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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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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招人誤會的事情, 許黟向來防微杜漸。

他想要在家中開醫診是不行了,只能是換個法子,從旁入手。

春寒料峭三月天, 許黟在書房裏寫完幾個醫案,手指頭越發冰冷僵硬。

無奈擱下毛筆,搓了搓手,起身在房中活動, 順帶給火盆中丟入幾塊新炭, 推開房門,許黟喚阿錦過來。

見著阿錦小步快走, 往他跟前欠身, 許黟垂首一點, 說道:“你跟著我學了這麽多年,是時候該一人去行醫。”

阿錦聽了心中驚喜,連忙問:“真真讓我去?那哥哥呢, 哥哥可要與我一起?”

“只你一人, 你哥哥我另有打算。”許黟淡笑搖頭,“到時候你只管治婦人科,若是有男子問你會治別的,你不要管,讓你哥哥來。”

阿錦垂眸思索:“是只接待婦人和小娘子?”

“是的。”許黟道。

聽著那嬸兒們的話,許黟知曉這蘄水城有賣婦人藥的藥婆, 但這些藥婆的水平有限,治不了多麻煩的病證。

當年他在教導阿旭和阿錦時, 除了同時教導的部分, 其餘等,都是按照他們倆不同的情況來酌情上課。

想到此處, 許黟笑著對阿錦道:“趕明兒起,我讓二慶來幫你,你只管看病寫藥方。”

阿錦喜然道:“明白了。”

兩人在討論著如何在家中開醫診時,蘄水城外王家村,楊修謹聽聞這處有一人家得了痢疾,便帶著藥箱趕過來。

他來到王家村村頭外,那戶人家的哥兒已經在樹下等候,見著他來,立馬引著他去到家中。

楊修謹問道:“是何人病了?”

這王家哥兒焦急回話道:“楊大夫,是家父,從山上回來後就吐瀉不止,現下腹脹還溺不出來了。”

楊修謹皺著眉問他:“這情況有多久?”

“三天了。”王家哥兒嘆息地說,“我在城中做活,直到我爹病情嚴重,才打發人來告知我,我就比楊大夫早來家中兩個時辰,便托人來請你跑一趟。”

楊修謹面色肅冷點頭,沒有多言地跟著王家哥兒進到屋裏。

屋中躺著的中年男瞧著四十來歲,與正常人不同,面部膚色潮紅,整個人怏噠噠地躺在床上。

看到大夫前來,他低聲慘嚎,蓋在肚上的被褥掙脫開來,露出有些鼓起來的腹部。

楊修謹連忙放下藥箱為他診脈,一面喊他張嘴吐出舌頭。

看到他舌質苔黃,且聞著陣陣臭味撲鼻而來,楊修謹擰眉閉住呼吸,接著又診出這中年男的脈象滑數。

從這情況來看,像是得了署證。

可三月天哪裏來的署證,這病癥和時節對不上啊。

不多時,楊修謹轉念一想,除了署證會有此反應,其亂吃毒物也會有這情況出現。

他當即問道:“你在病前可是吃了什麽?”

“沒……什麽都沒吃。”中年男虛弱地開口。

楊修謹眉目看著更加凝重,斟酌半晌,還是決定給他開個止吐瀉的方子。

“先抓兩劑藥回來,服下若是無效,立馬打發人來找我。”他寫完方子,交代這王家哥兒。

王家哥兒不敢耽擱,拿著楊修謹給的方子,跑去找裏正家,借了他家的牛車趕去城裏醫館抓藥。

在離著中年男房屋不遠處一間茅草屋,同村的王癩子已經在木床趟了大半天。

從昨日傍晚時,他食過晚食後就莫名其妙地吐瀉不止,到後半夜,人已經懨懨地躺在床榻,有氣無力地喘著氣兒。

已經是連喊人的力氣都沒了。

而他家人只剩他一人,同村並未曉得這事。

……

此時從王家村出來的楊修謹,依舊對中年男的病情耿耿於懷,他思索再三,還是打算去浠水南一趟。

半晌,他來到醫館。

“老師不在?”楊修謹看到守著醫館的只有龐敏才,輕皺起眉梢問他。

龐敏才擡眸打量他:“我爹出診去了,楊師弟是有事找?”

楊修謹來到他跟前,輕嘆口氣:“我今兒在王家村見一病人,他那病有些奇怪。”

龐敏才問:“哪處奇怪?”

楊修謹便把他診斷出來的病情講給師兄聽。

他道:“從斷出來的情況而言,那病與署證極為相似,可如今才三月天,這般天氣何來暑氣。”

“奇怪奇怪。”龐敏才狐疑地深深皺眉。

他像是想到什麽,對楊修謹道:“我爹手裏有本疑難雜癥病論,我記得裏面有一醫案提到的就是這吐瀉證。”

“可老師不在,我們不能亂動老師之物。”楊修謹搖了搖頭,攔住了他。

龐敏才笑著反問他:“我爹的醫書,我們師兄弟幾人,誰沒看過?如今拿來一看,有何問題?”

楊修謹:“……”這聽著怎麽像歪理?

還沒等他想出反駁的話,龐敏才繞過他身旁,去到醫館後院。

楊修謹楞然片刻,極快地跟上去。

“師兄,等等我。”

……

頃刻,他們來到龐家書房,龐敏才還未打開書房的門,身後楊修謹已然跟上。

兩人還未推門,突然,後方傳來腳步聲,是龐陽煦聞到聲音趕來。

見著是他們,龐陽煦狐疑地行禮:“小叔,楊師叔,你們在這作甚?”

“我……”

楊修謹欲要開口,龐敏才即刻打斷他的話,笑著說:“前頭館裏缺了紙張,我來拿些。”

“嗯???”龐陽煦楞住,“我昨兒不是才拿了一刀紙放在櫃裏,怎麽就用完了?”

龐敏才暗道失策,連忙換了別的借口:“適才說得太快,給說錯了,是沒墨塊了,我來取些。”

他這話出口,龐陽煦便不信了。

旋即,他呵呵笑著說道:“小叔,你這說謊都不想想我是誰。老實交代了要做什麽,不然我跟祖父說去。”

他說罷就要轉身離開。

“誒別……”龐敏才急忙拉住他,在他耳邊小聲地嘀咕幾句。

龐陽煦聽後,說道:“原來是這事,小叔你早說嘛,不過是本醫書,小叔和楊師叔想看,哪有不同意的。”

楊修謹硬著頭皮幹笑,只能是把這話接了。

不多一會兒,三人進到書房,把那本疑難雜癥病論找出來。

將其放在日光之下,三個頭顱湊到一塊,找到了那篇論吐瀉證的醫案。

“這人是穢濁撩亂胃腸,遂成洞洩嘔吐?”龐敏才輕聲呢喃。

他旁邊的楊修謹聽到這話,腦袋嗡了一下。

緊接著,他瞪大雙眼,急促地喊道:“壞了!出事了!”

龐敏才和龐陽煦齊刷刷地朝著他看去。

“什麽壞事了?”

楊修謹深吸氣道:“要是王家村那人是因穢濁繚亂胃腸,豈不是很有可能引起瘟疫?”

龐敏才震住:“!”

……

次日,一輛驢車匆匆來到王家村。

從車廂裏出來兩個清朗郎君,這兩人正是龐敏才和楊修謹。

兩人不顧他人眼光,快步朝著王家而去,還沒到他家門,先在鄰居家前聞到異味。

順著木柵門望去,他們驚恐發現,有人抵著門處暈厥過去,身上衣裳滿是汙穢惡臭,竟是屎溺失禁。

來不及嫌棄,兩人匆忙在袖口裏抽出帕子系在臉上,推開木柵門,查看這村民情況如何。

這王癩子靠著求生意志,爬著來到房屋門前,還未來得及呼救,人已經失去意識,等他重新醒來,已是傍晚黃昏時分。

他迷迷糊糊地感受到身上那黏膩惡心的東西被人清理幹凈,聞不到什麽惡臭味道。

“是誰?”他掙紮地起身,發現自己還在家中。

旁側小桌,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

他家沒有油燈,這油燈顯而易見是救命恩人的。下一刻,外面的木門咯吱打開,楊修謹端著碗黑乎乎的藥湯回來。

瞧見他清醒過來,楊修謹輕嘆地說道:“幸好我和師兄發現了你,要不然你這命怕是救不回來。”

“你是……”王癩子借著油燈的亮光打量一番,很快就認出來這人是誰,“你是隔壁郭鄉楊家莊的楊大夫。”

楊修謹點頭承認:“是我。”

他把藥湯端來給王癩子喝下,一面說著他得病的事,說完問他可是吃了什麽壞東西。

王癩子回想著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兒,猶豫地說道:“這鄉下的哪有什麽好吃食,我也就這幾日在河裏撈了點河蟹河蝦。”說到這裏,他猛地想到什麽。

“哦對了,那日隔壁的老王家也在,他當時好像在河裏洗衣裳……我想起來了,他洗的衣裳有股臭味,像是瀉肚子了。”

聽著他描述,楊修謹一言難盡地盯著他看。

無法想象當時那畫面,這王癩子是如何忍著把河裏的蝦蟹撈回家吃的。

但也正是這一事,讓楊修謹意識到兩人得病的因果不簡單。

冥冥之中,他好像覺得有什麽大事發生。

要是真的如同書籍中所言,這病就是“穢濁撩亂胃腸”,恐怕王家村還會有人得病。

他和師兄兩人,得在病情爆發之前,將這消息告訴村民們。

“你先好好休息,那河裏的蝦蟹莫要再吃了。”楊修謹交代他。

王癩子不解:“我這病是吃了那蝦蟹?”

“是也不是。”楊修謹說著,思忖一會兒,半遲疑地說道,“村裏那河可能受到汙穢,吃了那河水和河裏的東西,或者會吐瀉不止。”

不需他多言,王癩子也曉得這吐瀉不止很容易便能死人!

猛然間,他毛骨悚然地激起一陣惡寒。

“多謝楊大夫告知。”

王癩子虛弱起身,朝著楊修謹彎腰一躬。

楊修謹把他扶回床上,心事重重地從他家出來。

……

這番折騰,他們至夜才返回浠水南。

兩人先去了一趟前院醫館,點著蠟燭在藥櫃裏找出金銀花、蒼術和艾葉,把它們放到藥罐裏煎煮。

倒出一部分服用,一部分擰著帕子擦拭全身。

又把身上衣物換下來,包裹在麻布裏面系好,做完這些,彼此緘默的兩人平視對方。

此時,楊修謹卸了緊繃著的心氣兒,腿腳發軟地坐在椅子,捏著腿看龐敏才:“那王家還不知道是吃了什麽才得病,只我們能頂得住?”

他們這一趟去到王家村,別說他開的方子行不行得通,便是龐敏才,他在給中年男診斷時,同樣遲疑不定。

說實話,楊修謹自知醫術不高,他不敢言之過甚,覺得他開的方子就能靈驗。

龐敏才沈默不語。

頃刻,他擡起頭看向楊修謹,儼然已經有了主意:“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不若我們再撈個人同行。”

“啊?撈人?”楊修謹怔然看他。

龐敏才粲然一笑:“你莫不是忘了前幾日遇到的許兄,他的醫術遠在我們之上,我們醫不好,難道他也不成?”

“他會答應嗎?”楊修謹問。

龐敏才自信說道:“他會答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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