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5章

關燈
第275章

阿旭和二慶把金磚挖出來的時候, 大家都驚呆了。

好大一塊!

比砌房子用到的土磚還要大。

金燦燦的臥在熔爐底部,下面墊著的溝槽型瓦片早已經碎得不成樣。

阿旭兩只手合力將它抱出來時,金磚還是溫熱的。阿錦和二慶都好奇這金磚有多重, 輪流接手抱在懷裏感受重量。

“嘶~好重。”阿錦沒心理準備,抱起時差點閃到腰。

盯著她看的二慶快速地伸手去扶,語氣著急地問她有沒有哪裏扭到了。

阿錦笑道:“你也太小瞧我了。”

“沒,這金子看起來比想的還要重。”

得有個幾十市斤以上。

許黟很清楚那箱金質銅錢的重量, 哪怕熔了, 也不會出現缺斤短兩的情況。

但這古法熔爐有個弊端,他們砌爐子時, 采用的是半封閉式, 只留上下通風口, 上面的通風口添木炭,下方的通風口連著鼓風機。封閉爐壁前,需要將全部要熔的金幣放到底部, 接著在上面增添隔離層, 把灰燼隔檔住。

鼓風機作業時,一抽一拉的過程中,會帶動風力,把爐內的溫度拔高。

如此的話,全部金子就會熔成一體。

好處就是能盡快地達到熔點,不需要反覆停爐啟爐, 縮短熔化時間,在極短的時間內把全部金子熔了。

金子質地較軟, 熔成金磚後, 可以用錐子將它一點點地敲下來,小塊的金疙瘩容易出手。

也不容易被人輕易察覺。

明日魯管家等莊子裏的仆人就要回來了, 他們不急著在莊子裏把金磚分解。

而是先將熔爐和泥爐給整體敲毀,許黟,阿旭和二慶倒掉泥炭、土塊,處理燃燒痕跡,顏曲月和阿錦就幫忙將帶來的行李收拾好,裝進箱籠裏。

行李本來就不多,不到半個時辰就能收好。顏曲月將那塊金磚放到裝著許黟衣裳的箱籠裏,外面用棉布裹緊,再墊上些折疊好的衣裳。

這樣一來,任誰也不會想到裏面藏著這樣金貴的物什。

等大家都忙完,已經是申時末了,空中煙霞雲蒸霞蔚,斜陽懸掛西頭,後山坡白茫茫的積雪渡上耀眼金紅,美得不似人間。

這麽晚了,也來不及做頓如何豐盛的晚餐。

不如將從山坡裏獵到的山雞宰了,做個雞湯邊爐。

跟著他們來到莊子養傷的冬耳,受傷的腿好得差不多,已經能掂著爪子走路。

平日裏他們在忙著時,會主動地找小黃和虎霸王玩。

虎霸王年紀大了之後就變得喜靜,不喜歡這麽活潑的小家夥,它顛顛跑來時,虎霸王便跳到高凳上,老神在在地俯瞰著嚶嚶撒嬌的小奶狗。

小冬耳搖頭晃腦,尾巴翹得高高的,又嗚嗚地耷拉下來。

但很快,又蹦蹦跳跳地跑去找小黃玩兒。

小黃超喜歡舔它圓圓的腦袋。

舔著舔著,小冬耳的毛絨腦袋變成掛著一縷縷毛的濕毛球。

許黟看著它們嬉鬧,擔心冬耳貪玩忘記傷腿,將它抱到狗窩裏,不讓它瞎亂跑。

“還沒好就鬧騰,你可比小黃小的時候調皮多了。”

許黟想著以前養小黃時,當時比冬耳大不了多少天,但已經很乖了,無師自通看家本領。

“汪汪~”

小冬耳像是能聽懂許黟說它,不樂意地哼哼叫著。

許黟捏捏它的鼻子。

它便伸出爪子來,要去扒拉許黟的衣袖。

扒著扒著,它的註意力被其他物什吸引,仰著腦袋,鼻息聳動,像是嗅到了什麽。

另一邊阿旭正在處理野山雞,燙水、拔毛,剁成雞塊。

丟入到鍋裏咕嚕燉煮,又削了幾塊野山藥,切段放到裏面一塊煮,雞肉煮好時,野山藥也煮得軟糯,用筷子輕輕一夾就能夾斷。

“嗚嗚——”

小冬耳不知何時跑了過來,伸著脖子往鍋裏瞅。

爐子暖烘烘的,越瞅越近,火星都要燒到毛發啦。阿旭扭頭,就看到這麽只小小的家夥,當即提溜起冬耳的後頸,輕放到遠處。

接著,小黃慢悠悠走來,把它叼走。

……

翌日辰時,許黟幾人坐著車離開莊子。

年後,天氣回暖前,許黟照舊去太醫院裏看書,期間廖寧才和胥黎偶爾會拿著問題來詢問他。

許黟很樂意給他們解答,還會一並將蔚柳帶上。

——給他們出些辯證考題。

他的考題不同於太醫院的正式考核,題目比較單一,先出個疑難雜癥的辯題,再通過這個題目衍生出數個舉列法。

譬如在基礎病癥在發病的過程中,會演變成哪些方面的病證。

開始時,廖寧才和胥黎在對應這種辯題時都是滿頭霧水,後面經過幾道難題的磨礪,他們漸漸地找出規律,各憑本事地從容應對。

甚至到後面,他們逐漸享受這種難題的考驗。

在下一場考核時,他們在拿到教諭們給他們出的題目時,竟覺得考核的題目變簡單了。

蔚柳學醫的時間還很短,像這類考題自不是他能解答的。

許黟帶著他一起,是想讓他先多聽多看,再給他定制初學者的一問一答,以及辨別藥材真假。

許黟問:“這藥是何名?”

蔚柳拿過許黟遞來的藥物,放在鼻前嗅了嗅,回答道:“是款冬花。”

許黟便問:“有何藥用?”

蔚柳邊想邊作答:“嘗聞款冬花潤肺,祛痰,嗽以定喘。”[註1]

許黟繼續問:“若是久咳不愈,已成內傷,這藥該如何用?”

“……”這題對蔚柳來說有點難,他琢磨許久,才想到之前許黟教他的,立時開口,“咳至內傷,生服無用,需要炙服才能。”

這款冬花歸肺經,性溫,其能用於偏寒、肺熱等,不同病癥入藥用法不同。

蔚柳能記住這麽多,許黟興感意外,對他的回答很是滿意。

問完款冬花,許黟拿起另外準備的藥材遞給他:“這是何物?”

蔚柳看了一眼,這味藥材尤為熟悉,昨日他才跟著許黟去到藥房裏開過一個藥方,其方就有用到這味藥材。

“是仙茅。”

……

考問完,兩人歇著喝茶,蔚柳問起冬耳:“它的腿傷可好全了?”

許黟笑了笑:“能蹦能跳了。它皮實得很,總是記吃不記打,有時候蹦得歡,扯到傷腿就嗷叫,哄過便忘記。”

蔚柳聽完,有些唏噓。

自他知曉這奶狗有了名字,他就沒再提要養的事。

君子不奪人所好,他非君子卻也是明事理的人,許黟和他家裏人對這奶狗都喜愛有加,他要是真要去,這狗也不一定願意跟他。

養狗講究緣分,他跟冬耳有緣無分,無奈笑說:“我雖無緣養它,不過準備了見面禮,是些軟口的肉幹,你帶著去給冬耳吃。”

冬耳能吃肉了,這幾天沾過葷腥,連米粥都不愛吃了,整日盯著竈房瞅,曉得裏面有好吃的。

許黟笑著替冬耳收下見面禮。

對著蔚柳說有時間可以去家裏看它,它長大了點。

毛茸茸,圓滾滾的。

比起剛撿到那會兒,更加可愛了。

蔚柳搖頭:“趕明兒吧。”

他怕見了,以後就再也看不上別的小狗。

*

驚蟄後,氣候漸暖。

莊子裏迎來第一波春收,冬日裏種的過冬蔬果熟了,魯管家安排人手割了好些,裝在牛車裏進城。

一下子運來這麽多,許家就幾口人,哪裏吃得完,留夠自家吃的量,其餘都拿著去送了人。

便是胥黎都有份,也得到許黟送來的小筐時令,足夠他吃好些天。

廖寧才和胥黎都得過許黟不少好處,兩人拿著這些時令,皆是羞紅臉,他們沒給許黟送禮,許黟倒是先想到他們來。

“廖學弟,我們拿了先生這麽多好處,眼下許先生想必是要離開京都,我們若是什麽都沒表示,怕是要寒了他的心。”胥黎憂心忡忡,他住在院外,平日裏靠給街坊鄰居們看病掙錢小錢。

若是送禮,便要使銀子,可他手裏能拿來花的銀錢不多。

廖寧才問:“那我們該買些什麽送許先生?”

見著他這麽問,胥黎道:“我們湊錢去相國寺買副畫送給許先生,可好?”

“好啊,好啊。”有胥黎這個主意,廖寧才迫不及待地想現在就去相國寺了。

胥黎攔住他,讓他別急,他先回趟家拿錢。

兩人相約來到相國寺,在交易奇珍異寶和圖畫的大殿後資聖門前,挑挑選選好久。

最後挑中一副春桃芬芳圖。

等到下一回休沐日,廖寧才和胥黎攜手登門來。

他們送的是畫,略顯寒酸,但誠意滿滿。

胥黎拱手道:“許先生將要辦醫學收徒,願先生以後‘天下桃李,悉在公門矣。’[註2]”

廖寧才亦是拱手:“我亦是如此。”

他們煞有其事,許黟不得不將那畫滿桃花的圖畫收了下來。

此時,邢家。

邢岳森和焦熙柔相對而坐。

他們面前案上,放著剛收到的上任書,邢岳森將從大理寺調任離開,去到開封府任判官,從六品官職。

焦氏難以置信地拿著上任書來回看:“好端端的,怎麽會去到開封府當判官,這會不會出錯了?”

邢岳森嘆了一口氣,如此重要的事,如何會出錯。

想來他的申請書遲遲不通過,是有人想要將他調去別的好出處。

判官乃州府僚屬,輔理州府大人處理政事,通常是由派遣京官充任。但邢岳森原職是大理寺評事,這種好職位按理來說輪不到他。

其中怕是有他不知情的地方。

邢岳森冥思苦想,最後將思緒落在許黟身上。

這兩年他最大的變化就是許黟來京找他。想想期間所發生的事,從小到大,最為可疑的就是霍家。

要真如此……也只有霍家有這樣的能耐。

難道是為了拉攏他?

不,不是。

霍家家大業大,不至於為一個商戶出身的官員費心思。

唯一能解釋的,是當時許黟救霍玉清的時候,他也在場出力了。如此分析,便撥雲見日,所有疑惑的點都有了矛頭。

邢岳森斂起雙目,對著焦氏道:“不用憂心,去開封府擔任判官不是壞事。”

他們不用離京,可以繼續留在這裏。

有邢岳森這句話,焦氏莞爾笑起來,說道:“前些日我還跟顏弟妹說,我們也要跟著他們搬家走,還約著同行,要是上任的地方離著鹽亭近,還能回趟家瞧瞧。只是眼下看來,是要失約了。”

“是啊。”

邢岳森握了握妻子的手,嘆息道,“離鄉多年,我對家中事物也甚是想念。”

這時,焦氏想到什麽,探詢地問:“咱們不走了,那是不是就可以買下黟哥兒的莊子?”

“你說黟哥兒的莊子?”邢岳森微頓。

年後他忙於公務,對於許黟那邊的事關註少些,之前只聽許黟說他們在處理京中事物,很快就能處理好。

沒想到他們還要將好不容易買下的莊子賣了。

真的要變賣家業回家辦學???

焦氏道:“我聽顏弟妹說起兩回,說莊子掛到牙行裏,有買家來問價,卻要壓著價要他們賤賣。

這好好的莊子賤賣怎成,顏弟妹自是不同意的,從二月拖到這會兒,都快兩月還沒將莊子賣出去。”

那莊子離著城內不遠,雖然格局是差些,可去一趟能當天往返。莊子裏還有一公一母兩頭成年鹿,另有兩只小鹿在。

何況他們家不缺這幾萬貫錢,焦氏想著莊子裏養的鹿,隱隱心動。

邢岳森點頭,讚同道:“你若是覺得好,咱們就去找黟哥兒和顏弟妹,將這莊子買下。”

當時那莊子賣多少錢,他們就按多少錢將這莊子盤過來。

因邢岳森想要將他上任的消息告知給許黟,夫妻兩人談罷這事,索性連夜走了一趟許家。

“買莊子?”顏曲月詫異地看向焦氏。

焦氏笑著點頭:“我饞著莊子裏的鹿,正巧手裏有些閑錢,放著也是放著,不如在京都置辦些家業。”

許黟聞言,等著邢岳森說話。

“是。”邢岳森把他要去開封府上任的事說了,他們暫時不離開京都。

“要是你們真想買,那這莊子就不賣給別人了。”許黟思索著說,“不過莊裏當值的都是老實本分的,你買下莊子後,不能把他們遣走。”

邢岳森笑了:“我不做這等缺德事。”

許黟道:“行。”

這事就這麽說定了。

……

莊子過戶這事交由阿旭和阿目去辦,兩人先跑了趟牙行簽訂契書,再請著經紀去到辦理過戶的衙門處,把過戶的紅章蓋上。

事後,阿旭帶著幾萬交子,去到馬市裏挑選兩頭健碩的成年騾子。

毛驢的壽命不低,可這幾年裏,小灰和旺財跟著許黟他們四處游歷,踏破的鐵蹄數不清。

年紀上來後,它們的腿腳關節逐漸老化。

雖然能繼續趕路,可要它們馱著如此沈重的車廂物什,已有些吃不消。

這麽多年相處下來,大家對著兩頭毛驢都有著感情,許黟想帶著它們回鄉養老,想著它們回去的路輕松些。

安排好這些事兒,山上的積雪徹底消融,京都的百姓們脫下厚重的棉襖,換上春衫。

耕種時節到,他們該準備離京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