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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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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郎君, 我們也要去?”阿旭和阿錦聽到郎君要帶上他們倆,皆是睜大了眼睛。

許黟進屋拿了藥箱,去藥櫃裏取了兩個藥瓶子放進去, 淡定道:“你們跟著我學醫多年,也該是時候挑揀個棘手的病人試試。”

“可那吳大夫不是說,這病人怕是不成了嗎?”阿錦疑惑地問。

拿這樣的病人給他們練手,看著可不是郎君所為。

許黟先是一笑, 卻也給他們賣了個關子, 反問他們道:“你們不好奇,何為盡去其勢者?”

阿旭和阿錦:“……”

被這麽一問, 確實有些想啊。

兩人也不矯揉造作, 自是聽從許黟的話, 收拾著東西背上,跟著上了驢車。

冬日天短,他們出門時, 天色已灰蒙蒙的。

吳關山的學徒想要跟著驢車在後面跑, 被許黟喊著上來車廂,他拿了餅子給他吃,一面問了些關鍵問題。

“那病人,是誰送來的?”許黟微笑著問他。

學徒吃著餅子,握著暖手爐,感激道:“是顧家的豐二爺和管家, 還有個女使。”

許黟又問:“顧家老太太沒來?”

學徒搖了搖頭,說道:“顧家老太太兩日前就病倒了, 讓吳大夫去瞧病了。”

聽到是病了, 許黟便知道為何會答應讓別人來看了,這顧家二爺, 有些手段。

許黟面色不改,看學徒喜歡吃這餅,笑道:“這是阿旭做的梅菜肉餅,你要是喜愛,這些等會帶回家吃。”

他說罷,在旁邊仔細聽著他們說話的阿錦,就拿出幹凈的帕子,把餅撿起包上。

學徒見狀更加感激了,連連道謝,才把餅放在挎著的佩囊裏。

妙手館到了,許黟下了車,帶上阿旭和阿錦進到裏面。

醫館裏的大夫學徒見到許黟,都停下手中動作,過來與許黟行禮問好。

這時,馮木章從診堂裏出來,看到許黟眼露微驚,快步過來問道:“許大夫怎麽有空來這兒?”

許黟回他:“馮大夫,吳兄喊我來的。”

馮木章一楞,想到裏頭那半死不活躺著的病人,而後湊過來小聲道:“那病人兇多吉少,許大夫還是別參合了吧。”

那人看著便是治不好了,但若是許黟出手,也治不好的話……

馮木章覺得,吳師兄有些莽撞了,這哪是能叫許黟來的事啊。

許黟見他好心勸說,便拱手道:“馮大夫安心,我就是看看,真治不好,亦是命也。”

聞言,馮木章無話可說了。

他抱了抱拳,說道:“吳師兄就在那屋裏,許大夫且去吧,我暫且要去忙了。”

“好,多謝馮大夫。”許黟笑著與他道別,帶著兄妹倆進到裏面。

他們剛打起簾子,便先聞到鋪天蓋地的惡臭。

接著,就看到屋裏站著的幾個人,皆是臉上系著棉布做的面罩。

吳關山看到他來了,連忙取三條面罩讓他們系上。

“哎呀,這小貴帶你們來了,也不說聲,好讓你們進來有個準備。”吳關山說道兩句,看許黟帶著兄妹倆來,便朝著他問了聲。

許黟平靜地看向那個眼熟的貴公子哥,淡定地收回視線,與吳關山道:“讓他們倆跟著學學。”

許黟的到來,在場的顧豐自是看到了,他驚訝一瞥,沒想到這長得五官俊秀的年輕人,便是縣城中有名的許大夫。

再一看,就看到他身後跟著個梳著同心髻,戴著銀釵六支,面貌嬌麗,雙眼水汪汪的女使,又看身上穿著桃紅繡花襖子,彩綠百褶錦裙,外面還搭著鵝黃色緞面短褂。顧豐便先想到,這女使好生動人。

他笑道:“這位就是許大夫了吧。”

許黟走過來,說道:“在下許黟,不知這位是?”

“我是顧豐,家中排行第二。”顧豐笑著道,“裏面躺著的是我哥哥,他病重,如今是起不來身了,吳大夫都沒法子,不知許大夫可有方法。”

他既敢將人送來,便是看在人快要到不行的份上。

要他看,這顧生的下身都爛成那模樣了,即便是天王老子來了,怕也是沒法從閻王爺的手中撈回人。

因而他在聽到吳關山要請許黟來旁觀診治,二話不說就給答應了。

便是想要給外面的人做做樣子,他想要得到家業,也要光明正大的拿,不讓外人詬病他二房貪了家產。

只是老太太不爭氣,這個時候又病倒了,打了個他措手不及。

許黟像是沒聽到他話裏有話,淡定道:“需容我看過再議。”

“許大夫請便。”顧豐說著,目光又落到阿錦身上。

阿錦似是沒看到他灼熱的目光,越過了他,跟著許黟進到裏面。

顧豐楞住,有些不可思議。

接著,他又看後面的隨從也跟著進去了。

顧豐看向吳關山,問道:“這是何意?”

吳關山道:“那兄妹倆是許大夫的徒弟,顧二爺難道不知?”

顧豐:“……”他從哪裏知曉!

沒想到如此嬌娘子,也不怕那等惡臭。

顧豐心裏想著,伺候在他旁邊的娟兒,已經將目光來來回來地往裏瞧。

以她對顧豐的了解,哪裏不知道,這位爺是瞧中裏面那個女使了。

許黟他們進來,這裏面的味道更重了。

他擰著眉,有些嫌棄地拿著木條,挑起床榻上的被褥。

下一刻,顧生的傷勢就赤條條地出現在眼前。

阿錦捂上眼睛:“!!!”

阿旭看到了,胃裏一陣翻湧,差些就要吐出來。

他們心有餘悸,小心地把視線挪回來,看到那處腐爛得不成樣子,忍著惡心,小聲地詢問:“郎君,都這樣了,還能救活?”

許黟緊皺著的眉梢沒松開,他目光落在斷根處,那裏的糜爛狀況最嚴重,再往上看去,漸漸地生出斑斑點點。

不註意看時,還以為是從裏由外地快要腐爛了。

但許黟知曉內情,知道那斑斑點點並非膿化,而是壓制不住的梅毒表露出來了。

外面,吳關山應付完顧豐,跟著進來了。

許黟問道:“你可為他把脈過了?”

吳關山點頭道:“他來時我就脈診過了,其脈浮數之極,至數不清,乃無根之脈。”[註1]

因為這脈,吳關山跟顧豐說顧生已經是絕脈,才有了請許黟一觀這事。

許黟拿著木條指向紅斑,問吳關山和阿旭阿錦:“你們看出這是何物了嗎?”

“這是紅瘡?”阿旭小心地靠近一步,看到那紅斑,很快就想到這處。

阿錦最近在惡補花瘺候癥,看到那紅斑,當即就想到了什麽:“是疳瘡。”

“疳瘡……”吳關山目光一凝,細細打量那處,越看,臉色越是陰沈。

“果真是疳瘡。”他籲出一口氣,猛地轉頭看向阿錦,“錦小娘子是如何知道的?”

阿錦眨眨眼,說道:“是郎君教我的。”

吳關山扭頭看許黟,果真看到他點了點頭。

許黟緊蹙眉頭:“吳兄若是仔細,就可看出他雖脈象無根,可其再探,可見脈沈細澀,是毒結筋骨。”

外面的顧豐聽到這話,驟然撩起簾子,目光緊緊地盯著躺在床榻生死不知的顧生,而後看向許黟:“你說什麽?”

許黟道:“他傷處糜爛不斷,是因花柳病已經毒結筋骨。”

咣當一聲。

只見顧豐身後的娟兒在聽到此話,不甚撞到櫃子,跌倒在地上。

她臉色煞白,雙眼慌亂無神,柔軟無力的身子骨都在難以自控地顫抖。

顧豐眉目戾氣橫生,惡狠狠地盯向了她。

此刻,他哪裏不知道,這娟兒早就和顧生有染,而他這些日子,在書房中和娟兒逍遙快活……

如此說來,豈不是連他也中招了?

顧豐惶悚不安,手指對上她,嘴唇翕動地想要問個明白,話到嘴邊,卻遲遲問不出口。

許黟平靜地看著他們一舉一動,給阿錦遞了個眼神。

阿錦收到暗示,當即清著嗓子,“哎呀”地喊了一聲,她的嗓音在恐慌的氣氛中尤為清亮。

眾人被她的聲音驚醒。

連地上的娟兒都擡起眸眼朝著阿錦看了過來。

阿錦說道:“郎君曾說過,這病能傳染妻妾,妻妾若是也得了這病,亦會傳給他人。”

顧豐的面色變了又變,瞧著更加駭人。

娟兒跼蹐不安地從地上爬起來,對上阿錦欲言又止。

吳關山不明所以,但也附和點頭:“錦小娘子說得是,這病確實會傳染他人。”

說罷,他便嘆氣起來,沒想到診治這麽多回,他竟都沒發現。

阿錦繼續道:“郎君還說,這病初期能治好的,只要不避諱就醫,那得了這病的人,還是能和尋常人一樣。”

顧豐眼神動了動,忽而開口:“那我哥哥這病,可……還能治?”

許黟道:“能治,但難保兩足癱瘓,筋骨竄痛。”

顧豐不是沒聽過花柳病,這病讓人聞風喪膽,人人避而談之,但沒想到顧生竟是得了這病。大房隱瞞得真深吶,都這麽多年了,竟是無人知曉。

這次要不是這許大夫看破了,恐怕到死,這顧生得了花柳病一事,便要帶著進入棺材裏。

聯想到顧生可能將這病傳給了娟兒,而娟兒可能傳給了他,此刻的顧豐,恨不得顧生生不如死。

他掩住眼底恨意,擡起眼看向許黟:“還請許大夫,救我哥哥。”

許黟眼瞼撩起,靜默看他:“真想救?”

顧豐笑了:“他是我哥哥,只要許大夫肯救他,哪怕要顧豐散盡家財亦是要救他。”

“好,我救。”許黟應了下來。

救他,正合他意。

許黟出來屋子,讓阿錦研墨,他要給顧生開兩個方子。

吳關山好奇地跟過來,問他:“這花柳病,你打算開什麽方子醫治?”

許黟言簡意賅道:“地黃飲。”

這地黃飲,不同藥用用方不同,許黟所用的是出自《聖濟總錄》裏記載的藥方,再進行加減。

吳關山聞言,對許黟開的這方很感興趣。

他之前就曾聽過這“地黃飲”方,不過不是用來治療花柳病,而是治療中風的。

吳關山傾身看過來,見這其中君藥為熟幹地黃,有滋補肝腎的效果。

接著,就看到許黟用了去心的巴戟天,酒浸過的肉蓯蓉,炒山茱萸,去根的石斛,去除黑皮的白茯苓……

一路寫下來,竟是要十四味藥材。

每一味藥材都需要炮制過才使用,這方子可不簡單。

吳關山不由地多看許黟兩眼,沒想到他會如此上心,他本以為許黟在見到這病人是得的花柳病,會直接帶著阿旭阿錦離開。

“吳兄。”許黟喚他。

吳關山聞聲回神,看到許黟拿著這方子遞給他。

他接過方子,便聽許黟說道:“這是你的醫館,你來給開藥吧。”

“那傷處如何處理?”吳關山聽後,眉梢深深一皺。

許黟淡笑說:“吳兄忘了,你既能救回一次,便能再救一次。”

吳關山若有所思:“可……”

許黟補充:“把腐肉切了。”

“再拿清酒洗,多洗幾遍,再抹藥。”

吳關山深吸一口氣,亦是覺得這個法子可行。

他們這邊商榷好,另一邊,娟兒臉色漆白地在顧豐面前跪了下來。

她雙眼淚盈盈地哭泣道:“豐二爺,奴婢真的不知啊,奴婢要是知曉了,怎麽可能讓顧生碰我。”

想到梁娘子半夜自盡,她和銀翹本以為是心中不安,如今一想,怕是隱情在這兒。

顧豐擡手掌摑,將她打得摔倒在地。

他冷冷瞧著,咬著牙道:“要是讓我曉得病了,看我如何懲治你。”

娟兒不敢哭得大聲,捂著臉默默抽泣。

顧豐嫌棄她丟人,喊她先回去,等他從巷子裏出來,就看顧家大管家站定在巷口,見到他時,小跑地過來。

“豐二爺,那許大夫已經給顧生治療了,想來是真的有法子。”大管家看出裏面有貓膩,心照不宣地說道,“要我到時另請許大夫到府上來嗎?”

顧豐瞥他眼,“嗯”了一聲。

他重新回到醫館,裏面傳出陣陣痛苦的嗷叫,這聲音難聽刺耳,顧豐眉頭皺著,問了才知道是顧生發出來的。

“都要死的人了,聲兒怎還那麽大。”顧豐言語中有些不滿。

大管家在旁賠笑道:“他在裏面受苦呢,許大夫命人用清酒洗傷口。”

顧豐“哦”了下,雖然心中依舊不滿,可只要想到以後顧生躺在床上苦苦哀求他的模樣,便覺得解氣不少。

“既如此,那我怎麽能不去看看。”顧豐道,“我得多關心關心哥哥才行。”

……

事後,許黟帶著兄妹倆出來醫館,他們沒坐驢車,而是迎著寒風步行著回來。

他們一到家裏,就讓林氏給他們燒洗澡水。

只有把身上的衣物上上下下都消了毒,又換上了新的,三人才算放心。

今日的事發生得荒唐,一個將死之人就這麽被許黟救了回來。雖然那場面可怕可惡,但一想到是那樣的人,兄妹倆對上顧生那慘兮兮的樣子,便絲毫可憐不起來。

甚至還覺得,這樣的人害死了梁娘子,梁娘子更加可憐了。

阿錦不明白許黟為何要救他。

“為何不救?”

許黟挑了挑眉,今日顧豐為了表示他對顧生的兄弟情,拿來做戲的診金那可不少。

他拿著那交子看了看,眼神劃過一絲冷淡的笑。

“郎君曾說過,醫者有五不治。”阿錦鼓著腮幫子,頭次在看病一事上反駁了許黟。

“難道郎君都忘了之前說過的話,連那等惡人也要救了嗎?”

方才在醫館裏,人多口雜,阿錦不想因此與郎君生了分寸,這會兒堂屋裏沒有他人,阿錦便忍不住了。

阿旭想攔著她不讓她說,阿錦甩開了哥哥的手,瞪了他一眼。

“難道哥哥,也覺得他該救?”

阿旭抿唇:“……”

他是覺得不該救,但郎君想救,應該有郎君的想法,“妹妹該聽郎君怎麽說。”

許黟看她滿臉氣憤,想想這孩子被他護著確實有些不守規矩,放在古人身上,那就是欺主的奴才該打該罵,他沒在這事罰她,是因為他從未把兩人當成下人看待。

這是古人和現代人的思想差異,許黟不覺得這有問題,反而因為阿錦敢問,對她高看了一眼。

許黟道:“人想死很容易,但想要活著卻很難,對於犯惡的人來說,是輕松地死掉,還是煎熬地活著更能解恨些?”

話音落地,阿錦看向許黟目怔口呆。

半晌,她吞了吞唾沫地問:“郎君,你不是在救他?”

許黟頷首:“不,我是在救他。”

因為心中厭惡,所以才想要救他。

因為不想梁娘子白白送了命,所以想要救他。

因為想要外人知道顧生是因何而病因何而故,所以才要救他。

……

許黟半闔雙眸,有那麽一瞬間,他違背了自己曾經宣過的誓言。

但又何妨呢。

他都穿了,偶爾不想遵守那個道德標桿的答案,他爸媽和哥哥,也不會追著過來打他啊。

哪怕他很想再見到他們。

……

半日,市井裏果真傳出了顧家顧大郎的病有隱情。

有個婆子看到顧大郎從醫館裏擡出來,揚言說這顧大郎得的是花柳病,害死了自己的妻子,如今也遭了殃,身下那二兩肉都爛掉了。

好事不出門,壞事行萬裏。

短短兩日,整個鹽亭都知曉了二條街顧家的事兒。

甚至有好事者跑上門去問,被顧家的管家氣呼呼地掃地出門了。

哪怕顧家如何解釋,眾人皆是不信,因而,顧家的豆腐坊生意猛地一落千丈。

百姓們怕吃了他家的豆腐,也傳染上了那腌臜的花柳病,到時候不得哭死了過去。

他們沒哭死過去,娟兒和銀翹先病了。

還沒去瞧大夫,她們這兩日突然頭暈眼花,四肢酸疼,夜裏身上就起了痘,那痘斑斑點點,像是一朵嬌艷的梅花。

她們倆見狀,這梅花斑幾乎跟顧生身上爆出來的一模一樣。

隨即兩人受不住驚恐的情緒,連著暈了過去。

她們這一暈,顧豐也慌了。

不僅顧豐慌了神,便是顧家大管家也跟著慌。

他們倆看著彼此火急火燎的,才知道,這娟兒水性楊花,跟好幾個人都是相好的。

“還有誰?”顧豐抓著管家的領子,好似生吞了他。

管家支支吾吾,半晌後才說:“還……還有瑞五爺,瑞五爺有次喝醉了酒,是娟兒伺候的。”

顧豐一怔,哐當地摔倒在地。

他捂住臉悲戚地笑了笑,顧瑞是他的親弟弟,今年才十五歲啊。

他們顧家要完了。

大房屋中,顧生迷迷糊糊地醒來,好像聽到了哭聲,很快,他又昏睡了過去。

他隔壁房中,顧母被夢魘驚醒,捂著喘不上氣的胸口,急促地喊著:“生兒……生兒……”

她喊了許久,都不見一個人進來。

顧母的手臂無力地跌回床榻,屋中的炭火滅了。

慢慢的,屋裏冷了起來。

顧母陷入渾噩的夢境裏,夢中,她的生兒一表人才,娶了舉人家的姐兒,給她生了個大胖孫子。

她抱著大胖孫子,一聲聲地喚著,逗著懷裏的小孩咯咯直笑,漸漸的,那孩子長出了獠牙,張著猩紅血口,朝著她的臉咬了一口。

“啊——”

顧母痛得從夢裏驚醒,屋中昏暗不清,她慌悚掙紮地爬著下床榻。

一不小心,額頭磕到木幾,跌在了榻邊。

良久,顧母都沒能爬起來。

……

第二天,顧家傳出顧老太太病逝的消息。

而後不久,市井中便有人在傳,說是顧家二爺為了報覆顧老太太小時候苛待他,如今趁著人病了,就苛待主母,導致顧母活生生的病死。

這可不是小事了,衙差很快上門,將顧豐等幾人抓拿回去審問。

不到半日,許家也得到了消息。

何娘子跟陳娘子上門做客,將這事告訴了許黟他們。

“這梁娘子也是淒涼,遇到如此惡毒的婆家。”陳娘子感同身受,禁不住地有些眼眶發熱,“好在惡人有惡報,這顧家如今是要遭殃了。”

何娘子點點頭:“聽聞,梁家也報官了。”

“嗯,我也聽說了。”許黟接話。

兩人看向許黟,沒想到他也關註這事。

許黟被她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解釋道:“是阿旭在市井裏聽說的。”

“阿旭呢?”陳娘子望了望,沒看到人,好奇地問道。

許黟道:“去衙門打聽消息了。”

話音落下,何娘子和陳娘子又齊刷刷地往他這邊看過來。

“不是我想知道。”許黟不承認,“是阿錦想知道。”

突然被點名,阿錦眨眨眼地看向郎君,承認道:“是我叫哥哥去打聽的,顧母死了,那顧生呢?”

沒有人照顧的話,那顧生是不是也要死了?

此時不僅阿錦想知道這事,何娘子她們都納悶這顧生是死是活。

半晌,阿旭回來了。

他帶來了新的消息,顧豐因疏忽致家中主母病故,罰了他二十鞭刑,另罰款五十貫錢。

至於顧管家,也有罪,他涉及陷害家主,謀奪家產,判處流刑。

案件一定下來,這顧管家就畏罪自殺,直接撞死在了衙門上,氣得潘縣尉,當場就讓衙差把人拖出來,游街示眾了。

許黟慢悠悠地喝著茶,差點就吐出來了:“……”

“顧家其他人可有消息?”何娘子問道。

陳娘子補充地問:“就是那個顧生,他呢?”

阿錦焦急地瞪著大眼睛看向阿旭:“哥哥,你快說呀!”

許黟和顏曲月夫婦倆比他們淡定一些,安靜地等著他回答。

阿旭緩了緩氣,說道:“顧生還活著,就是跟郎君說的那樣,兩足癱瘓,筋骨竄痛,只能在床上茍延殘喘。”

聽聞是這個下場,顏曲月拍手叫好。

“如此惡人,果然沒有好下場。”

眾人皆是點頭讚同,便是如今穩重不少的陳娘子和何娘子,亦是開懷大笑。

許黟看向他們,眼裏多出笑意。

顧家的事塵埃落地,他家的事在市井裏傳了好些日子,漸漸的,也沒人再提起了。

只偶爾有人說坊間的浪蕩荒唐事,百姓們便會想起顧家發生的事兒。後來,眾人突然發現,顧家的豆腐坊倒了,裏面的工人都散了去,只留一個空空的作坊還在那裏……

日子轉眼間便流逝不見,過了元日,春風送暖,山澗積雪消融,萬物即將覆蘇,許黟看著枝條上長出來的嫩芽,想著,他們該準備啟程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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