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 ? 成親

關燈
22   成親

◎還叫王公子?是不是該改一改稱呼?◎

成親日。

王家府邸張燈結彩,格外熱鬧。

屋裏,王楚嫣早在五更前就起身梳妝,接著穿上嫁衣,紅羅綃金長裙,披牡丹紋刺繡大袖,外垂一條霞帔,霞帔底部系一枚雙魚金帔墜,腳穿紅色翹頭履,徐徐行走時,粲若華胥仙姝。

孫大娘今日也是盛服打扮,過來給王楚嫣梳頭: 青絲綰成同心髻,又為她戴上珠翠團冠,時令絹花,雲鬢綴金簾梳,花網披垂,動則搖曳生姿。

孫若熙在旁靜觀,羨慕得熱淚盈眶:"姐姐好美,看得我好想立刻嫁人!"

"下一個就是若熙你了。"

王楚嫣轉頭看去,嫣然淺笑,足以傾城。

這一日,許是世間女子夢寐以求的最美時刻。

外頭響起鞭炮聲,迎親隊伍浩然行來,一聲吉時到,茶酒司儀念著詩詞,王楚嫣被戴上紅蓋頭,受人引領走出屋,坐上大紅花轎。

轎子沿著東大街,一直到禦街,因為是新科狀元郎的婚事,官家禦準花轎在禦街中央行經,十分氣派,接著轎子又繞回東水門。

這一路的微微顛簸,將她從待嫁姑娘帶至人生的另一端,一個全新開始。

她被扶下轎子,看不見周邊,只聽得沸騰的歡聲笑語,鑼鼓喧囂。

"新娘子撒豆谷嘍!"

王楚嫣接過盛著五谷彩果的花鬥,民間"撒豆谷"可以避"三煞",她抓著豆谷一把把地撒出去,孩童們哄鬧而上,競相撿拾。從前她還年幼時,也喜歡撿那些五顏六色的小果子。

少頃,她低垂的目光掠及一雙烏靴靠近。

紅蓋頭前,人影綽約。

是他……

自王昂來信交代後,她與他多日未見,一直靠張冰人傳話送信。

這一刻,王楚嫣砰然的心跳漏了兩拍,旋即更為劇烈地沖激她的胸口。

另邊,"攔門"的賓客高聲念著詩詞,紛紛向新郎官討"利市錢"。

那雙烏靴移去。

就是他……

緊接著,王楚嫣又被引領踏過青錦褥,再過一道"跨馬鞍",這便是"過門"了。

總算走到新房裏,按風俗,她在床的左側小心翼翼地坐定,那人也緊挨著坐下,一股淡雅的檀香傳至鼻尖,王楚嫣放輕呼吸,而心跳愈發激烈。倆人完成"坐富貴"後,各自挽著同心結的一端,"牽巾"走出房門,開始拜堂。

再回新房時,王楚嫣局促地坐在床上。

"新郎官還等甚麽?不急著仔細瞧瞧你美若天仙的新娘子?新郎官的臉紅了,挑蓋頭嘍!" 禮官歡快指引。

這一刻,王楚嫣更是緊張得合上眼,忽覺頂上珠翠搖晃,紅蓋頭被挑開了。

再睜眼時——

她看見站在面前的王昂,他頭戴展腳襆頭,簪一朵淡粉羅花,身穿嶄新赤羅袍,腰間紅鞓金銙帶,身子俊逸挺拔,彼時他朝她微微傾俯,定睛看著她,那副清雋完美的臉上,眉眼暖如春陽,朱唇微揚,掛著誘人心醉的小梨渦。

笑顏絕美,令人意亂神迷。

隨後,禮官敦促倆人緊挨端坐:"現在撒帳嘍!"

王楚嫣不由地輕顫,王昂握了握她的手,讓她放輕松。

眼前,好姐妹都在,趙淺真與孫若熙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們。禮官站在正中央,雙手端盤,盤裏盛著撒帳用的金銀錢、彩錢、雜果等物,一邊向新婚人兒拋灑彩物,一邊唱念。

"撒帳東,畫堂日日醉春風。撒帳西,錦帶流蘇四角垂。撒帳南,琴瑟和鳴樂且耽。撒帳北,芙蓉帳暖度春宵。撒帳中,一雙月裏玉芙蓉。撒帳前,文簫今遇彩鸞仙。撒帳後,從來夫唱婦相隨。"

屋裏的姑娘們歡聲陪念,此情此景,此生一回。四周金錢彩果仿若幸福之雨紛紛落下,有幾只從王楚嫣的腿間滾落,她側頭覷了身邊人一眼。

王昂從容含笑,心有靈犀地看來。

他微翹的鳳目是那般神韻別致,清澈且含蓄。

王楚嫣心慌慌地轉回頭。

撒帳完後,王昂擡手,不疾不徐地撂去撚在她頭上的金銀錢:"再有一會兒就結束了。"

"嗯。" 王楚嫣含羞微笑。

繼而倆人各剪一縷頭發,結成同心結,行"合髻"禮,民間亦稱之為"結發"。最後以紅綠同心結綰盞底,喝交杯酒是要對視的,她臉兒緋紅地瞧著自己完美的新郎官,緊張得受不住那人脈脈的目光,垂下眼簾。

行完"合巹禮",依著禮官提示,倆人將銀酒盞擲於床下,按習俗,若盞一仰一覆,既是"大吉"。

果然大吉。

至此,成親儀式終於完結。

王昂的唇邊一直噙著笑意,低頭看她:"我去會賓客,不久就回。"

外頭是徹天響地的歡鬧聲,估計整個東水門的人都聚來了。

王楚嫣猶處夢境,整個人恍恍惚惚的。

彼時她依舊難以置信,從此,她便是他的妻,而他,是她王楚嫣的夫……

.

夜晚月光如練,香霭氤氳,王楚嫣坐於流蘇輕幔之間,周邊燭光跳躍,她身下是嶄新的鴛衾錦被,其上一堆琳瑯的金錢彩果,是適才撒帳所留。

吱呀一聲,門開了。

那人緩緩走近,生怕驚擾她。

"楚嫣。" 王昂坐到她身旁,低聲喚道。

王楚嫣含羞擡眸。

火燭銀花之間,她的狀元郎就似那畫中人,落於九重天的謫仙。

王楚嫣再次羞澀垂首:"王公子。" 聲音微顫,舌尖飄出幽蘭之香。

王昂溫柔輕笑:"還叫王公子?是不是該改一改稱呼?"

王楚嫣坐姿中規中矩,置於腿上的雙手掩在霞帔之下,暗自揪緊自己的紅羅銷金裙。

夫君,郎君,王郎?

不知為何,她遲遲道不出口。

王昂按住她微顫的手臂:"叫我的字也可以,叔興。"

"叔興。"

王楚嫣這聲細語呢喃,倒是讓那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王昂起身,走去桌邊斟了一杯酒,今日不知飲了多少,他亦是臉頰嫣紅,呼吸不勻。

王楚嫣覷向他優雅清俊的背影,其旁,桌上的鳧鴨香爐吐出蘭麝清香,王楚嫣將目光移去,香爐青白釉身,被燭火抹上一層略微帶紅的淡金色,爐下是如意花頭足的承盤,小鴨臥於蓮蓬臺上,口中徐徐散出杳如雲霧的青煙。

很是玲瓏可愛。

她不由地挽唇,目光又一移,卻發現那人已經轉身。

王昂正默默凝視著她,少頃,跨步走來。

王楚嫣緊張得往裏面挪了挪。

"累了麽?" 王昂已在身前,柔聲問道。

"這些首飾,你戴著十分好看,想必也挺重。"

他微微傾身,摘去王楚嫣頭上精美卻也沈重的珠翠團冠,絹花與金梳,當簪子被拔去的那一剎,王楚嫣如瀑如綢的墨發流瀉而下,垂至腰際。

那人的手撫上她的臉。

"唔。" 王楚嫣微微扭頭。

只被他摸了下,渾身已是無比酥麻。

銀火花燭,夜色靡靡,清香融著酒味飄盈在屋內每一個角落,越發讓這對羞赧的新婚人兒想要彼此靠近,享受這般迤邐韶華。

王楚嫣記得婚前接受的指教,鼓著勁兒,羞答答地站起身,踮著腳,為夫君摘下展腳襆頭。

接著,她伸手去摸他腰間的紅鞓金銙帶,卻又縮回手。

"夫君自己解罷……" 王楚嫣絳紅著臉,軟語道。

王昂靦腆地笑了笑,解開自己的腰帶,又褪去羅袍與黛青襯服,露出一身白絹中單,寬厚的胸膛隱隱而現。

王楚嫣瞥了兩眼,只覺自己的魂兒快飛了……

這個男人風華正茂,俊美無儔。

並且,與平常清冷的神色有著天壤之別,狀元郎酒醉情迷的神色極為誘人,身體散出灼熱的氣息。他捧住王楚嫣的秀臉細細打量,像是對著世上最貴重的珍寶,默默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眶逐漸泛紅,幽深的眸子蒙上一層朦朧的水汽。

"楚楚。"

他溫柔輕喚,隨即俯身吻了下來。

從試探式的輕輕點啄,到貪婪吮吸,他一邊吻一邊笨手笨腳地解開她的霞帔與大袖,嫁衣散落一地,他的雙手堪堪觸及她的紅羅銷金裙時,忽地雙臂用力,抱起懷裏的人兒帶往床幔裏。

倆人一同倒在柔軟幽香的鴛衾錦被上。

王楚嫣的紅裙之下,現出半截淡綠色抹胸,上面露著羊脂玉般白潤細膩的肌膚,那人的手指在她細致的鎖骨之處輕輕地化過。

令她全身一陣戰栗。

"楚楚。" 王昂又情不自禁地喚了一聲,夢囈似的呢喃道,"我等了好久,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

他一邊迷糊地說著,一邊幾近狂烈地將她緊緊摟在懷裏。

發覺她似乎在哭,王昂擡眸,倏地萬分詫異。

王楚嫣捂住濕潤的臉:"王公子……"

"楚,楚嫣?你?" 王昂頓時楞住,支吾道。

王楚嫣聽見他叫自己的名字,語噎半晌,泣道:"我不是你的楚楚…… 王公子真心想娶的人,不是我罷……?" 她捂緊半落的紅裙,自個兒鉆到被褥裏蒙住頭。

王楚嫣躲在裏面哭,繡著鴛鴦的合歡被起伏不停。

"別悶著了。" 王昂緊蹙的眉眼滿含痛惜之情,擡手將被子拉開一角,"今日是我們的新婚大喜之日,應當開心才是,你有何心事,盡管說出來。"

王楚嫣揚起梨花帶雨的小臉兒。

"王公子還記得嗎?當初你病重那會兒,留我陪在身邊,昏迷之際,你幾番喚著楚楚,蘇醒那刻,你也喚我楚楚……" 她頓了頓,嗚咽訴道,"可那會兒,你我素不相識,你口中的楚楚,不會是我……"

王昂垂眸不語,眸光交織出一片繁覆之情,縹緲不定。

頓了良久,他沈嘆一聲,將王楚嫣抱起摟到懷裏,輕柔地撫著她的背:"王楚嫣你記著,往後,我喚楚楚時,喚得一定是你。"

"楚楚。"

"唔。" 王楚嫣努唇應道。

"楚楚。"

"嗯。" 王楚嫣的心緩和下來。

"楚楚。" 那人又柔聲喚道。

王楚嫣擡起朦朧的淚眼,終於微微一笑:"楚楚知道了。" 繼而她也輕喚,"叔興,夫君……"

【作者有話說】

倆人成親了,故事剛開始,後續更精彩! 這章喜慶發紅包,見者有份! 喜歡的寶請關註此文,點擊收收,常來玩。

* 宋朝婚嫁參考[東京夢華錄],[夢梁錄],[水滸傳]花容嫁妹,視頻[中國家宴之婚宴]以及古文祝婚詞。

* 婚嫁衣裝參考[我在宋朝穿什麽]

* 鴨香爐,參考芝加哥美術館藏北宋景德鎮窯青白釉香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