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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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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馮木章哪肯讓許黟單獨入套, 當即心急不忿,顧不得那麽多地促言喊道:“我也來!”

“既然許大夫都出面了,我雖然資質平平, 但想來有你們和我一起把關,定能判斷這些浸濕過的藥材可否能用。”

他出言太快,許黟根本攔不住,不由目光沈了沈。

這人著實讓他下一步棋受了影響, 好在影響不大。

而馮木章的話, 正中王大夫下懷,他哪有機會給他後悔, 甚至顧不上風度:“好好, 便依你的。”

錢藥商敞懷大笑, 對此非常滿意。

且不說這些大夫的水平如何,縱使他們作怪,想要找出什麽來, 光是從人數上看, 也就三人而已。倉庫裏這麽多藥材,他們難道能一一檢查了去?

說定後,錢藥商還十分客氣地望向在場其他人,笑問:“可還有哪位大夫也想驗吶?”

幾息過去,無人出來應答。

看來其他幾個醫館裏的大夫不想摻和進來。

許黟瞇了瞇眼,掃去眼熟的那幾個, 那幾個撞到許黟的視線,微微岔開眼睛。

他心裏暗道, 這些人也得到消息了, 卻不確定,想讓他們當踏腳石。

隱在人群裏的唐大叔不樂意了。這群人心眼是真的多, 他怕許黟年紀輕,到頭來掙了個聲名狼藉回去。

他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樣子,擡手指向其他幾個大夫:“你,還有你們倆個,不都是鹽亭縣的大夫嗎?怎麽,莫非連藥材都不會驗?”

“你胡說什麽!”其中一個大夫氣忿,回懟過去。

“我們沒說不驗,只是錢藥商都說了,只少部分藥材被雪泡到,不至於用這麽多人。”另外一名大夫就要沈穩許多了,見唐大叔不客氣,自當語氣冷漠,“你不過是個行腳商,來這裏是得主顧的吩咐,你要是擔心,大可自己去驗。”

“是啊……怎麽還催別人了。”

不知是誰,在人群裏聲音不大不小地補了句。

其他人表情古怪,那些不知情的商人,到這會,也察覺出來氣氛不對付了。

他們後知後覺,可見為首幾家富商都無動於衷的樣子,心裏貪念生出,不願意退縮離開。

兩方爭執下,那幾個大夫膽子不大,都不想摻和。

唐大叔知道拉不下他們一起,只好勉強放棄,他想跟著一塊驗藥。

許黟遞了個眼神,示意他不要加進來。

後者面色變了又變,糾結許久,才陰沈著臉退回到人群裏。

沒有人再喧嘩,錢藥商不想事情搞得太覆雜,便立即命守著倉庫的護衛進來。

幾名護衛得了命令,從外進來,他們先將外面堆著,裝藥材的麻袋搬下來到推車,拉到許黟和馮木章他們面前。

面前的麻袋被一一打開,護衛扯開袋口,露出裏面的藥材來。

許黟和馮木章上前一步,用手捧了一些藥材到手心,這幾袋都是黃柏,顏色要比尋常的深些。

錢藥商適時地在旁邊解釋:“這些黃柏都是泡到雪後,用炭火隔著烘幹的,其藥味和藥效如何,諸位覺得可有什麽問題?”

下一刻,王大夫先發話:“沒問題。”

馮木章斟酌左右,他本覺得這些藥材肯定有問題,但見著這些黃柏,便遲疑了起來。

這些黃柏看著品質雖然一般,但卻能用。

他剛想點頭,旁邊的許黟搶先他開口道:“勞煩錢官人給在下一碗熱水。”

“熱水?”

錢藥商笑道,“好,你去拿來。”

他命隨身小廝去倒水,不一會兒,那小廝端著碗冒著白霧的熱水回來。

許黟抓了一把黃柏丟到熱水裏。

沒多久,熱水染出微微淡黃的顏色,令碗中清水變得宛若烹煮的春茶。

許黟扇著手掌,輕嗅飄出來的藥味,細品幾秒,他對著馮木章點了點頭。

“可用。”許黟沒有廢話,命端著碗的小廝倒了。

錢藥商看他使喚自己的小廝這麽得心應手,難免心中不喜,他笑道:“許大夫如此大費周章,莫非泡了水的黃柏有什麽講究?”

許黟道:“錢藥商可聽說過一件事?”

錢藥商呵呵笑說:“在下行藥商多年,聽過的事不計百數,不知許大夫想說的是哪件事。”

許黟道:“有種樹,名曰青榔,它的樹皮剝下來後,曬幹會顯出黃色,亦或是褐色,其味苦,初見時總會被誤以為是黃柏,但苦味不如黃柏。”

“若是拿它來當黃柏,能如何分辨?”有人趁機問道。

許黟暗道好,接著說:“檢驗之法自然是有,如我剛才所示,將其放到水裏,真的黃柏會染黃水色,但不退色。假的話,不僅染色,外層的粗皮會變灰黑,變棕黑,味帶有刺麻,一聞就能聞出差別。”

他和唐大叔還不確定這些藥商都做了哪些手腳,但能當著眾人的面拿出來的藥材,想來是真的次等貨色。

就是不知藏在裏面的,還有多少是真是假。

許黟來到鹽亭縣這麽久,還是首次面對這樣的問題,他同樣沒有多少把握。

要說為何要以自己的名聲去涉險,到底是想順心而為。

“他說得沒錯。”馮木章在旁邊幫腔,王大夫冷眼旁觀,暗自朝著錢藥商使了個眼色。

好一會兒,那些護衛將這些裝黃柏的袋口束緊裝好,重新拉回原位,想著堆上去。

靜默看著他們動作的許黟忽然走上前,拉開其中的護衛,引得眾人看去。

唐大叔趁著別人都將註意力放到許黟身上時,念叨了一句:“差點就忘了這處。”

他急忙擠上去,像是一臉好奇地在旁東張西望,嘴裏還在喊:“誒誒,這都是什麽啊?”

“是川烏。”許黟道。

他打開其中一個麻袋,見到裏面的藥材便認出來了。

川烏便是烏頭了,正是他這次本想要買的藥材。

被隨意地丟放在地上,隨手翻了翻,裏面的品質好壞相摻,有些都已經發黑了,但還是混在其中。

發黑的川烏先不說藥性,裏面極其可能已經是被腐蝕的,用手一掰,就能輕松掰開,露出裏面黑褐色的碎末。

許黟拿手一搓,裏面已經是鈣化嚴重,稍用力,就碎成渣渣。

“錢官人,這作何解釋?”許黟回頭,意有所指地望向錢藥商。

錢藥商神色不變,心裏暗暗咒罵,這許黟太多管閑事了。他道:“攢到這批藥不容易,興許是時間太久,有些壞了。無妨,讓護衛將壞的挑揀出來即可。”

好不容易找到缺口,見錢藥商一句話就撇得幹幹凈凈,唐大叔哪裏放過,直言道:“我覺得並非如此吧,錢官人你好歹當了這麽多年的藥商,怎麽會連這個都不懂?”

袁官人眼睛一亮:若真是不知情,那為何不讓護衛拿出來檢查?或許,真的像這唐官人所言,其中還有其他緣故在。

想到這兒,袁官人忍不住地去瞧許黟一眼,思索著站出來:“川烏可是有毒的,這玩意稍稍用個不好,那就能治死人,用的時候可得小心著呢。若這樣的藥材出問題,可就難辦了。”

唐大叔不知曉這人為何出聲,但對他們來說是好事,當即附和:“這藥材往大了說,那就是隨時能吃死人的玩意,萬萬不可輕心吶。”

有人起頭,在場眾人不由地一面倒,都下意識地站到袁官人和唐大叔這邊。

本不想摻和的幾個大夫,咬咬牙,也站了出來:“錢官人,你不打算再……”

王大夫恐慌了,多了幾分遲疑和狠厲,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許黟這個多出來的人,不僅處處針對他不說,如今竟是被壓倒性地抵到一旁。

反觀錢藥商和金藥商等人,卻要淡定不少。

面對這些商人的質問,擡手一擺,叫他們安靜。

“某適才所言,皆非虛言,若是諸位不信,可自當離去。”錢藥商問心無愧,口中振振有詞,“我行商多年,靠的就是這信用二字,若是有所違背,自是不得好死。你們願意信,便留,不信,我亦不會強求。”

他神色坦蕩,又因被質疑而憤懣,顯得毫不留情。

反讓那些本來心裏有存疑,但又飄忽不定的人,打消了質疑的念頭。

甚至本來跟許黟站在一起的馮木章,也半信半疑起來。

他雖然因為許黟的身份,本能地偏向對方的話,可內心裏他還是希望錢藥商是沒問題的,這批藥物,對方給的價比熟藥所低了兩成。若是能成,他也算是為妙手館做了件好事。

許黟盯著錢藥商,片刻後,他展笑道:“錢官人說得對,區區川烏,不算什麽,只要其他藥材無差,自是好的。”

說著他手中的川烏一揮,丟回到袋子裏,“既然要挑揀出來,錢官人可要抓急了,這些可不少。”

錢藥商嘴角微抽,卻應承下來。

這一關有驚無險地過了,不知為何,他心裏依舊隱隱不安,總覺得還會徒生變化。

此時,錢藥商有些後悔讓許黟跳進來了,這少年瞧著無害,心眼卻不少。

接下來,許黟他們又檢驗了幾種藥材,都是有明顯浸泡後重新處理過的痕跡。

對方也算說了實話,這些處理過的藥材雖然品相差了些,可全都能使用。

許黟確定對方不會在這些次貨裏面動手腳後,便將重心落到其他地方。他們目前檢驗的藥材,都是護衛們拿來的,接下來,他想換個法子,自己去挑。

他離開人群,往裏面走去。

可惜,錢藥商等人早就在暗中觀察許黟了,見他有其他動作立馬給出反應。

“許大夫,你這是要哪去?”那位姓金的藥商笑呵呵地問道。

許黟道:“這般檢查,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驗完。”

他手指往上一指,弦外之意地悠然道:“不若,我們換個法子。”

“什麽法子?”金藥商問出口,就心知不好了,這話可是給了對方臺階往下。

金藥商急忙改口喊道:“這天色確實是不早了,要不諸位先在山莊裏住下來,明日再驗。”

許黟眼眸轉動,說道:“好啊,那在下承你的好意,你多擔待了。”

“呵呵,這好說。”金藥商暗自咬碎了牙齒。

他與錢藥商合謀幾句,便差遣女使們送他們去安置好的房屋裏。

許黟要和阿旭阿錦在一起,便給領來一處院落,院落裏有幾個廂房,每個廂房還分左右房。

被安排到這處院子裏的,除了許黟和阿旭他們,還有袁官人。

至於唐大叔,則被安排到另外的院落。

想來,對方是不願意讓他們同住在一處院子裏。

山莊清冷,山裏氣候要比外面冷幾分,天擦黑時,山風刮得院中草木隨風搖晃不定。屋外寒冷,眾人住到屋子裏就不願出來走動,院子頓時變得靜悄悄的。

少頃,有女使提著食盒過來。

阿錦接過食盒,朝著那長得很好看的女使說道:“謝過這位姐姐。”

女使聞言,捂著嘴角眉眼彎了彎,柔聲道:“你這小嘴真甜,天氣冷,這食盒裏的飯菜耽擱不得,快拿進屋裏。”

“好啊。”阿錦點點頭,又問,“姐姐,你是那錢官人家的女使嗎?”

“這……”她猶豫片刻,見小姑娘眼神清澈透亮,便道,“我等都不是隨奉的女婢,是錢官人在嫘宮山下的清芳苑雇的。”

“清芳苑是……”阿錦懵懵懂懂地睜著眼睛。

女使身形一滯,不想讓汙言穢語講給這天真的姑娘聽。

她只盈盈笑著欠了欠身,離開時,又沒忍住,捏了一下阿錦帶有嬰兒肥的臉頰,“你長得真好看。”

“姐姐看著可比我漂亮許多。”阿錦搖搖頭,有些洩氣地撇嘴,“郎君常說我是個黃毛丫頭,還沒長開呢。”

女使莞爾笑:“你家郎君,待你是極好的。”

聽到有人誇郎君,阿錦當即重重點頭:“嗯嗯。”

送別這女使,阿錦提著食盒關上門回來,許黟端坐在茶幾旁看書,見她回來了,笑問:“都和人家聊了什麽?”

阿錦斂起細細的柳眉,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沒問到有用的消息。這些女使都不是那錢官人的,是花錢臨時雇來的。”

言罷,她擔憂地操著心問,“郎君,我們還要繼續在這裏待著嗎?”

“嗯。”許黟翻開新的一頁,沒有擡頭。

阿錦得不到什麽消息,整個人都洩了氣,但還不忘打開食盒,將裏面的飯菜拿出來。

食盒的蓋子打開,便聞到肉香味。

大家午時就只吃了數塊糕點,早已經餓得饑腸轆轆,聞到這香味,都有些迫不及待。

阿錦布菜,阿旭起身過來給許黟擺碗筷。

許黟放下手裏的書籍,目光落到飯桌上的菜肴,一盤冬筍炒肉,一盤爊團魚,一盤辣菜餅,還有一壺烏梅清酒。

倒是挺大手筆,這幫人為了不讓過來的商人起疑心,接待和吃食方面都是下了血本。

越是如此,許黟越是有些擔憂。

阿旭和阿錦不知道他在憂思著什麽,他們見這烏梅清酒是溫好的熱酒,便要給許黟倒一杯。

許黟端起這酒,聞了聞,剛要喝,又嘆了口氣放了下來。

他不愛喝酒,每回都是陪著淺酌兩杯。

今夜他思緒紛亂,更加不想喝酒了,於是這酒,端起又放了回去。

阿旭見郎君不喝,困惑地問道:“郎君,這酒是不好喝嗎?”

“烏梅清酒挺好的,與今天在四方亭裏喝的清酒不分伯仲。”許黟說道,“你若想喝,可淺酌一杯。”

時人愛喝酒,若不是許黟經常拘著不讓小孩子喝,其他人家,十來歲就跟著喝酒了。

阿旭在許黟釀煮藥酒後,偶爾也會喝上兩杯。

他聞著這烏梅酒,酒香酸甜,其梅子香濃郁,嘴裏分泌出唾液,小小地喝上一口,眼睛瞇了起來。

阿錦連忙問:“好喝嗎?”

阿旭睜開眼來,高興道:“好喝!”

小家夥們的快樂很簡單,吃到好吃的食物,喝到好喝的就能短暫地忘記煩惱。

他們一人一口酒,沒多久,便把這壺酒喝了一半。

許黟看他們光顧著喝酒,肉菜都不吃,拿手彈了下他們的額頭,氣笑道:“不許再喝了,吃飯。”

“哦。”阿錦吐吐舌頭,乖巧地放下酒杯,老實吃飯。

……

一個多時辰後,阿旭和阿錦兩人和衣而眠,睡得甚是香甜。

許黟這邊的屋子還點著燈,他沈著心思繼續翻開書籍,燈火呼哧地閃動了一下。

外面有腳步聲,許黟拿書的手微頓,瞇了瞇眼看向外面。

燈光中,紗窗打出一面光,外黑漆漆,若是有人靠近,會顯出影子來。

霎那間有人影停在門口,靜默幾秒,那人敲了敲門。

許黟藝高人膽大,除了稍稍開始的緊張,這會卻直言喊出來:“是誰在外面?”

外面的人顯然沒想到,但還是開口:“是我,許大夫可開門。”

許黟擰起眉,他起身打開門,看向站在門外之人,見著他神色有異,問道:“袁官人這麽晚了,怎麽來我屋外?”

袁飛身上帶著寒氣,道:“借一步說話。”

他進來後,反而不急著說什麽,而是快步地走到飯桌前,端起酒壺,打開蓋子聞起來。

許黟道:“袁官人是有何事?”

“你沒喝這酒?”袁飛放下手裏的酒壺,目光深深地盯著許黟看了一會兒,才說,“你沒喝這酒,便沒中迷藥。”

許黟腦袋嗡了一聲,連忙扒開擋在面前的人,步履如飛地撩起厚重的布簾來到隔壁房間。

他見阿旭和阿錦閉著眼呼呼睡覺,俯身抓起兩人的手腕,飛快探脈。

得知兩人只是昏睡,並沒有其他癥狀後,他緊繃著的神經稍微一松。

而後,他壓著怒意瞪向後面跟著過來的人,冷聲問道:“你是誰?”

袁飛對上他的眼神,沒有任何退縮,只簡短道:“或許我們是一路的,你想要查這錢商人等人,我亦是。”

其實不用他明說什麽,只要他透露出來自己的目的,無論是何原因,許黟都會配合。

但他也低估了許黟。

在他說出這段話,許黟再仔細分析就琢磨出來漏洞,他一言點出關鍵所在:“你是官府的人?”

袁飛眼裏劃過驚訝,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刀柄處:“你怎麽知道的?”

許黟道:“你今夜過來,換衣服了,這一身盤領窄袖緇衣比起白日穿的錦服更合你。”

印象中,許黟只見過一個人穿這盤領窄袖緇衣,那人便是之前請他出診給弟弟看病的潭都頭。

除此之外很少有人會穿這樣的衣裳。

更何況,袁官人白日裏的身份可是富商,富商多是最喜愛花紋錦衣,攏著寬袖學文人雅士的做派。

許黟遇到的富商裏,可沒一個人愛穿這黑漆漆的衣裳。

突然,他覺得這裏面撲朔迷離又變得更加有趣了。

對方半夜來找他,顯然不是想跟他促膝談心,那就是有事想要和他合作了。

被說穿身份,袁飛沒有氣惱,他擡頭對著坐在床邊的人笑道:“你很聰明。”

床榻兩邊各有高凳矮桌,左右兩邊還放著兩個小家夥帶回來的行囊。

許黟其實是懊惱的,若不是他沒聞出來烏梅酒不對勁,兩個小孩就不會中招。

若是對方……他想到不好的地方,臉色微微難看。

袁飛想著白日許黟的發揮,見他這會色變,也覺得有趣,道:“我以為你是聞出來酒有問題才沒喝的。”

“我還沒有那本事。”許黟微楞。

烏梅酒味道香濃,把烏藥放到裏面,哪怕仔細去聞也很難聞出來。

但他想不明白,這“袁官人”是怎麽知道酒裏下了藥沒喝的。

袁飛道:“這個簡單,我不是帶了隨從嗎,他先喝了。半個時辰後我要他去探情況,發現他睡著了。”

許黟:“……”

突然,許黟落下來的心猛地提起來,他和“袁官人”的酒都被下了藥,那唐大叔那邊肯定也下藥了。

袁飛還在那裏繼續說:“我今夜來尋你,是有一事要問。”他說罷,見許黟分心想著其他的,豎起眉梢,冷聲喝出聲。

許黟擡眸,眸低情緒不顯。

“那我說了。”袁飛本人很幹脆,見許黟望過來,便道,“你是怎麽發現他們這行人不對勁的?”

許黟心裏捏一把汗,多虧他之前跟官府的人打過交道,要不然放在古代裏,鋪頭雖然身份不算多高,可也比平頭老百姓高許多了,分分鐘就可以用罪名拿人下獄。

此刻他沒有多大把握,但對方先示好,他並沒有露怯的全盤托出。

許黟道:“數日前,鹽亭傳來好些消息,說有藥商要低價售出藥材。自古冬季時,藥價皆會上漲,他們突然低價,總會引起猜疑。我便使了些銀子,查出他們以次充好。”

他故作停頓,接著才道:“後面的事,你也知曉了。”

“你就因為這個原因鋌而走險?”袁飛很是不解,“可這是為何?莫非你就不怕對方是兇惡之徒?”

畢竟連死人的消息都傳出來了,這放在別人身上,也許早就離開了。

許黟目光幽深了一瞬,他是不想管,但奈何馮木章連王大夫都沒搞定。他閉了閉眼,再度睜開時,眼裏幽光消散:“要是這藥有問題,如此多的藥物落到各地醫館裏,會耽擱多少人。”

“他爹娘的,這批藥自是不能讓他流露出去,要不然麻煩可大了。”袁飛臉上戾氣橫生,壓著刀柄的手指攥緊到泛青白。

許黟訝然地擡眼看他。

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這刻兩人倒是想到一塊去了。

袁飛撩起衣袍坐到凳子上方,目光凜然地望向許黟,壓低嗓音笑問:“你有這個膽色,不若跟著我再去一趟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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