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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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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東街平民巷出來, 有條擺攤賣貨的策水小街,晚間集市便設在柳樹水岸邊。

許黟戴著紅狐圍脖,攜著二慶來到這裏, 看到一個賣魚翁在收攤。

“老人家,你這是賣完魚了?”許黟上前問候。

那賣魚翁擡頭看過去,見是個英俊相公,笑著說道:“是哩, 我白日裏賣到這個時辰, 不回哪行嘞。”

許黟聽了,順道問:“我是來買螃蟹的, 想問老人家, 哪裏有螃蟹賣?”

“這時節哪來的好螃蟹?”這賣魚翁看他裝扮, 以為他是哪家風花雪夜,不曉得柴米油鹽的大家子弟,笑道, “相公要是想吃那螃蟹, 可去酒樓問問,那裏興許就有相公說的螃蟹。”

“那策糊螃蟹沒有?”許黟有些不死心。

賣魚翁搖搖頭,沒在多言,挑著魚擔子離開。

二慶見賣魚翁都走了,扭頭看許黟:“許大夫,我們可要去酒樓問問?”

許黟淡笑地看他:“這賣魚翁都沒有的螃蟹, 酒樓哪裏有。”

說著,就帶著二慶無功返回。

剛回到新宅, 見阿旭也從外面回來, 提著個食盒,是從酒樓裏買回來的吃食。

“今兒有些晚, 來不及做吃食,就挑些淡口的炒素菜,還有兩碟腌菜,郎君看下合不合胃口,要是不合,我再去熬個山藥粥。”阿旭一面說著,一面將買回來的吃食擺上桌。

許黟說這些就夠了,食了兩碗才放下碗筷。

眾人吃完,許黟與他們商量起明日的安排,阿旭是打探消息的好手,打聽消息這事照樣交給他來辦。

顏曲月笑道:“叫上二慶吧,讓二慶也跟著學學。”

說起來阿錦年紀也不小了,許黟和顏曲月對兩人的感情看在眼裏。

奈何這兩人到現在都沒提到跟前來。

即使是顏曲月都有點著急。

可看許黟好像沒將這事放在心裏,那就只有她這個做娘子的提點幾句。

顏曲月語重心長地對二慶道:“你再過兩年就要及冠,該做些好打算,這些年攢的銀錢可夠買宅院?”

二慶被問得迷糊,卻老實回答:“攢到九十多貫錢了,怕是不夠。”

顏曲月道:“只求有個地方住,這九十貫倒是能買個小屋。”

“那不行,屋子太小這身手都施展不開。”這時,許黟不讚同地開口。

顏曲月看他,說道:“你說得輕巧,二慶跟著我們爬山涉水,能攢到這些銀錢就很不錯了。”

他們這一路過來,便看越好的地方房屋越貴,采買糧食發現,現下一石糧食都要比去年貴上十來個錢。

按照這趨勢,他們若是等到去京都,那京都的宅院不得要好幾萬貫以上?

許黟道:“……”

以他們的資產,或者真買不起京都的房子。

顏曲月說到這份上,許黟自當了然。

事後,兩人回到屋裏,歇在床榻時,許黟笑著問:“你是打算給阿錦備嫁妝?要是還沒備你看哪個數比較好,我這裏給。”

給自家丫鬟準備嫁妝不算稀罕事,何況阿錦可不是普通丫鬟。

她還是許黟的女徒弟。

有這層關系在,許黟和顏曲月無論如何都會給豐厚的嫁妝做禮。

顏曲月道:“備,從我帶來的嫁妝裏給,拿一百二十貫銀錢。”

“那怎麽行!”許黟聽了,緊皺起眉梢,“這錢不是小數,我來備就成。”

顏曲月施施然道:“好歹阿錦喚了我好幾年的娘子,理該出錢。”

看他繼續皺著眉梢不語,她笑著又說,“當年帶來的嫁妝都沒花出去過,哥哥嫂嫂給的鋪子又掙了利,我可比你有錢。”

許黟:“……”這點真反駁不了。

他也掙錢,但時不時地開義診,下鄉送藥,掙到的銀錢如流水嘩啦啦地流走。

“你出一部分,其餘我來出吧。”許黟輕笑說,“阿錦是我看著長大的,要是真嫁給二慶這孩子,也要風風光光的。”

顏曲月道:“聽你的,那這事我來問阿錦,看她是何意。”

許黟:“嗯。”

……

“喵嗚~”

第二天清晨,窗戶邊響起虎霸王的催促聲。

許黟醒來開窗,看著它跳進屋來找顏曲月,顏曲月裹著衣裳起來,餵它肉幹。

看著虎霸王討食的可愛模樣,許黟出屋去找小黃。

小黃的年紀很大了,如今變得懶洋洋的,喜愛曬太陽。今日天晴,它就舒服地瞇著眼睛趴在阿錦做的軟墊上。

聽聞腳步聲,它半睜眼睛,看到是許黟,又懶懶地繼續趴著。

“怎麽越來越懶了?”許黟蹲在旁邊摸它,捏著它四肢骨頭。

接著許黟拍拍它的屁股,“來,跟著我動一動。”

曾經威風凜凜的小黃,銳利的金色眼睛早已經沈澱著歲月痕跡,聽到許黟的指令,它撩起深重的眼瞼,快速地從墊子上面爬起來。

許黟對它的健康感到欣慰,笑著牽著它出門。

蘄水不小,縣裏貫穿多條河流,諸多房屋依水而建,小屋外,就有拉客的小船。

看到許黟牽著狗來,便有船夫問可要坐船。

“麻煩船夫。”許黟帶著小黃上來船。

船夫笑著問:“這位相公要去哪裏?”

許黟的心裏想著蘄水龐氏,即使打發阿旭去探消息,卻也止不住地想。

哪怕見不到龐安時本人,幸會這醫學世家也好。

許黟便問他:“這蘄水城中可有姓龐的大夫?”

“咱們這蘄水大夫有不少哩。”船夫撐著船桿,笑呵呵地說道,“相公想打聽的龐大夫,我倒是知道有一位,住在浠水南。”

船夫說罷,去看許黟臉色,看他面色紅潤有氣色,不像是有病之人。

就問道:“這位相公打聽這龐大夫,是要去瞧病?”

“非也。”許黟笑笑,“我亦是名大夫,從蜀中而來,路上聽聞蘄水龐大夫之名,就想來拜訪。”

船夫嘿嘿笑道:“相公算是問對人咯。”

龐氏在蘄水這地方也算是富足家庭,家中世代為醫,除了出身不高,名聲卻也不差。

他家祖屋建在浠水南,對面就是潺潺而流的江水,前頭開著醫館,後院寬敞,住著上上下下幾十口。看病和住的地方在一處,給病人瞧病甚是方便。

說起來,這龐大夫在蘄水醫術平平,不算出名。

這還是船夫頭回聽到有人打聽龐家。他疑惑,這位青俊大夫是從哪裏曉得的。

許黟訝然一瞬,失笑起來:“偶然聽過。”

船夫:“……”

瞧到船夫那不信的眼神,許黟也很無奈啊。

他沒想到此時的龐氏在蘄水這麽不顯,或者說,雖然有其名,但卻其名不揚。

想著曾經從書籍中讀過的龐安時的傳說故事,如今都是未曾發生過的事。

許黟既好奇期待,又怕期待過大,而生出失望。

……

此時,浠水南一家醫館照常開門。

外面冷風兮兮,穿著青色衣裳的小童拿著掃帚清掃昨夜掉的落葉。

“哎呀,怎麽又陰天了。”小童擡頭望天,怪叫一聲快跑回醫館,撞見迎面走來的青衫郎君,喊道,“要落雨啦,適才曬的藥材得趕緊收回來。”

“快,喊杏夏過來,把曬出去的藥材收回來。”青衫郎君急忙快走,頭也不回地往院子裏去。

醫館後面,曬著一排排竹簸箕,上面鋪著的藥材不少,得趕緊拉兩個人來。

花了好些時辰,這好不容易曬出去的藥材給收了回來,眼見陰雲遮日,隨時都要下雨,今日怕是曬不成了。

剛才掃地的小童叫龐陽煦,是家中小輩,今年十一歲,跟著祖父學醫,已經學了兩年。

那青衫郎君是他的小叔,亦是祖父的小兒子,名為龐敏才。祖父把家傳的醫書傳授給他,他如今在醫館裏坐診,是家中最年輕的大夫。

當然了,這大夫自然不包括還在當學徒的龐陽煦。

龐陽煦看著淅淅瀝瀝落下來的雨珠,嘆口氣:“今兒怕是沒醫患來看病了。”

“這是好事。”龐敏才淡定一笑,甚是不在意地說道,“這春雨瞧著還要下足一個月,房屋潮濕,來買艾香的不少,也是筆收入。”

龐陽煦小小年紀卻藏著不少煩惱,他見小叔如此,搖搖頭:“艾香值多少錢,賣出去一石也掙不到幾十文錢吶。”

龐敏才嘴角微抽:“你這小子話是忒多,好好守著館兒,我去對面齊娘子那買碗鹹圓子吃。”

“小叔,我也要吃鹹圓子。”龐陽煦眼睛亮起,急忙喊。

龐敏才瀟灑邁著步伐,擺動著袖子揚長而去。

他舉著油紙傘從醫館側門出來,順著浠水河道往右走,堪堪要過橋時,猛然與對面跑著躲雨的青年迎面撞上。

“哎呦——”

龐敏才一個踉蹌,身形不穩地往後倒,驚呼之間,他的手臂被拽住,反而朝前而去。

正要再度撞上對面的青年時,那人將他身形穩住了。

“好險好險,差點就……”龐敏才話還沒說完,便眼角餘光瞥到一條黃狗,嚇得連連後退。

不差時,驚嚇得摔倒在地,手裏的油紙傘咕嚕一吹,被吹到旁邊。

這次來不及抓住人的許黟沈默了。

“……”

他連忙上前扶起對方,關照問:“可摔到哪處?”

龐敏才沒聽清他的話,目光直直落在許黟身旁的小黃上面。

小黃敏銳地察覺到眼前這男人害怕它,嗚嗚地往後退,縮在許黟腳邊。

許黟也察覺到對方的害怕,語速飛快說道:“這是在下養的狗,名叫小黃,從不咬人,請郎君莫怕。”

“我沒怕。”龐敏才咽咽口水,總算回過神地看向許黟。

兩人都被雨淋成落湯雞,又不小心相撞到一起,只好先尋個遮雨的地方。

不多時。

他們坐到對面齊娘子的攤裏,這位齊娘子看著四十多歲,與龐大夫一家常有來往。看著他們這般狼狽模樣,捂著嘴笑著給他們拿來擦臉的汗巾。

“快擦了臉,吃碗熱乎乎的鹹圓子。”齊娘子說著,回到竈前,給他們下湯圓。

龐敏才不忘喊道:“齊娘子,我不要蔥,多給我加香油。”

“好嘞。”齊娘子應了聲,順便問許黟,“這位許郎君可要蔥?”

許黟禮貌起身:“要蔥,不用多加香油。”

龐敏才聽到這話,不由地揚起眉梢,盯著許黟反駁道:“多加香油才好吃。”

許黟不緊不慢回他:“吃法不同,這圓子本有諸多吃法。”

“嘁。”龐敏才哼了一聲,倒也沒故意辯駁。

等待齊娘子端上鹹圓子時,許黟打量地看向對面這青年,瞧那模樣,比他還要小個兩三歲。

與阿旭阿錦差不多歲數的樣子。

許黟看著他,誠然道:“在下姓許名黟,並非有意撞到足下,不知足下名諱可願告知?改日我上門賠罪。”

“你不識得我?”龐敏才聞言詫異地看向他。

在浠水南,左鄰右舍誰不曉得他們龐氏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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