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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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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蘄水城外百姓陷在瘟疫恐慌的第三個月, 賀縣令派出去的洪巡檢疑似查到霍亂源頭。浠水分流的盡頭是延綿不絕的山脈,在靠近王家村不遠的深山溪流旁,他們發現了一具腐爛到不成樣的屍首。

因為太過隱秘, 這具無名屍經歷數個月才終於被發現。

賀縣令當即下令,將這具無名屍給徹底清理,不能讓他繼續汙染活水。

清理屍骨簡單,麻煩的是對周圍環境的病菌消毒, 這個就需要安置坊裏的醫者出面。

於是, 許黟和阿旭帶著生石灰等物,不由分說地來到這處。

時間太長了, 這具屍骨散發出來的腐臭氣味已經很弱, 但隔著特制口罩, 許黟依舊靈敏的嗅到些味道。

洪巡檢看到大夫這麽快就過來有些意外,他以為要等很久。

“屍骨不能帶回去,已經就地燒了。”洪巡檢說完, 看向許黟朝著他示意後往那處去, 提醒道,“有滑坡,許大夫小心。”

“多謝洪巡檢提醒。”許黟對著他點了下頭。

他側著身緩步下行,來到屍骨最先發現的地方,這裏的土壤顏色明顯比其他地方要深,那股不好聞的味道就是這些吸收了腐屍水的土壤散發出來的。

即使許黟不害怕, 自身傳遞而來的本能,還是令他喉間湧起陣陣難受。

他擰眉抵住這種不適感, 回頭看向阿旭, 阿旭立馬有所反應,提著兩個大大的箱籠過來。

只要是霍亂、鼠疫等烈性傳染病導致病亡的屍體都攜帶有極強的感染性, 需要立即消毒。然後時代局限,以目前的條件根本無法制作消毒劑。沒有消毒劑的存在,是種很不穩定的隱患,他們在這裏停留的時間越長,被感染的風險就越大。

光有許黟和阿旭不夠,洪巡檢也明白這瘟疫的可怕。

他沒有退縮躲在後面,而是同樣走到許黟旁邊,開口詢問該如何做。

“那就拜托洪巡檢了。”許黟沒有客氣,直接指揮著他們將帶來的生石灰撒在變色的土壤上面。

再用鐵鍬攪拌混合,等待生石灰發生反應的期間。

他們又另外將周圍的草木都砍伐掉,形成一個弧形範圍圈。

這時,許黟估算著時間差不多,便抱來一堆幹柴丟在拌了生石灰的土壤上,點燃焚燒。

只要是與屍體有任何接觸的東西,都需要焚燒,另外處理屍體的幾個民壯,身上穿著的衣物,也被許黟要求都脫下來。

民壯:“……”

洪巡檢看著他們不舍的樣,罵道:“蠢貨,是命重要還是那衣裳重要。”

上司都發話了,民壯只能是不舍的把外面的衣裳都脫了,留一條褻褲在身上。

瞥到許黟看向他們的眼神,其中一個民壯抓住褻褲:“這也不留?”

許黟道:“可以留。”

民壯:“……”差點就連褻褲都不保了。

這時,洪巡檢問道:“我也要脫?”

“要的。”許黟沒有放過他。

只要是接觸屍體的人,都要盡量地將感染的可能性扼殺在搖籃裏。

洪巡檢聞言沒猶豫,快速地把衣物脫下來丟進到火堆裏。

看著熊熊燃燒的火焰,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炙熱,他瞇了瞇眼,問道:“還要做什麽?”

許黟道:“我們在來的路上還帶了衣裳,不需要洪巡檢赤身回去,不過身上穿回去的衣物和鞋子不能直接穿回家,也要脫下來蒸煮,還要麻煩洪巡檢你們配合。”

“行,聽許大夫的。”

洪巡檢看起來很好說話。對許黟的安排沒有任何異議,他們在焚燒完需要處理的東西,馬不停蹄地回到山腳下。

接著,帶著民壯爬山涉水的洪巡檢,都被送來到安置坊觀察。

安置坊裏又多出十幾口人,瞬間把空出來的房屋塞得滿滿當當。

而他們帶回來的衣物和鞋子,都用肥皂水浸泡後,再煮沸消毒,晾在太陽底下暴曬。

只有經過這幾道程序,這些衣物才能重新使用。

當夜,就有民壯出現感染反應,安置坊裏時刻都有人守著煎藥的爐子,有人出現癥狀,立馬就能將藥湯煎煮好端過來。

當初帶頭鬧事的老胡,這會兒躺在木床上,心裏恐慌地輾轉難眠。

跟他同屋的小夥被他吵醒,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問:“老胡,你怎麽還不睡啊?”

老胡沒功夫回應他,腦海裏都是今日接觸的那些衣物。

接連幾日,他每天都聽到洪巡檢帶來的十幾個人有人病倒,對此更加驚駭難捱,不是說瘟疫控制住了嗎,怎麽還有這麽多人病倒了?

老胡沒有膽去問洪巡檢內情,只好是托了關系去問那些住進安置坊的民壯。

這些民壯都被洪巡檢交代過,有人來問,都是統一口徑:“無可奉告。”

得不到想要的消息,老胡心裏的惶遽不減反增,住進來的民壯沒有新的成員病倒了,反而是他過於驚憂而高燒不退。

第二天,許黟來到義診處得到消息有些意外。

“病了?”許黟挑了挑眉。

龐敏才說道:“昨夜我都躺下了,就有手力來找,我去瞧了,就是驚厥導致的,兩劑藥湯就能好。”

許黟聽了,搖頭一笑:“看來是被嚇到了。”

不過洪巡檢帶著人突然住進來,確實引起了部分手力和民壯的恐慌。

好在除了幾個跟屍體接觸比較長時間被感染,洪巡檢和其他民壯都沒有任何反應。

觀察期結束,洪巡檢就帶著人匆匆離開安置坊。

霍亂源頭解決,感染途徑被防控,王家村和楊家莊等幾個出現霍亂的村莊再也沒有病患出現。

這對於安置坊的所有人來說,無疑是最好的消息了。

說起這三個月,這期間裏,只有幾個老叟的重癥者熬不過去。

那個令所有大夫都頭疼的小患者,卻比他們想象的要堅強很多。先是用調中湯穩住了愈發嚴重的病情,許黟又用嬰孺方重新開了救治方,經過最危險的幾日,這個只有幾個月大的嬰兒,開始主動嗷嗷哭著要吃東西。

有了食欲,就是好轉的開始,十幾天後,這個最小的患者也病好痊愈,跟著老楊一家子返回楊家莊。

……直到安置坊裏最後一個病患治愈,這個臨時搭建的安置坊,就要拆除了。

這日,賀縣令親自過來迎接他們回城。

回城的隊伍浩浩蕩蕩,但來城門口看熱鬧的百姓卻不多。這次瘟疫雖沒有傳到城內,可城內百姓都收到瘟疫的消息,不敢輕易出城。哪怕如今外面敲鑼打鼓,宣告著瘟疫結束了,但依舊有膽小者不敢出城,特別是往城外以南方向。

許黟和龐敏才等數位大夫防控瘟疫有功,賀縣令著手操辦了慶功宴,並將這件功德事記載在縣令府冊裏,還要為他們等人立功德碑。

許黟:“……”

功德碑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立的。

哪怕是一個小地方的縣令想要為他們立碑。

但轉念一想,歷代官民對宣揚功德一事都是很重視的,並且樂此不疲,所以賀縣令想為他們立碑,不僅僅為了他們,還有那閃閃發光的政績。

見其他大夫都是滿臉榮光,一派欣然接受的程度,許黟那點不好意思的情緒也咽了回去。

餘下的,便是遲來的熱血沸騰。

看著鐫刻有他名字的石碑,是他在這個時代裏留下的第一個足跡。

……

半月後。

龐氏醫館。

這場還沒爆發就被防控起來的瘟疫結束之後,許黟他們終於回到租賃的庭院,只是沒休養幾日,就有不少病患來找。

他這一疫也算是打響了名聲,蘄水周圍縣城不少百姓都知曉許大夫的名號。

許黟看著不少病患不遠千裏而來,院外巷子每天都排著不少車輛,給左鄰右舍帶來諸多不便。

他在思索著要不要臨時開間醫館時,龐老爹盛情邀請他去龐氏醫館論道。

只是論道論著論著,他就變成了龐氏醫館的臨時大夫……

這會兒,許黟前腳送走來看病的患者,後腳龐敏才手裏拿著信封,神色狐疑地來找他。

“許……師叔,有你的信。”龐敏才眼角餘光瞧見不遠處看過來的龐老爹,話鋒一轉換了個稱呼。

許黟微停,回到診案的腳步慢了下來,他接過信封一看,發現竟是涪州寄來的。

信封上留的字跡,正是程宜然。

自離開涪州起,他與程宜然的書信往來一直不斷,但因瘟疫一事,許黟在安置坊裏待了數月。

回程宜然的上封信,還是幾個人月前。

許黟高興不已地拆開信封,將裏面寫滿字跡的信紙打開。

見字如見人,紙張上的字跡一字一句的跳躍入眼中。

遠在涪州的程宜然,在許黟離開之後,並沒有直接開醫館,他自認為醫術還不夠,先是花數個月的時間仔細研讀了許黟留給他的諸多醫書。

那些從未見過的醫書,值得他花很長時間去研讀琢磨,可光看醫書是不夠的。

程宜然始終記得許黟的叮囑,學到東西只有會運用了,才是真正的屬於自己。

於是,在攻讀完醫書後,他開始拜訪涪州當地的大夫。

許黟翻開信紙,繼續往下看去,那些大夫有的直接將他拒之門外,可信中的程宜然並沒有因此而放棄,他利用自己的優勢,讓那些大夫對他另眼看待,甚至有的還想要收他為徒。

次年,程宜然在涪州城內開了一家醫館。

如今醫館經營不錯,從最開始的無人問津,到現在不過一年時間,每天都有病患上門求醫。

龐敏才見許黟保持著同個姿勢沒動,不由地側目多看了一眼,就見許黟的眉眼帶著柔和的笑意。

這與在安置坊裏經常掛著肅冷神情的許黟,差別可大了。

“這是誰寄來的信,你都傻笑好久了。”龐敏才忍不住地出聲問。

許黟回神看他,笑著說:“是我一個徒弟,他是涪州人士,我離開涪州後,他便在涪州開了醫館。”

“你徒弟?”龐敏才楞了一下,許黟不過比他大幾歲,難不成已經有很多徒弟了?他疑惑地問道,“除了阿旭和阿錦,和這個涪州的徒弟,可還有別的徒弟?”

許黟笑了笑:“嗯。”

想著住在峽谷裏,經常用又亮又認真的眼神看著他的阿卓耳,他補充道,“還有一個徒弟。”

一個徒弟都沒有的龐敏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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