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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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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許黟提起《傷寒論》可不是單單只為了運用這裏面的理中湯和四逆湯。

雖然這兩個藥方在歷代中醫臨床中有過不錯的療效。可對於經過時代變遷的許黟來說, 只用《傷寒論》裏面的原有方子,屬於“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註1]”。

而在這之後,清朝時期的中醫學家對於霍亂病的研究治療已經頗有成效, 在霍亂病情及防治法面前,顯然前者就處在於“有論無藥”的階段。

許黟希望他能跳過這個階段,直接進入到後面的“對癥下藥”,就需要說服面前兩人。

但他總不能說自己是從後世穿越來的。

直接說他擔心王老家和王癩子他們疑似得的是霍亂病。

經過深思熟慮, 許黟鄭重對他們說:“用理中湯雖好, 但我覺得不夠,我們還可以再用一方相輔相成。”

“哦?莫不是那四逆湯?”龐敏才挑眉, 稍稍琢磨, “這四逆湯有回陽救逆之效, 能以溫中祛寒,確實是大有用處。”

許黟沈著搖頭:“他們兩人初看為寒證,可病癥只要仔細琢磨就能看出帶有熱證, 屬寒熱莫辯。”

楊修謹心神微動:“寒熱莫辯的話, 只用寒證藥方,確實會有弊端存在。”

龐敏才嘖了一口氣:“若這樣,那就不好用四逆湯相輔,而是要用熱證方。”

看到他們的思緒被逐漸帶到另一方,許黟趁機說道:“因而我還想到了一方,白頭翁湯。”

此方其君藥為白頭翁, 這白頭翁又稱奈何草,全株長著白色絨毛, 采摘回來時, 需得洗凈潤透後切片曬幹方能使用。

它能涼血止痢,不少大夫會用它來治痢疾。

《傷寒論》中, 白頭翁湯可治赤白下痢數月不愈;後在《外臺》卷二十五引《古今錄驗》裏面,這湯方又進行了化載,剔除部分藥材,變動其用量,加入石榴皮,這方就可治寒痢急下及滯下。[註2]

論其霍亂,其中有寒霍亂和熱霍亂,兩者情況不同,治療方案也不相同。

若是辯證不出其寒熱,或是對此還沒下定論時,許黟比較傾向於用陳虬化載過的“白頭翁湯”。

許黟忖思頃刻,根據病患的病癥情況,再度化載藥方,把它寫下來。

交給龐敏才和楊修謹後,兩人認真讀完藥方,神色滿是驚艷,皆是信服地同意用此方。

“好方子!”

“得快抓藥,將這藥湯煎服了。”

“我車廂裏帶來藥了,讓阿旭抓藥便成。”說完,許黟看向兩人。

將他猜測說出來:“你們應該也察覺到了,這病怕是會傳染。”

“是的,我給王家診病時就有所疑惑了,回去後就在想,這會不會引起疫病。”楊修謹擔憂地點頭。

龐敏才道:“我等回去,必當解衣用藥露凈手。”

“不止,我們也要服用湯藥預防。”許黟聽了,在後面補充。

如此的話,他們這幾個人就不好直接回家去。

……

在王家村待了半日,幾人從王癩子家中出來,他們先換了衣裳,用艾香熏身、凈手凈臉,再去拜訪王家村的裏長。

前面說過,裏長是個大善人,王家村雖貧窮,但好歹一年到頭沒有出現餓死人的事來。

聽聞有大夫到訪,身穿布衣長衫,黑面長須的裏長出來迎接。

“幾位大夫是有事相告?”王家村裏長認得楊修謹,出聲詢問他。

楊修謹上前一步,拱手道:“有一急事相告,望裏長讓我們進去說話。”

裏長笑道:“好說,幾位進來吧。”

帶著他們來到敞亮的堂屋,吩咐家中小輩端茶來,裏長呵呵笑著:“陋室粗茶,幾位莫要嫌棄。”

許黟開門見山問:“裏長可知村中有人得了病?”

裏長看著這個陌生面孔的青俊大夫:“略有耳聞,聽說是老王家得了病,他家哥兒從城中回來給他伺疾。”

說著,他面向旁邊的楊修謹,詢問道:“不知楊大夫可將人救治回來?”

“已經服下藥湯,好轉了些。”楊修謹回答他,而後又將他們所猜測的事一五一十地講給裏長聽。

裏長沈默地聽著他說完,面色露出狐疑:“這食了腐肉,也會傳染給他人?”

楊修謹一楞。

許黟說道:“不一定,但老王家這次得病,已有感染者,就是他隔壁家,他也得了病,一同在治療中。”

聞此,裏長怔愕,他沒想到王癩子也得病了。

王癩子孤寡一人,在村中的存在感極低,很多情況下,村裏人都會忘記他的存在。

能註意到他的也就是裏長了,畢竟他負責村中稅收,每年都會帶著收稅的差爺敲鑼打鼓,收取稅糧等。

“他們病多少天了?”裏長霍然問。

“三天了。”

“還沒治好嗎?”

“還未痊愈,得看今日開的藥方藥效如何,若是三天內效果欠佳,還需要重新開方。”許黟應聲回答。

裏長精神一振,目光肅然盯著他們:“你們所言可實?若這病能傳染人,豈不是疫病?”

龐敏才拱手言道:“如今未曾定奪,然有其苗頭,還是要防備於未然。”

裏長:“龐小大夫言之有理。”

但是……

他話鋒一轉,言辭犀利道:“若其並非你們所言,那此事豈不是鬧得人盡皆知,使得村民們處於驚慌之中?”

幾個人沒有因為裏長的話中質疑和問責而氣惱。

要是真出了事,這可關乎到幾十戶村民的性命,甚至於會殃及周圍村莊。

幾人冥思苦想,明白裏長說的極對。片刻之間,堂屋氣氛變得焦灼。

要是他們還沒確定情況就貿然引起恐慌,也是件錯事。

楊修謹猶然一嘆:“可是不加以防備,要是真有什麽後果,就來不及了。”

裏長慨然:“我知楊大夫好意,可這事不是口頭上說說,該如何防備,又不會引起恐慌,幾位大夫理應有個法子。”

眾人:“……”

一時間,眾人也沒有好的方法。

但很快許黟就想到了個可以避開恐慌的法子。

他們出防治的方子和藥材,不過裏長要出一部分銀錢資助。

想到要花銀錢,裏長斟酌地詢問會用到多少銀子。

許黟和龐敏才他們估算了下所需要的藥材費用,大抵要花上個十幾貫錢。

對裏長而言,十幾貫都抵得上他家每個月的花銷,他老伴掌家,輕易拿不出銀子,這讓裏長有些許為難。

等到傍晚時分,晚霞披紗而來,阿旭來找,說老王家和王癩子兩人的病情有所好轉了。

聽到這樣的好消息,裏長神思悵然,對許黟他們說道:“兩日,容我兩日給你們答覆。”

“好,到時我們再來拜訪。”

……

從裏長家出來,龐敏才笑著說:“還是許兄有法子,能讓裏長妥協。”

許黟輕嘆地搖了搖頭,不知為何,依舊隱隱不安。

回到家中,許黟將這事說給顏曲月聽,顏曲月還未聽完,眉頭緊皺,惶恐擔憂。

“要是真是疫病,你和龐小大夫楊大夫可有危險?”她急迫問。

許黟說:“娘子不怕,只要對癥下藥,可防治此病。”

顏曲月松開口氣,不過還是勸阻道:“那便好。你也莫要逞強,要是真有什麽問題,該回來還是得趕回來,千萬不要把自己的性命不當一回事兒。”

許黟:“我明白。”

顏曲月猛然道:“我認真的!你非孑然一身,可不許胡亂來。”

許黟笑笑,捏了捏她的手:“好,我定不會讓娘子憂心。”

“這還差不多。”顏曲月說罷,就問她能幫上什麽忙。

許黟想了想,確實有一事要她幫忙,他所用的“白頭翁湯”,君藥就是白頭翁,他們現存的藥材不多,只能勉強給老王家和王癩子服用。

要是諸事順遂,接下來的日子裏,他們可能要常常去往王家村。

他想在王家村暫時住下,不再往返縣城,以免真的變成了移動感染源。

到時候就需要顏曲月從中做中間人,給他們帶藥材和提供蘄水城中周邊消息。

……

短短兩日,變得煎熬起來。

許黟、龐敏才和楊修謹三人,在王家村外一戶有錢人家,租賃了間房。

龐敏才心思細膩,負責觀察兩個病患的恢覆情況,楊修謹在周圍村莊都是熟面孔,他負責訪問周邊村莊,查看是否有相似病情發生,許黟則是去到山上,檢查周圍水源情況。

正是萬物覆蘇的時節,山上碧綠生機,春花綻放,暖陽令人陶醉,若不是時下情況不對,許黟倒是想漫步踏青。

他穿過林中小道,來到老王家撿到貍獾的地方,這處有條淺淺溪流,流向往下,盤繞山體,周圍有動物爬過的痕跡和殘留的獸便。

許黟蹲身檢查,忽而聽到有腳步聲。

擡頭看去,是個上山砍柴的柴夫。柴夫不是王家村人,而是隔壁的楊家莊。

楊家莊有一百多戶人口,生活人數是王家村的三倍有餘,那邊的無主山砍柴的人多了,山上的木柴不夠村民砍伐,這個柴夫就跑來這邊了。

“咱也不常來的。”柴夫擔心許黟會跑去揭發他,連忙解釋,“就是家中缺柴火了,這位郎君可不要亂說了去。”

許黟只好說他不會揭發,問他:“你近來可有聽過誰家生了病?”

“……”柴夫扯扯嘴角,沒聽過這般問問人的。

但他又想,還真的聽到有人生病了,就在今早他要出門前,聽到隔壁的貨郎家裏還有動靜,去問了才知道,這貨郎壞肚子了,今兒連出門賣貨的力氣都沒有。

許黟這麽一聽,不禁道:“他家在何處?漢子可否帶路?”

“啊?你要去看他?”柴夫不解。

許黟便道:“我是個大夫,若是那人病了,我興許能治他。”

時當正午,許黟跟著柴夫來到隔壁的楊家莊,貨郎家正在庭院裏用飯,看到鄰居帶著個大夫來,他家娘子連忙帶著許黟去見貨郎。

“我家夫君昨日回來,到晚間就忽然又吐又洩的,吃了家中備的胃腸藥散也不見好。”他娘子說罷,撩開裏屋簾子。

旋即,許黟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惡臭。

他娘子忙不疊地大喊:“你這冤家,怎麽才一會兒又吐了,這這這……還吐了這麽些。”

看著貨郎將適才剛吃完的食物都吐了出來,他娘子又急又心疼,急忙地端著那一盆裝滿嘔吐物的盆子出來。

其他等人聞到那難聞的氣味,紛紛捂住了鼻息。

許黟卻直楞楞地看著躺在病床上喘氣的貨郎,腦子嗡嗡作響。

“是誰來了?”貨郎撐著精神起身,看著是個陌生男子,有些懵然。

他娘子就跟他解釋,來的這個是姓許的大夫,聽到他病了,要來給他治病。

貨郎虛弱道:“我家中沒有多餘銀子,白讓你跑一趟了。”

許黟道:“不收錢。”

貨郎愕然:“哪有不收錢的?”

“嗯,若你乖乖聽我的醫囑,此次治病,診金和藥錢都可免去。”許黟放下藥箱,提出要求地看他。

貨郎怔楞片刻,還是應了下來。

這次腹痛來勢洶洶,他又吐又洩,還隱隱發熱,感到手腳發涼,此時撐著精神回答了許黟幾個問題,就又虛脫地趟了回去。

從對話中,許黟得出這貨郎連著幾日去過王家村吆喝賣貨,口渴時,會去河流裝水喝。

許黟沈默許久,給他布置的第一個要求就是不可再飲用任何生水,與家人的餐具分開使用。

第二個要求就是貨郎一家在病還沒痊愈時,不可接觸外人,無論是他家娘子還是他家哥兒姐兒,都要吃煮熟的食物,勤洗手換衣。

他的這些要求看似刁難,實則在現有的條件下,已經是努力在做相關的防護措施。

若不是看到貨郎家的房屋少,只有區區兩間,他還想讓貨郎和家人分開居住。

可顯然,這個要求他們做不到。

許黟遺憾地放棄這個想法,給貨郎開了白頭翁湯,監督著他服用後,又取了帶來的消毒的艾香給貨郎娘子。

要求貨郎娘子每日去夫君屋裏伺候結束,都要點上艾香熏房屋。

交代完,許黟看著神色戚戚的貨郎夫婦:“明日我再來,你們萬萬要聽我的囑咐。”

等他走了,貨郎娘子擔憂地看向貨郎:“夫君,我們真聽這大夫的話?”

要真不接觸他人,那貨郎出了什麽意外,她和孩子們該如何是好。

貨郎半靠床榻,啞聲道:“這位許大夫瞧著不像那等誆騙人的棍子,這兩日我們且聽他的。”

何況,這藥湯才服肚不到半個時辰,他就覺得身體的難受好了些。

……

與此同時,許黟匆匆趕回王家村,將這消息告訴了龐敏才和楊修謹。

去查看情況的楊修謹同樣帶來糟糕的消息。

王家村另有一戶人家,三口人都得了相同病癥的病。

便在這時,屋外裏長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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