賀。

與此同時,朝堂又是一輪換官,範致虛為尚書左丞,翰林學士張邦昌為尚書右丞,皆是蔡京和王黼之間互相爭鬥的關鍵人物,朝局暗潮激蕩。

王昂起身,俊美的側顏在跳躍的微光之間顯得陰晴不定,目光亦是情緒繁覆,笑意越發蕭殺。

"蔡京先來,接著,就該輪到童貫你了……!"

他喃喃低語,將信紙伸向火燭,看著它一寸寸地被吞噬化灰。

.

時光飛逝,轉眼又到清明。

今晨,王家客棧的門童丁蘇也是眼皮直跳,所以他特別警覺。

自從立春,京城游人絡繹,如今又是踏春好時節,丁蘇每日需要迎送眾多客人。

彼時街旁人群匯集,"關撲"得不亦樂乎。朝廷允許節假之日民間關撲,所以這類搏物游戲在清明寒食* 期間亦是遍布大街小巷。

"贏了贏了! 一比十,今兒運氣好!"

"剛才有人拿幾文錢贏走一筐子棗錮。"

"有沒有搏女人的?俺想贏個小娘子回家。"

"哈哈哈,你小子,夢裏什麽都有!"

大人們玩得歡,丁蘇眼饞,但又不好離開邸店,就拉著兩位小夥伴蹲在門前擲銅錢,搏些糖果,擊丸球棒之類的小玩意兒。

響午時分,小夥伴們各自回家,丁蘇就在店門外一邊咬麥糕,一邊眼巴巴地張望別人玩關撲。

不遠處,有位帶鬥笠的男子趕著一頭小灰驢行來,驢背上架了兩只大竹筐。

路經客棧時,他停住腳步,朝"久住王員外家"的招牌定睛片刻,又轉身往四周打量。

這人雖非衣衫襤褸,但洗得發白的青色外袍略有褶皺,看著不像個體面人,鬥笠遮掩之下,還能瞧見他胡子拉碴的下頜。此外,昨夜大雨,至今道路泥濘,因而他的靴子粘滿了泥巴。

丁蘇即刻警覺,左右眼皮皆跳得厲害。

但見這位公子拍了拍驢背,悠然道:"小兔子累不累?就是這兒了,咱們歇歇腳。"

"呃!" 丁蘇皺起小臉。管驢子叫兔子?肯定不是正常人!

"公子,咱們這裏是邸店,您確定沒有走錯地方?"

丁蘇展開雙臂,攔住正想進店的怪公子。

"這兒是王家客棧麽?" 怪公子頗為詫異,擡起鬥笠,露出一副憔悴的面容,眼圈發黑,且雙目布滿血絲。

娘啊! 小丁蘇嚇得往後退去,為難地說道:"是是,可我們這兒的住宿,不太便宜哦。"

怪公子楞了會兒,朗聲笑道:"你這小娃兒挺機靈挺負責的,不用擔心我缺錢,何況,我認識你家的掌櫃。"

"欸?" 丁蘇愈加吃驚。

他家主君王員外是個大財迷,還時常以貌取人,怎麽會交這種朋友?

"小娃兒,是這樣的……" 怪公子正想與丁蘇耐心解釋。

嗷嗷嗷~~

彼時那頭灰驢卻不耐煩了,一邊叫喚一邊撒開蹄子跑向正門,所經之處,落下一串串觸目驚心的泥腳印!

王楚嫣與父親正往前堂走來。

"女兒啊,今早我的左眼皮跳了許久,是不是該交好運了?" 王員外面帶喜色。

"都說左眼跳財,爹爹應該會有偏財運。" 王楚嫣很會討他歡心。

"是哦,我這就去外頭關撲試試,以小搏大,狠賺一把!"

王員外搓著手,眉開眼笑,旋即瞥見一頭小臟驢迎面而來。

"啊???這這……" 他定睛細瞧。

這新裝修的豪華店門,這漂亮的拼花地板,他每日命人擦來擦去幹凈得一塵不染。

嗚嗚嗚~~

王員外楞得直瞪眼,旋即怒火沖天地咆哮道:"天殺的! 這是哪裏來的蠢驢子?!"

【作者有話說】

* 汴京主要河流,參見東京夢華錄。

* 童貫攻打西夏,劉法戰歿,朝堂換官等都基於宋史。

* 張邦昌,不知道這人的寶子們可以查查,他在"靖康之變"期間由金國扶持當了傀儡,大楚皇帝,建都金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