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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現實世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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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現實世界2

170

童歲微楞, 側過頭望著那張熟悉冷峻的側顏。

他相信。

有些事物會超越世俗理解的範圍,跨越過時間的維度, 跳脫生死, 如同不滅的印記般鐫刻。

“哢嚓。”

畫面悄然在這一秒定格。

王浩然把相機遞過去,“怎麽樣,拍的還不錯吧, 校服被你們穿得像情侶裝似的。”

“照片之後可以發我嗎?”宿繁星拿出了手機,“加個聯系方式。”

“好。”

童歲通過了好友申請。

宿繁星的頭像是一片深邃迷人的星空,神秘未知,吸引人為之無盡探索。

宿繁星離開後, 童歲心不在焉地跟著王浩然往寺廟裏又走了走。

空氣中都是檀香的味道。

“剛才拍照的時候學神和你說什麽啊?”

“他問我信不信命運。”

“理科生也會問這種問題啊,果然科學的盡頭是玄學。”

王浩然在一張寺廟公告欄的招聘啟事前停下, 臉上的表情十分的覆雜。

“差點忘了, 我佛不渡本科以下。”

--

童歲把這附近的景點都逛了逛,拍了一些照片,在同學的簇擁下吃了餐有特色的椰香火鍋, 出來的時候天色泛著霧氣, 下著綿綿小雨。

所有人擠在門口, 對著霧蒙蒙的陰雨天嘆了口氣,“這天氣也太掃興了,好不容易出來玩結果還得回酒店躺著了。”

他們打車回到酒店。

童歲的房間在這些人住的房間上面幾層,隨著喧鬧聲遠去, 他在自己房間所在的樓層腳步頓住。

宿繁星站在走廊上, 垂著頭,靜靜看著窗外模糊的雨景, 像是一叢生長在潮濕角落裏小小的蘑菇。

他聽到了動靜回過頭。

那雙向來冷靜清明的眼睛似乎也帶著潮氣, 頭發有點亂, 看著像是剛睡醒不久。

窗外的雨滴往下墜,在玻璃上拖出一條長長的尾跡。

王浩然從童歲背後探出頭,驚訝道:“學神?你站哪幹嘛啊?不會是在等我們吧?”

宿繁星眼睫動了下,沒有說話。

童歲沒有問緣由,走過去拿出房卡道:“要進來嗎?”

王浩然心想著學神這種看起來就會和人保持距離的人,應該不會同意的吧,畢竟他們今天才認識。

宿繁星道:“打擾了。”

王浩然瞪大了眼睛,眼睜睜地看著宿繁星跟著童歲走進來。

“哪張是你的床?”

“這個。”

“我可以坐嗎?”

“坐吧。”

“謝謝。”

宿繁星在童歲床邊坐下,身上流浪許久的落寞感消退,窗臺上的海風吹動著少年的發絲,像是電影裏面的慢鏡頭。

宿繁星側過頭,眼底恢覆了淡漠,“你要進來嗎?”

王浩然回過神,“那什麽,我想起來我還想找人開團,先下去玩會兒,你們聊吧。”

宿繁星點頭,“好,慢走。”

“……”

王浩然走出房間,看了下緊閉的房門後知後覺有點奇怪。

他摸摸腦袋。

雖然宿繁星的語氣和動作都帶著客氣和禮貌,但他怎麽就覺得自己是被趕走的??

童歲從浴室找了條毛巾擦著被雨打濕的頭發,回頭看到房間裏只剩下宿繁星,楞了下。

宿繁星把門關上,回過頭,“他說要找其他人去打游戲。”

“噢噢。”

童歲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走過去,“照片我還沒有來得及導出來,你等一下哦。”

他把行李箱在地上攤開,拿出裏面的電腦和傳輸線。

房間裏沒有書桌。

童歲只能挪了一下床頭櫃充當桌子。

童歲打開了相機的文件夾,“你喜歡哪一張,要挑一下嗎?”

宿繁星伸手輕點,“這張。”

童歲順著他的手指看了過去,臉頰微紅,“這張不要了吧。”

那是他剛見到對方時偷拍的照片。

由於是抓拍的,人像有拖影,算是一張不合格的廢片。

“要。”宿繁星道:“拍得很有氛圍感。”

“好吧。”

童歲把照片發給他,然後按照順序瀏覽後面的照片,“我把王浩然的合照也發你?”

“不用了。”宿繁星道:“那幾張照片我的臉有點醜,沒有保存的必要。”

“醜嗎?”

童歲看著畫面上表情淡漠的少年,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不可能和醜這個字眼沾邊,反而是他剛才執意要收下的那張照片更差吧。

宿繁星道:“醜。”

“好吧。”童歲點開後面的照片,他和宿繁星的合照,中間有幾張連拍閉上了眼睛,“這幾張就不用了吧?”

“要。”宿繁星道:“麻煩都發我吧,謝謝。”

宿繁星的判斷標準顯然和童歲的不同。

他把照片都發過去之後,很快發現宿繁星換了頭像。

新換上的頭像是兩人的合照。

宿繁星大概是真的喜歡那張照片,但覺得把他裁掉不太禮貌吧。

童歲把視線從他的手機上挪開,整理著相機的文件夾,糾結著要怎麽問出對方喜歡的人是誰這種問題。

宿繁星會覺得他是在探聽隱私嗎?

整理完文件夾後,童歲轉頭問靜靜坐在一旁的宿繁星,“那個……”

“怎麽了?”

童歲咽了咽口水,轉過頭隨手打開了一個視頻網站,“我想問你要不要一起看電影,打發下時間。”

“好。”

“你想要看什麽類型的?”

童歲的手指在科幻和懸疑的類別上徘徊,就聽見宿繁星道:“愛情。”

童歲手指微抖,懷疑自己聽錯了。

是因為有了喜歡的人,才會對姻緣、愛情這些東西感興趣嗎?

他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是這樣的麽?

童歲想起來只記得對方永遠炙熱強烈的吻,比起這些虛無的東西更喜歡做實際行動,纏著他一次次的突破底線。

任由他怎麽想,童歲都不相信宿繁星會喜歡上其他人。

電腦上放的是一部有年代感的片子,譯制片,童歲很久之前看過原版,翻譯過後的版本總是會少了點味道。

但宿繁星是第一次觀看。

他看得很仔細,電影主角間親得難舍難分的部分卻會微微皺著眉頭,像是在觀摩什麽無法理解的學術論文。

童歲抿著下唇,不讓自己笑得太明顯。

但宿繁星還是轉過了頭,看到了童歲這幅憋笑的表情。

背景黏黏糊糊接吻聲音有點尷尬。

童歲挪動鼠標,輕咳兩聲,“要不這段跳過吧。”

“童歲同學,接過吻嗎?”

宿繁星的語氣很平淡,不是那種揶揄和惡意的問法,似乎和討論一道題目的解法般稀松平常。

童歲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他在這具原本的身體上沒有,但不代表他就沒有接過吻。

而且對象就在自己的面前。

沒有等來回答,宿繁星再次發問:“童歲同學接過很多次吻嗎?”

“真的會上癮嗎?”

“……”

童歲聽他的話臉頰都燙了起來,別人上不上癮他不知道,但每個世界的宿繁星都挺上癮的。

宿繁星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語不驚人死不休,他都懷疑下一句對方就要邀請他一起體驗。

童歲起身道:“我有點渴,你要喝水嗎?”

宿繁星搖搖頭。

童歲拿了瓶飲料回來,那段讓人尷尬的片段總於過去了,他松了一口氣。

宿繁星根本不懂問別人這種問題代表著什麽吧,那種暧昧的話從他嘴裏出來,或許只是單純想知道答案。

後半程宿繁星沒有再提問,認真的看完了這部片子。

外面的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童歲的手機震了震,他拿起來一看是王浩然給他發的消息。

[你在房間嗎?等會兒幫我開下門,我帶幾個同學,還帶了點好東西。]

童歲看了一眼旁邊的宿繁星,“等會兒有人上來,你……”

宿繁星道:“我可以一起嗎?”

“當然,如果你不嫌棄他們吵鬧的話,”童歲低頭給王浩然回了個好字。

過了一會兒,門被咚咚咚地拍響。

坐在外側的宿繁星主動起身,走過去開門。

一幫鬧騰的男高中生拎著大包小包正要往裏沖,“看我們帶什麽回來了——”

他們的話音斷開,在看到宿繁星那張臉時都傻了。

“我買的酒還沒有喝,就已經醉了?”

不然他們怎麽會看到那張掛在榮譽榜上的人站在面前。

宿繁星側過身,“請進吧,童歲在裏面。”

一幫人猶猶豫豫半天,聽到宿繁星的許可這才都擠進了房間。

原本就不寬裕的標間塞了好幾個人高馬大的男生,頓時變得擁擠了起來。

好在男生沒有什麽講究,把地毯一鋪就往地上坐。

“你們在看電影啊。”

“這都幾十年前的老片了,有什麽意思。”

“是我想看的。”

宿繁星的話一出來就像是自帶凍結的寒冷魔法,氣氛瞬間又冷卻了下來。

他像是沒有察覺到,關了門又坐回了童歲的身邊,剛才看電影的時候挨在一塊沒有覺得有什麽。

但是現在坐過來,落在其他人的眼裏的含義就不同了。

“小歲,你什麽時候和學神關系這麽好的啊,以前怎麽沒有見你們說過話?”

“是啊,我們剛才開門都差點嚇瘋了。”

童歲道:“我們今天認識的。”

“誒?!”

“不可能吧?!”

幾名男生用完全誇張的語調,打量著看起來就感情很好的兩人。

宿繁星道:“嗯,我在學校沒有熟悉的朋友,是童歲同學人好帶我和他一起玩。”

他的話瞬間讓在場的人都憐愛了。

腦海裏不禁都浮現了一個天才兒童從小被孤立長大的淒慘畫面。

剛才還對宿繁星學神光環有所排斥的男生們,一個個態度大轉變,一邊把袋子裏買的酒水往外掏一邊拍著胸脯道:“小歲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你和我們玩,我們罩著你。”

他們都是高考完被放出籠,沒穿校服去便利店偷偷買的酒。

除了酒之外,他們還搞到了骰子。

幾個人正招呼著要玩猜點數,誰輸了誰喝酒。

宿繁星靠近童歲的身側小聲道:“我不會玩。”

說話的音量很小,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

童歲的耳朵被熱氣弄得有點癢,他擡頭看了一眼宿繁星,向來什麽都是最頂尖的學霸,怕被人發現連最簡單的猜點數都不會玩覺得丟臉吧。

畢竟這個年紀的男生總有各種尊嚴要守護。

童歲道:“組隊吧,我和宿繁星一組。”

“行,”王浩然嘿嘿一笑,甩著骰盅,“到時候輸了可別把你兩個乖寶寶都喝趴下。”

童歲帶著宿繁星怎麽也不會說不行。

但他其實不怎麽會玩,而且臉上的表情很好讀懂,說謊能力很差,第一局光榮的就輸掉了。

幾個人興奮地給他倒了滿滿一杯酒。

“來來來,要一口氣全部都喝掉才行哦。”

童歲端著酒杯喝掉,被嗆得眼眶瞬間就紅了,眼底閃著點淚花。

鬧騰的男生們瞬間就靜了。

酒的度數不高,但童歲看起來就不太能喝的樣子,正猶豫著要不下次換個懲罰,用汽水代替之類的……

童歲緩過來後,像是沒事人一樣重重放下酒杯,“再來,剛剛是意外!”

氣氛瞬間又活躍了起來。

“行,來就來。”

“別說我們欺負你,小歲同學,這次讓你先叫數。”

在連續輸了兩次後,童歲正準備喝第三杯酒。

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扣住。

童歲的眼睫上沾了淚花,眼睫都是濕的,朦朧地看著握著他手的宿繁星。

“我幫你喝,”宿繁星看向其餘人詢問道:“我們是隊友,可以替喝嗎?”

“可以是可以,”王浩然猶豫道:“不過按照規矩算的話,替喝是要喝兩杯的。”

宿繁星這種一看就是用紙糊的標準好學生,酒都不一定碰過,萬一出點什麽事他們不得提頭來見全校教師。

而宿繁星沒有太多反應,只是拿過了童歲手裏的酒杯,仰頭喝掉,面色和平時一樣冷冷清清。

“還有一杯。”

負責倒酒的同學楞了幾秒,才慌亂地給人添上。

因為手抖還不小心撒了一點在宿繁星幹凈整潔的校服外套上,深色的一片突兀,但宿繁星似乎沒有很在意。

他把手裏的酒喝完,依舊面色如常。

“牛啊,學神,你也太能喝了吧,”王浩然帶頭鼓掌,“你和我想象中那種古板只會學習的書呆子完全不同。”

挺有禮貌也挺放得開的,而且還長了這麽一張帥臉,怎麽看都不像是會被孤立的樣子。

宿繁星對童歲道:“下一場可以讓我來嗎?”

童歲道:“可以嗎?”

“嗯,已經看明白怎麽玩了,”宿繁星道:“我們換個位置。”

“哦。”童歲站起來,扶了下宿繁星的肩膀,坐進了床的裏側伸著脖子觀戰。

“學神可別說我們欺負你啊,這可和學習不一樣,”男生咧嘴笑著,“我們今天必把你喝趴下。”

宿繁星道:“開始吧。”

童歲的酒勁有點上來了,他聽著骰子搖晃的聲音,擡眼望著宿繁星的側臉,濃密的眼睫垂著遮擋著黑沈的眼眸。

雖然長相還介於少年和成年之間,但是帶著一股很沈穩可靠的氣息。

他壓低身子向前,用鼻尖像小貓一樣蹭了蹭宿繁星清冷的頸間。

“要替我好好收拾他們哦。”

宿繁星動作一滯,輕緩地轉過頭看著他,從脖子到耳朵悄然渡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他低聲,聲音比之前啞了點,“好。”

大概半小時後。

地上和桌子上都是開過的酒瓶,幾個牛高馬大的男生醉得不成樣子,嘴裏還在嘟囔,“不行,我不信,學神我們再賭一局,我一定會贏回來的。”

宿繁星道:“沒有酒了。”

一群嘴硬的男生才算是松了一口氣,集體倒下,四仰八叉地躺著,看著頭頂有些刺眼的白熾燈。

一時間只聽見起伏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不知道是誰先開的口,“那什麽,你們有打算好以後都做什麽嗎?”

“我不是讀書的那塊料,所以打算去參軍待幾年再說。”

“留學吧,去外面看看。”

“我要是考不上本科,估計得要覆讀……”

似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旅途,從同一架列車出發,各自奔天涯。

“學神,真羨慕你啊,長相、家世、成績,怎麽可以都這麽完美,完美到好像不會有任何的煩惱……”

不會有任何煩惱嗎?

童歲聞著一屋子的酒氣,擡起濕漉漉的眼睫,望著坐得筆直的宿繁星。

他的腰桿板正,身體也繃得緊緊的。

總之怎麽看都覺得和這種混亂,有點糜爛的環境不同。

“哎呀不說這個了,”王浩然一骨碌爬起來,“既然酒都喝了,不如我們來看點刺激的吧?”

“小歲,你電腦借我用用。”

童歲遲鈍地點頭。

眼見著幾個人用他的電腦一頓搗鼓後,出來了一個相當刺激的網站。

如果是放在之前,都是會被童歲腦海裏的系統自動打碼的畫面。

這些男生正好處於最活躍的年齡,剛才還在抑郁,現在一個個都又活過來了。

關燈拉窗簾一條龍。

擠在了電腦前,迫不及待的點開了影片。

一些尷尬的聲音響起。

擠在電腦前的男生身體不由前傾,房間的溫度似乎都跟著他們上升,燥熱難耐。

童歲看著旁邊端坐的宿繁星。

冷光映照在他皎潔的臉上,透不進他黑沈的眼底,無論背景在響什麽都冷漠不為所動,好像全世界都與我無關。

一點沒來由的愉悅情緒占領了童歲沈沈的腦袋,他站起來,在黑暗中牽起宿繁星規矩放在腿上的手。

“好悶。出去走走。”

距離酒店不遠的海岸旁。

兩道穿著相同藍白色校服的身影一前一後,走在柔軟濕潤的沙子上。

白天還清澈透亮的海面,此時暗的仿佛無邊無際。

只聽得見拍岸浪起伏的聲響。

一浪一浪,像是心跳聲般在耳側清晰的述說。

童歲不記得自己多少次面對黑暗。

他緩緩朝著海浪的方向走去,看著黑色的水面拍起白色的浪花,游到他的腳邊,又會隨著下一次的波浪牽引,被拖拽著遠去。

夜風帶著微微潮濕的鹹味,拂過他的臉頰。

宿繁星拉住了童歲的手腕。

“童歲。”

“我有種感覺,我們認識,是在很久之前。”

海水隨著潮汐引力已經漫到了童歲的小腿處,刺骨的冷意像是無數細密的針般銳利,靈魂都在顫抖。

而握住他的手是真切的。

好像無論多少次的回首,都始終有人站在自己的身邊。

這時,海面忽然被一束煙花照亮。

一束又一束的煙花在不遠處升空,炸開時像是無數的流星墜落地面,下沈時將無盡的海面照得如星空般璀璨。

在喧囂無人的海岸邊,童歲回過頭。

“你白天的時候問我相信有命運的存在嗎,”

童歲上前,擁住少年的後背。

心跳比拍岸和煙花的聲音更加鼓噪,他輕輕貼上那片薄唇,如同老舊的愛情片越過了時間的脈絡,落下時沈寂有力。

“我永遠相信。”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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