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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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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你可算來了。”蔚柳見著他回來, 自我找補地說,“這床和家裏的不一樣,我才鋪不好的。”

許黟沒有拆穿他, 把洗漱工具放到旁邊,說道:“太醫院的小童都是穿的小衫,你既來了也不能例外,可會自己換?”

“嗯。”蔚柳沒有扭捏不穿。

他在家裏扮伶人時, 衣裳都是自個換的, 不一會兒就把許黟拿來的衣裳換上。

換完,許黟便道:“我要去辦事處抄錄醫方, 你來為我研墨。”

蔚柳本能地跟上許黟, 過了片刻回過神, 問他:“你不是要教我學醫嗎?”

許黟瞥他一眼:“不急。”

學醫有章程,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許黟休沐回來,就帶了個像仙童一樣好看的小童, 書房裏其他小童, 都側目地往蔚柳看去。

這少年郎實在好看,眉目雌雄難辨,若不是穿著青色小衫,做小童打扮,只這模樣氣質,便以為是哪家俊俏兒郎來此游玩。

當然了, 要是他們知道蔚柳的身份,怕是要大吃一驚。

莘淮和宋教授都知道蔚柳的身份, 見著他穿成這模樣, 眉梢猛跳,不忍直視。

許黟好似沒瞧見別人的打量, 帶著蔚柳來到座位,指揮著他倒水研墨。

蔚柳不會。

他先盯著別人怎麽做。

等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拿著墨錠順著硯臺繞圈圈。

待他磨好墨汁,許黟持筆抄錄醫方,沒再搭理身旁的蔚柳。

蔚柳磨得手腕發酸,停下來揉著手。

這裏是太醫院,哪怕他爹爹身居高位,但這裏畢竟不是在家裏,沒有許黟吩咐,他知趣地沒亂瞄。

他眼睛落在許黟抄錄的方子上,不到半晌,開始頭暈眼脹。

飛快地扭開眼睛不再看。

又片刻,蔚柳兩條腿站得酸了。

他低頭看許黟,許黟還在繼續抄錄著醫方。

蔚柳:“……”

不累嗎?

他努努嘴巴,想要張嘴說話,奈何整個房間裏都是沙沙作響的抄書聲,他竟是不知如何開口。

“蔚柳。”

不知何時,許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將發呆的蔚柳喚了回來。

蔚柳睜著眼睛亮亮地看他。

許黟微揚下巴,對著他說:“沒墨了。”

蔚柳:“……”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許黟,覺得許黟和房裏其他教授,都不像人。

“你不累嗎?”他終於忍不住地問出口。

許黟輕揉持筆的手腕,淡定道:“還成,把這本抄錄完便可歇息。”

抄錄醫方是枯燥無味的,許黟有意為之,佯裝沒見到他臉上的無聊乏味,繼續伏案書寫。

等他將這本醫書裏的外瘍方都查抄出來,他才徹底擱筆,帶著蔚柳出去外面轉轉。

說是去轉轉,其實主要是來書房拿書。

自他想出分類法,將分類的活交給醫生們後,負責纂修的醫者就不需要再另花時間用在找書上。

許黟帶著個小童來太醫院這事,已經在書房裏傳開。

真見到人了,他們都被蔚柳的相貌驚艷住了。

好個姿容既好,神情亦佳。

他們中有人去過那等風月樓,都沒見過這等好看的伶人,有幾雙眼睛直直地落在蔚柳身上,好久都沒移開。

蔚柳惡狠狠瞪向他們,幾個年輕的醫生當即臊紅著臉,呆楞楞地把目光挪開了。

蔚柳咬咬牙:“真不要臉。”

許黟也看向了那幾個人,將他們記了下來。

院裏也不是所有學醫的醫生品性都好,他帶著小孩來到這裏,就要負責他的安全。

“你平日裏別亂跑。”許黟叮囑。

“他們不敢。”蔚柳冷笑道,“他們要是知道我是誰家的郎君,便會點頭哈腰的,一點勁兒都沒有。”

許黟摸摸臉頰:“你想跟我做朋友,莫非是因為我不怕你?”

蔚柳充滿生氣地笑起來:“被你發現啦。”

看把他驕傲的,許黟失笑帶著他去找廖寧才和胥黎。

順便給他們介紹蔚柳:“他是蔚中書令家三郎,蔚柳,未及冠還沒取字,如今給我當學徒,你們叫他名字即可。”

廖寧才和胥黎:“……”

他們哪敢!

兩人規規矩矩地拱手喊道:“蔚三郎。”

蔚柳叉腰板著臉:“叫我名字。”

兩人楞住,朝著許黟瞧去,接著匆匆改成叫蔚柳名字。

蔚柳高興了。

沒有故意刁難他們。

他是來找許黟學醫的,沒有功夫把精力放在別人身上。

許黟問胥黎要來兩本醫書,示意他拿給蔚柳,胥黎大熱天的驚出冷汗,忍著擔憂把書交給這個桀驁不馴的少年郎。

拿到書,許黟帶著他回辦公處。

“不再繼續逛逛?”蔚柳不想這麽早回去。

“放飯的時間到了,不回去的話,我們就要出去外面吃,一趟來回便要半個多時辰。”這樣會浪費時間。

尚弘深賃的兩個做飯婆子,炒出來的菜式沒阿旭的好吃,但也不算差,每餐都有兩道葷菜一道時令,煮的是豆飯或者豆粥。

偶爾也會烤胡餅,配著羊雜湯、豬雜湯、什錦湯。

快到食午食的時刻,幾個小童提來的食盒裝著兩道菜,便是胡餅和羊雜湯。

蔚柳平日裏的飲食都是他娘在管,吃的多是普通人家沒吃過的山珍海味,這會看到胡餅和羊雜湯,眼睛都亮起來了。

他學著別人摸樣,驕矜地拿過餅子和湯,把餅撕成塊,浸泡在湯裏,等吸滿了湯汁,再撈出來吃到嘴裏。

胡餅吸滿濃濃的羊湯汁,入口即化,鮮得舌頭都要掉了。

蔚柳吃得臉頰熱得紅撲撲的,把最後一口湯喝盡,發出一聲美味的驚嘆。

他吃相好,看得其他人都變得有食欲起來。

宋教授忘記了他的身份,像熱心大叔地關懷問:“可還要再來一碗?”

“還能吃嗎?”蔚柳去看許黟。

許黟點頭,拿起他的湯碗,給他再盛了一碗。

開心地吃飽喝足,蔚柳憋屈半日的郁悶消失殆盡,跟著眾人在庭院裏來來回回地散步消食。

許黟散步完,筆直站著把帶來的醫書翻看半本。

接著,讓蔚柳繼續研墨。

研墨完,許黟刷刷地寫了個方子交給他,交代他去到藥房裏取藥。

宋教授正好交代小童去拿藥,見著他也要去,便主動招呼:“像以後跑去藥房取藥的事還有很多,你跟著小鹿,讓他帶著你熟悉藥房的路。”

蔚柳幹巴巴地道謝:“謝過宋教授。”

宋教授見他沒有官家子弟的架子,有些愛屋及烏,慈祥地看著他說:“學醫辛苦,你能跟著許黟來到太醫院,我們這些老前輩也該關照關照。”

辛苦?

蔚柳捕捉到關鍵詞匯。

還沒多想,就被許黟催促著趕緊去拿藥。

……

多出一個蔚柳,這對許黟在太醫院的日子,有了新變化。

他照常在辦公處下值後,帶著醫書回到宿舍,如今多出個蔚柳,他就要分出點時間教他如何自理。

自理這事容易,蔚柳照葫蘆畫瓢,有樣學樣,也能把自己打理得幹幹凈凈。

許黟不打算將自己編撰的新版藥性賦拿給他看,而是找出太醫院裏的藥性抄。

太醫院裏的藥性抄,分為寒、熱、溫、平四類,許黟先把寒卷拿來給他,讓他熟讀背誦。

蔚柳盯向寫著密密麻麻的字,裏面都是他不認識的藥材,怔楞了好久好久。

恍惚間,他總感覺自己被許黟欺騙了。

這學醫怎麽跟讀書好像吶?

許黟神色肅清道:“想要給人看病,便要先知其病,想要辯證開方,就要知曉所用何藥,你若是不知何藥何證,如何給人看病?”

蔚柳抿直嘴角:“我知曉了。”

許黟眼神掃過去,輕笑道:“你剛學,可以慢慢來,今日只看這一頁便好。”

蔚柳眉梢揚起。

這一頁只記著幾樣藥材,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就可看完。

許黟接著道:“明日我要抽查。”

“啊?”

“時候不早了,早背早歇息。”許黟看著他,“要是明日背不出來,我會有懲罰。”

說罷,不理會蔚柳哭喪著的臉,心情不錯地回到自己屋裏看書。

……

第二天,蔚柳果真背不出來。

許黟罰他在宿舍樓外的空地跑十圈,一圈是三十丈,十圈折合下來就是一千米。

對於體質欠佳的蔚柳而言,跑到第三圈,整個人的胸腔都快要跳出來了。

到第五圈,他的雙腿發軟,眼前視野飄飄忽忽,宛如走馬燈絢爛變幻。

蔚柳咬咬牙,跑完十圈,虛脫地癱在地上,一動不動。

宋教授站在屋檐遮陽處,擔心地翹首盯著,看著他癱在地上,連忙撩著袍衫跑去給他把脈。

見著他無礙,宋教授松開口氣,有些埋怨地看向緩步走來的許黟:“他素來四肢不勤,你這樣折騰他哪裏受得住。”

聞言,許黟嘴角微抽。

他道:“我說過,做得不好就要懲罰。”

說著看向睜著眼睛的蔚柳,問他,“累嗎?昨日偷懶今日就要受累,今日可要好好背著?”

“……”蔚柳聽到了,背過臉,很是不開心。

許黟失笑地拉著他起來,拍拍他身上衣裳沾著的灰塵,語重心長地說,要是他學不下去,就要聽他娘的話,回書院好好讀書了。

這激將法好,許黟說完,蔚柳就不再跟他置氣,懨懨地跟著許黟去到辦事處,開始今日的研墨日常。

*

時間轉眼過去半月。

蔚柳依舊堅持著,這讓蔚家夫婦驚訝不已,難不成他家兒子,不是讀書的料,反而是學醫的料?

蔚家娘子著急壞了,有些後悔當初答應兒子讓他跟著許黟學醫了。

蔚中書令讓他娘子不要著急:“自古以來,讀書人學醫者不少,便是唐太宗駙馬之子那等顯赫人家,都孤苦學醫,何況是柳哥兒。”

“人家是人家,我兒是我兒,他要是學醫了,誰來將這門楣撐起來?”

蔚家娘子懊悔極了,她就不該讓她兒子扮什麽伶人,該將那些物什給燒了去。

蔚中書令粗眉緊皺:“你把他那些物什給燒了,豈不是要讓他喪命?”

“我……我……”蔚家娘子捂臉低聲哭起來。

她不是沒燒過。

只燒了一回,就把他們夫婦倆嚇走半條命。

“別想那麽多了。”蔚中書令安撫地拍了拍娘子的肩頭,“兒孫自有兒孫福,他若是撐不起門楣,我就給他掙到今世的榮華富貴,倒讓他這輩子不愁吃穿。”

若真走到那地步,他得在年邁之前,重新在族中挑選培養對象。

對於這些,許黟和蔚柳一概不知。

蔚柳性子貪玩,老實幾日就原形畢露,院中的教授們都是上了年紀的中年人,甚少見到這麽活潑跳躍的。

漸漸的,蔚柳在太醫院裏混熟,比許黟還知曉更多辛密。

宮中有不少貴人,常有個頭腦發熱,身體不適請太醫入宮診治,許黟是外編人員,這種事自輪不到他身上。

他在太醫院的日常,除了抄錄醫方、辯醫方、驗醫方……就是看醫書帶孩子。

“許黟,你知道昨日餘教授進宮,是發生了何事嗎?”蔚柳撐著下巴問他。

許黟頭都沒擡:“何事?”

蔚柳興致勃勃道:“好像是宮裏有個娘娘說是嘔吐有喜脈之兆,結果餘教授瞧了,發現不過是尋常的積食所致。”

“那娘娘不喜,說餘教授是庸醫,她要換一個太醫來給瞧脈。”

“……”許黟頭疼,這種辛密是他能聽的嗎。

“你要是閑,把那些藥材給我曬了,再把藥性抄的寒卷第八十六頁給我背出來。”

蔚柳眼珠子提溜轉動,討價還價:“我背出來有獎勵嗎?”

許黟面色不改:“有,你要是背出來了,我教你練拳。”

上回他在屋裏練拳,被蔚柳撞見。

這家夥後來就一直纏著他想要學,練拳同樣辛苦,蔚柳學醫都累得夠嗆。

哪想,蔚柳初生牛犢不怕虎,聽著背出來就能練拳,磕磕碰碰地把第八十六頁的內容背出來了。

他想學,許黟就教。

要他先靠著墻紮馬步一個時辰。

次日清晨,剛醒來的蔚柳發出痛苦的哼聲。

只覺得兩條腿疼得快沒了知覺,連擡都擡不起來,嚇得他叫來許黟,哭喊著:“許黟,我腿壞掉了。”

許黟給他摸了筋骨,發現只是拉扯到筋肉了,修養兩日就好。

於是,蔚柳練拳一事卒,喜提假日兩天。

……

八月廿六,清晨的微風輕拂衣裳。

官道上,灰塵揚起,引動道路兩邊颯颯作響。

京郊驛站有信來,不一會兒,送信的小吏帶著信物敲響了邢家宅門。

很快,這信物轉交到顏曲月手中。

信有數封,皆是來自不同人,其中落款龐家印章的信封最為厚實。

許黟昨日才回的太醫院,離著下次再回家還有數日,顏曲月斟酌片刻,叫來阿旭。

讓阿旭把書信帶去太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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