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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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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你們將東西放回去, 這箱子裏面的金子不能動,也不能告知他人。”許黟說罷,眼睛餘光瞥向那抹晃眼的金色。

他是俗人。

便是靜默地看著, 眼底也多出一些難舍。可也知道,這箱金子目前對於他們而言,就是燙手山芋。

拿出來使,只會給他們帶來麻煩。

其他人也明白這個道理。

對於需要保密的事, 不用許黟多言, 聽到他這般說,皆是將喜悅的神情斂起, 正色地點了點頭。

顏曲月放回金銅錢, 問道:“該如何處置?”

許黟道:“暫時放在我屋裏吧。”

只有放在他的眼皮底下, 他才能安心些。

顏曲月眉梢彎了彎,淡笑著說了聲行,而後又道:“你今兒說挖到蓮藕, 就要給我做蓮藕涼茶。咱們現在個個因這箱物什惹得氣血上湧, 正好拿它來除熱清胃。”

阿旭兩眼亮了起來:“郎君,這鮮藕涼茶我會,我來做。”

做鮮藕涼茶簡單,便是許黟這種不會下廚做飯的人都會。

聽到阿旭要做,許黟突然改變了主意,他想借著做鮮藕涼茶的功夫, 讓自己冷靜冷靜。

“我來吧,你和阿錦把蓮子剝了曬, 拿些做晚食, 燉鮮蓮子芡實湯。”許黟交代下去,一面擼了擼袖子, 去到竈房處,拿著襟勃套上。

系好時,顏曲月拿著小籃子過來,裏面裝的,正是他從湖底挖出來的蓮藕。

不多,只有兩節,正好夠他們幾個人吃。

顏曲月也戴上了襟勃,說是要來幫忙燒火。

“我想過了,阿錦如今成親,以後終歸要跟我們分開,阿旭年紀不小,哪天開了竅有了心儀的小娘子,就該有自己的小家。咱們倆都不會做飯,可我這些年吃慣了阿旭做的飯,便是外面的吃食也不大愛吃了,不學著點,以後怕是要餓肚子。”

許黟被她說得一楞,這方面他都沒有好好想過。被顏曲月這麽說,覺得很有道理。他太依賴阿旭阿錦了,有他們在,許黟可以做很多想做的事。

可世上沒有不散的筵席,哪怕他們相處了這麽多年,等時機一到,或許都要分開。

他情緒低落了一瞬,很快又搖了搖頭:“這事以後再說。”

顏曲月詫異看他,心裏想,許黟這是不想去想這事。

也是,當初她跟著許黟他們出來游歷,把隨身丫鬟巧琴放在鹽亭,她亦是不舍了幾日。

但巧琴在外沒有自保能力,游歷路上多她一人,反而成了累贅。

何況行路不便,多帶一個人,兩頭毛驢的負重更大。

這兩年多來,小灰和旺財換了幾次蹄掌,車廂輪都消磨了幾回,可想而知,這官路和山路都不好走。

這會,許黟已經在洗蓮藕了。

新鮮挖出來的蓮藕帶著淤泥,聞著有藕的香味混雜這泥土氣息,洗去外面的淤泥,許黟還擔心裏面的孔摻了泥進去,又用清水泡了泡。

再拿刀切成薄片,浸在水裏。

而後將小爐子點起來,放上幾塊黑炭。許黟眼角餘光瞥見顏曲月臉上的不解,笑著解釋:“就煮個涼茶,不用竈堂。”

那樣太費柴火了。

鮮藕涼茶不能用大火煮,肥嫩潔白的藕片放在陶罐裏,舀上兩瓢泉水,蓋著蓋子用慢火煮沸,一直咕嚕嚕響時,去掉蓋子,將罐子裏的湯水煮到只剩三分之二時,就可滅了火,加入糖。

盛出來晾溫涼之後,可以代茶飲用。

煮好盛在碗中,許黟端著盤從竈房裏出來,周身帶著一股清芳。

這芳氣寒潔繚繞鼻尖,聞著令人口齒生津,顏曲月在旁深深吸著氣,感嘆一聲:“以前覺得你只曉得怎麽做卻不會做,如今真真看到你會做了,才知只有我不會。”

二慶耳尖聽到,紅著耳根道:“顏娘子,我也不會做飯。”

顏曲月捂嘴笑:“你做飯雖難吃,但吃不死人。”

其他人:“……”

突然想起來,他們從未見顏曲月下過廚。

顏曲月才不會主動說,她曾經下過廚,然後她嫂嫂就嚴令不許她靠近竈房了。怕她把竈房給燒了。

“我記得郎君曾說過,這蓮藕茶可以治產後血瘀,清散瘀血。”阿錦看到這散發著淡淡芳香的鮮藕涼茶,很快就想到治病上的事。

阿旭接話道:“不僅如此,還能益血補心,常常服用,可使人心歡止怒。”

二慶眨眨眼:“這麽說,這是好東西來著。”

“自然。”阿錦眉眼微微彎著,笑意懶散地看著他道,“郎君搗鼓出來的東西,哪件不好?”

許黟被她誇著,笑了笑:“這鮮藕涼茶每日一飲,都分了去。”

他也拿著碗漫不經心地喝著,加了糖的涼茶,喝著甜絲絲的,他沒加太多糖,不是很甜。

大家喝完,都覺得這鮮藕涼茶好喝極了,還想著明日再喝。

許黟道:“正值季節,這些時日去市集裏看到賣藕的,就買些回來煮吧。”

……

到晚上,許黟和顏曲月兩人沐浴更衣躺在床榻。

天氣熱起來,他們換了涼絲被,顏曲月已瞇著眼睡著,旁邊的許黟卻是輾轉難眠。

又一次翻身的時候,顏曲月忍無可忍地起身推他:“想什麽呢?”

許黟順勢起來,昏暗光線裏,他目光深然幾分,帶著一絲啞意:“我在想,那湖裏可還有別的箱子。”

“嗯?”顏曲月一楞。

她問:“你覺得還有?”

許黟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今天沒有細查,現在想來有點魯莽,若不確定,我心裏有些不安。”

要是還有箱子,被別人撿了去,如若是個不識貨的,拿著去長生庫典當了,但長生庫裏的人,怎麽可能不識貨。要是真發現了這前朝的金幣,定會把那湖給圍了,他擔心的是,白日他們挖出來箱子,沒有遮遮掩掩,不知道有沒有被人看了去。

要是被有心人發現盯上,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顏曲月看他這般糾結,直言道:“你要是擔心,今晚就可以去探個明白。”

許黟扭頭看她。

顏曲月借著一絲光看到許黟落在身上的眼神,勾唇笑道:“以咱們的身手,還怕被發現?”

許黟:“……”好像是這理。

他當即做了主意,讓顏曲月繼續睡,他去去就來。

顏曲月重新躺了回去,輕笑道:“別去太久,帶上阿旭吧,有他在旁邊照應,我也放心。”

“好。”許黟頷首。

他穿戴好衣裳,出來屋子,去到西屋找阿旭。

兩人借著隱隱月光,避開打更的更夫,來到今日的湖畔。

下水前他們對視一眼,紛紛跳下湖游到挖出箱子的地方,一頭紮進水裏。

深夜的湖水黑暗深邃,所有物什都看不見,許黟雙手在身前擺動,抓住面前的桿莖扯開,憑借著記憶裏的印象,摸到了地方。

那裏的淤泥凹陷了一圈,就是原先沈在塘低的箱子位置,他們在周圍又摸索了好一會,接二連三地出來水面換氣。

找了兩刻鐘,手腹都泡出褶皺來,依舊沒有發現第二個箱子。

許黟沈聲道:“阿旭,我們回去。”

阿旭看他,問:“郎君,不找了嗎?”他還有些體力,能繼續找。

許黟道:“不用了,這裏沒有箱子了。”

不知為何,知道沒有第二個箱子,他心底略微松了一口氣。

……

七月初,他們在蘄水縣待了大半年,是時候離開了。

許黟來到龐氏醫館道別,說了離別時間,龐敏才十分不舍。

這些時日,他與許黟共事學到良多,明白他們龐氏醫學不過爾爾,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良友如良師,當得他行拜學生禮。

“先前我還嫉妒於你收了好些徒弟,後來想想,是我有所偏見了,以你之學,別說是教幾個徒弟,去到太醫院都能當教授。”

龐敏才說著,眼裏多出艷羨,“你說你要去京都,那可好。聽說那裏和別處不同,處處繁華,別樣風趣,不是蘄水這等小地方能比的。”

可他就不同了,他根在蘄水縣,哪怕曾出門游歷,也只在蘄州境內,還沒離開過淮南西路。

許黟眼角彎了彎,眼底劃過笑意地說道:“以後總有機會的,這蘄水養人,是個好地方,可惜不能久留。”

這時,龐老爹緩緩開口:“敏才年紀不小了,留在醫館也學不到什麽東西。”

“爹,你的意思是……”龐敏才神色激動地看向他爹。

他爹笑道:“你要是想出去游歷,我也不攔著你。”

龐敏才激動之餘,連忙問道:“那我能去京都?”

龐老爹道:“你要是有那盤纏,區區京都又何妨。”

龐敏才激動地心一咯噔:“爹,去京都的盤纏不少哩,聽楊師弟說,沒有個幾十兩可不行,這還不算車馬費的。”

龐老爹冷哼:“那就去掙。”

龐敏才:“不支些給我?”

龐老爹沒好氣地看著四肢不勤的小兒子,知道他明日裏的德行,故意說道:“又不是我要出遠門,為何給你盤纏?”

龐敏才激動地心瞬間澆滅:“……”

沒錢,出啥遠門吶!

但要真沒錢也不是,他好歹是大夫,也是能掙錢的,就是這些年都沒攢下來,有多少花多少,大部分都拿來救濟窮苦人了。

許黟聽著他們父子一來一回,識趣地沒有插話,把自個當成不存在的。

哪想龐敏才很快就將主意打到他身上,眼睛發亮地拉著許黟的袖子問:“許師叔,你可有銀錢借我?我只要十貫錢,加上我手裏頭的十貫錢,出趟遠門不再話下。”

他絮絮叨叨地又說了一些,說他聽林秀惠去過施州,施州那裏多蠻人,蠻醫裏多數都是學的巫醫,巫醫於他們所學不同,他很早之前就很想領教巫醫了。

可惜一直沒有機會去。

許黟聽到施州二字,頓時來了精神,阿卓耳所在的峽谷,就在施州邊境,要是龐敏才去了施州,可代替他去瞧瞧阿卓耳。

“你可記得我還有一徒弟?”許黟問他。

龐敏才點點頭:“記得,你說過。”

許黟笑道:“他就在施州,所在施州南部麾下的建始縣外峽谷,他叫阿卓耳,不僅是我的徒弟,還是一名巫醫。”

龐敏才怔怔看他,緩慢地吸收著這個令人意外的消息。

許黟深深看他,語速漸緩地問他:“你若去施州,要是路過建始縣,能否代我送一物?”

“何物?”龐敏才問。

“醫書。”好像除了醫書,他也沒有別的東西送給阿卓耳了。

這事很快就此定下,許黟借龐敏才銀錢,龐敏才順便給阿卓耳送醫書。

他們各自整理行囊,打算擇日出發,這事沒瞞著,楊修謹很快也知曉許黟和龐敏才兩人都要離開的消息。

在知道龐敏才要去施州後,楊修謹默不作聲地開始收拾行李。

等到出發那日,許黟他們的驢車,和龐敏才去到牙行裏雇用的驢車在城外相約而至,還沒離開,他們遙遙看到一個人背著行囊和藥箱往他們這邊而來。

龐敏才瞇著眼:“那人是誰?”瞧著有些熟悉。

許黟眼神好,很快就看出是誰,有些意外道:“是楊兄。”

龐敏才聽了,怔楞了一瞬,飛快地撩著袍子跑到楊修謹面前。

楊修謹面前的路被擋住,只好停住腳步,喊了聲:“師兄。”

“師弟怎麽來了?”龐敏才深皺著眉頭,有些不開心地說,“這些日子我們說要出遠門,也沒見你也要出門,怎麽趕在這天也來了。”

他看楊修謹身著洗得微微發白的布衣長衫,身上只有一個背著的箱籠,連雇輛當腳力的車都沒有。這般出遠門,在路上不得多辛苦。

龐敏才不由分說: “不行,你這都沒準備好,先別出去了,等師兄回來,再帶你去。”

楊修謹一言難盡地看他:“師兄,我是來跟你同行的。”

“啊?”

“你一人去施州,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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