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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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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經這一嚇, 陳六對許黟卻是越來越敬佩,多方了解,才知許黟是個大夫。他想起, 上月家裏曾受過兩位大夫的惠,得了驅寒的藥物,將他妻子的風寒病給治好了。

當時他在大戶家裏砌墻,匆耳聞了此事, 如今倒是覺得其中巧合。就跑回家去問妻子, 得知那送藥的大夫,其一就姓許, 家住東街。

那不就是許官人了?

陳六身血澎湃, 心裏感激道, 他和妻子兩人都受了對方的救命之恩。

因此,陳六還當面跑去問了許黟,確定了這許大夫就是許官人。

在此之前, 許黟將那日抓到的蛇交給了餘秋林。

蛇膽可入藥, 然不能生吃,許黟原先對於用蛇膽入藥這事並不感興趣,但今日抓到的蛇不少,大小足足七條。

這些蛇都有毒,哪怕被抓了塞在麻袋裏,這會要打開檢查, 反而有難度。

餘秋林自己也不敢抓,他伸著手提著麻袋, 生怕湊近了, 這裏面扭動著的蛇會發瘋,趁機咬他一口。

“黟哥兒放心, 那些捕蛇人會處理蛇膽,交給他們便是。”餘秋林自信地打包票,提著蛇就走了。

莊子在東郊,離著城區遠,滾滾濃煙燒著往天上飄,也沒引起多大的熱鬧可看。

周圍的莊子住著的仆人們,見著那屋子沒燒起來,也不打算多管閑事。

守著莊子的婆子這才挎著肩膀,拍著猛跳的心臟,方才,是真的把她嚇住了。

那黑蛇被抓了,裏面的蛇卵還在,許黟等煙霧被水澆滅,進去瞧了瞧,裏面的蛇卵都好好的。

這蛇卵快要孵化了,不能繼續留著,卻也不能在莊子裏處理了。

許黟擔憂莊子其他地方還有隱藏著的蛇洞,不敢這麽輕率地放著後院不管。

當日,他就問了這些來幹活的粗漢,可有人想繼續留下來。

陳六第一個報名,有了他開頭,後面又有兩個人也留下來了。

只嚇得臉上發白還沒緩過勁的粗漢沒留,許黟沒挽留他,當即就把這幾日的工錢結算給他。

……

五日後,莊子裏的雜草全部清除完了,許黟他們在一處墻角底下發現了另外的蛇洞,這處蛇洞裏只有條黑色帶花紋的蛇,並無蛇卵,當場就被許黟拿著鐵鉗抓住。

這條蛇,也被餘秋林送去捕蛇人那裏剖開蛇腹取出膽囊,捕蛇人會用細草搓的線紮住膽囊的上端,然後打結掛在半空晾幹。

許黟等人只要蛇膽,其餘都不要,那捕蛇人就不收銀錢,把蛇肉留下來,做成肉幹吃。

至於蛇卵,後來也都送給了捕蛇人。

捕蛇人皆好吃蛇肉,蛇卵自然也愛吃,當場就洗幹凈放到陶鍋裏煮。煮熟剝開外殼,裏面有條已經成型的小蛇,將其蘸著醬醋碟,說是味道好極了。

田地的雜草清除,撒上厚厚的柴火灰,用鋤頭拌進土壤裏,發酵半月,就可以播種了。

這番折騰,時間一晃來到四月。

四月初,許黟前腳剛將適宜春季播種的藥材種子種下去,後腳順天府便傳來消息。

春闈放榜了。

邢家有兒郎參加春闈,自然是心心念念放榜一事,待放榜還不到半月時間,鹽亭縣邢家就得到消息——

邢岳森落榜了。

而邢岳森本人送來的書信,卻是要晚上幾日,等送信人將信封給了邢家開門的廝兒,轉頭,又來了一趟許宅。

許黟拿到書信,迫不及待地拆開,信紙上的字跡不見春風得意,倒是沈穩而內斂,邢岳森在信中告訴他,他雖然落榜了,但躊躇滿志,心中胸有成竹,不怕成不了事。

見友人信心猶在,沒有受到太大打擊,許黟便放心了。

他開始專註自己手頭忙著的事情。

培育藥材不易,種子播下去後,半個月都還沒見新芽出來。

而藥材培育種植,多數都是長達幾年才能有所收獲,許黟覺得他如今還很年輕,有很多的時間消耗在這裏,並不覺得難熬。

他每日都會在莊子裏待半日,記錄種子發芽時間,生長速度,如何澆水施肥等等,都專門記載在冊。

許黟沒想過要在這個時代留下些超過時代性的東西,鹽亭確實如郭中攸所說的那樣,它太小了。這裏沒有的東西,不代表著外面也沒有。

宋時就已經有人工培育種植藥材,可在鹽亭裏,卻從未有商人提起。

到底是消息閉塞,連陶家和鑫家常年往外做生意,對這類消息依舊知曉甚少。

可許黟到底是一千多年後穿越來的,這時候的醫學發展進入高速,醫學人才輩出,留下不少流傳百世的著作。

跟這些先輩們比起來,許黟就好似一顆石子,噗嗤掉進深潭,泛不起多少水花。

穿著短打的陳六快步跑過來,見許黟半蹲在藥田旁垂眸寫著什麽,他放慢腳步,站立後輕聲喊:“郎君,外面有客來了。”

許黟擡頭,收起筆和紙,起身問:“是誰?”

陳六應道:“是陶郎君和鑫郎君,另外一個不清楚。”

許黟困惑,鑫盛沅和陶清皓兩人來找他時,都不會帶上外人,這次還帶有第三者,不知會是誰。

他挽袖一兜,把紙筆塞到陳六手裏,命他放到書房裏去,他親自去見客。

許黟步伐輕快地來到庭前,見前方三人並肩而行,邢岳森走在中間,舉步生風,氣質昂軒。

見著迎面而來的許黟,邢岳森展顏對他一笑,高聲喊道:“黟哥兒。”

“邢兄?”許黟神色喜悅。

他這一忙,竟然忙到了五月份,把時間都忙忘記了。

許黟擡手按住邢岳森的雙臂,眼睛打量著他,對上他溫雅帶笑的臉龐,見著眼底露出一絲疲憊,卻精神頭不錯,想來路上不算勞累,應是慢行回來。

“邢兄回來,怎麽沒有給我來信?”要是知曉他回來了,許黟定是會去城門處接他。

邢岳森苦笑說道:“我落榜回來,就不要大張旗鼓了。”

許黟聞言,也是輕嘆,不過他立馬笑著問:“這次回來,可有什麽打算?”

邢岳森道:“我本欲在縣學繼續讀書,不過途徑梓州府歇了幾日,拜訪了府學的教諭盧先生,盧先生有意讓我留在府學讀書。”

“這是好事啊。”許黟很是替他高興,能去府城讀書,要比留在鹽亭縣縣學好,那裏多才子,教書先生也比縣學有名,能得名師教導,邢岳森想要考中進士,不過是時間問題。

然而,邢岳森卻很猶豫。

他們一行人來到堂廳,這處是鑫盛沅的莊子,他本來是對莊子很嫻熟的,不過自從許黟賃下來後,對莊子大有改動,樓房是沒怎麽變化,不過用處卻是變了。

左手邊本有一間茶室,卻是被許黟改成書房,右手邊本是侍奉時女使們歇腳用的小屋,現在變成“研究室”,他們初聞研究室時,還不清楚這三個字的含義。

後來他們見到許黟拿著生長的藥材植物在搗鼓著什麽,才逐漸明白過來。

當然,這會大家的重心都不在這裏。

而是在邢岳森的身上,陶清皓和鑫盛沅不理解有這麽好的機會,他還在猶豫什麽。

“邢五,你不想更進一步了?”鑫盛沅說話直接,不喜歡拐彎抹角,“留在縣學,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考中進士。”

“咳咳咳。”陶清皓用手肘推了一下他,叫他不要繼續說了。

鑫盛沅瞥他一眼,哼了聲:“我難道說得有錯?邢五你如今不同以往,總不能繼續這麽任性吧。”

邢岳森多年的教養令他做不出來粗魯的行為來,但還是被他這麽一嚷嚷給氣得翻白眼。

“我何時比你任性?你倒是貫會如此,自己不學好,反過來說我的不是。”

鑫盛沅對上他這話,已經百毒不侵:“我不學好那是沒那天賦,你若是不學好,就是故意的。”

邢岳森閉了嘴,不想跟他爭執下去。

陶清皓比起鑫盛沅,便要靠譜一些了,他清著嗓子,詢問邢岳森:“你如今猶豫,莫不是因為家裏?”

邢岳森擡眼看了一下他,沈默點頭。

陶清皓雙眼怔了怔,自從那事之後,他與他娘已數月不曾見面,猛然聽到友人是在意家裏人而猶豫前程之事,心頭不是滋味。

“你若是不放心嫂子和源哥兒,那帶著嫂子和源哥兒一同去梓州府,以邢家的財力,在梓州府買座宅子不是難事。”

許黟眼睛落在他們兩人身上,見邢岳森因這話,隱隱有了心動。

他出言:“如果不長留,倒不用買宅子,在府學附近賃個院子便可。”

“也是,梓州府的房價不低,買了倒是有些多餘。”陶清皓旋即拍手,讚同許黟的主意。

這畢竟事關科舉大事,邢岳森依舊遲遲不定,他一人也做不得主,還是得先和家人商榷再定。

“罷了,這種憂心事就不擾你們煩了。”邢岳森深吸口氣,眼神逐漸清亮,他笑著看向許黟,“我剛回來,就從他們倆的口中知曉,你在莊子裏種藥材?”

說到這事,其他兩人也很感興趣。

“我聽到這藥材還能人種出來,總覺得不可思議。”陶清皓感慨。

許黟和鑫盛沅在忙著莊子的事時,他正將自己關在屋子裏自怨自艾。

等他重振精神出來,主動去尋找他們倆時,才知曉他們在搗鼓這麽大的事情。

鑫盛沅立馬解釋:“我可沒摻和。”

邢岳森問:“可種出來了?”

許黟被問得一臉赧然,說道:“恐怕還要再等幾年。”

眾人沈默:“……”

他們哪想到種藥材會花這麽長的時間,以為就像種植蔬果、農作物那般,一年便可以收割兩回。

許黟見狀,只好跟他們科普藥材是如何種植的,其實也不是所有的藥材都需要這麽長的時間。

一部分藥材只需要種植一年就可以收獲了,但有的則需要兩到三年,而像人參這類珍貴的藥材,從種植到收獲有可能需要長達十年以上。

另外,像杜仲、黃柏、桂皮等藥材,所種植的樹木都非一朝一夕,長的數十年,快的十幾年都有可能。

聽完許黟的科普,他們心底的疑惑被解,頓感這世間之物,處處有學問。

若沒有許黟說的這些,他們怕是從書裏也讀不到,種藥材的學問也如此深。

“黟哥兒的話,倒是叫我受益匪淺。”邢岳森嘆息,“我之前想左了,既是要讀書考功名,就該舍棄些什麽,可人間難兩全,卻也並非處處要去做選擇。府學雖好,但不一定就合適我。”

許黟驚訝:“你怎麽會突然這麽想?”

邢岳森搖了搖頭:“是我早有察覺了。”

那日,邢岳森乘坐的騾車路過梓州府,他如今有舉人功名在身,到了地方,便去見當地的教諭。

雖然那盧教諭心懷天下才子,有意招他入府學,還邀請他去府學一觀。可在進入府學後,邢岳森瞧見兩件事。

其一,有名學子碰倒了另外學子手中書籍,非但不道歉,反而指責對方,甚至出言羞辱。可盧教諭見到了,只輕聲呵斥,並沒有任何處罰。

其二,他們去食堂吃飯,食堂分為兩處,一處乃權貴、富貴子弟食之,另一處,多是穿著粗布衣裳的貧家子弟。

便是如此,讓邢岳森生出了退縮的心思。

他想到了在鹽亭縣的縣學裏,方教諭雖言辭犀利,對犯錯學子不留情面,可方教諭為人兩袖清風,一視同仁。

若要他選擇哪位當他的老師,邢岳森心裏是偏向這位方教諭的。

可他又貪心府學的教資,導致躊躇不定。

現在聽到許黟這些話,猛然清醒了過來,若是為了一時之利,反而丟了更重要的東西。

.

時間來到六月,炎夏將至。

這日,許黟在莊子待了半日回家,剛入了宅門,就聽到後方有嘈雜聲。

他停駐腳步,回頭望,見著兩個人扶著個臉色有異,口齒咬著塊木頭的人往他家過來。

其中一人看到許黟,高聲喊:“許大夫,快快救人吶。”

這人許黟認識,家住東街,但不在同條巷子裏,與李家是鄰居,他們有過一面之緣。

“先進屋。”許黟瞥眼那緊閉雙眼,眼瞼抽搐的男子,沒有太多表示地帶著他們進來。

阿旭見著病人是個不清醒的,立馬跑去竈房端了一盆清水。

許黟叫他不用忙活,只讓那兩人將病人放到床上。

那人一趟到床上,便蜷縮成一團,四肢發抖搐動,雙耳聽不清聲,喊他沒有任何反應。

帶著他過來的兩人滿頭大汗,被他折騰得不輕,他們看到人松開就這樣,上前又想壓制住他。

這回,他們被許黟攔了下來。

許黟看向他們,說道:“這是癲病,發作時昏不知人,瘛癲抽摯,重者可會自殘。你們用木頭塞到他嘴裏是對的,這樣他就不會咬到自己的舌頭。”

許黟看著那木頭都被咬出深深的牙印,頓感為他的牙齒心疼。

等這病人清醒過來,那牙齒和腮幫怕是要酸疼很久。

古代醫學裏,癲、狂、癇屬於三種不同的病證,分為不同病因。

像今日被帶著過來的病人,從癥狀上看,屬於癲病的一種。

等他發作結束,人就會慢慢地恢覆清醒,重新掌控四肢。

但這個時候處在發作中,也不能不管不顧。

許黟將其盡量平臥,將他身上的斜領長衫松開,夏日穿著清涼,這一扯直接露出平坦的胸脯,許黟不為所動,將病人的頭轉向一側,盡量不讓他出現嘔吐物堵住呼吸道,從而出現窒息的情景。

發作持續了一段時間,這病人的陣攣逐漸平息。

慢慢的,病人安靜了下來,不再抽搐亂動。

許黟跨步上前,擡手拂在他手腕處,趁機為他診脈。

脈搏混亂,時沈時浮,斷斷續續,想來是受到陣攣的影響,還沒平覆下來。

許黟看向焦急站著的兩人,詢問道:“他是何時發作的?”

“我們在路上走著,本打算尋一處茶肆納涼,結果他半道突然眩倒,還躺在地上癲狂起來。”其中一個回想剛才的情景,依舊心有餘悸。

他撫著胸口喘氣,見著友人已經平靜了,還是擔憂的繼續說,“我們想到以前他也曾有過一次這病證,知曉這是發病了,又看他咬著舌頭,怕他把舌頭咬斷,就順手在地上撿了木棍塞到他嘴裏。”

許黟聽得眼角抽動。

在陣攣期時,是不能強行掰開嘴塞入東西的。這兩人卻陰差陽錯,反而救了對方一命,也算是幸運。

另外一位同伴接話道:“好在我們離著許大夫你家不遠,就把他拖著過來了。”

“許大夫,他這病……”他們猶豫地看了看彼此,問出心裏的擔憂,“他這病能治好嗎?”

許黟沈聲道:“難除根。”

想要完全治好癲癇,怕是不行,但可以控制病情,不讓病情持續嚴峻,減少發病概率還是沒問題的。

但……前提是這病人得醒過來。

時間不早了,屋裏點上油燈,這病人躺在床上,過了片刻才徹底清醒過來。

醒來時,他見這陌生環境,有些害怕地驚呼一聲,猝而見到朋友們都在,驚魂未定地問他們:“我在哪裏?”

“在我家。”許黟走過來,看向他道,“你醒了,可有好一些。”

“許大夫?”林左棠看清來的人是誰後,有些驚訝。

沒想到朋友們會將他帶來到許家,他們經常路過許宅,但從未進來過。

林左棠歉意地從床上起來,穿上鞋子,行禮道:“多謝許大夫收留在下,時辰不早了,我們得回去了。”

“左堂。”旁邊的友人突然喊斷他的話。

林左棠疑惑地看向友人,不知道他突然叫住自己是什麽情況。

友人拉著他到旁邊低聲說話:“你昏迷時,我們替你問過了,那許大夫能治癲病,他雖說不能根治,可能抑住它,不讓其發作。”

林左棠一臉生疑,這癲病見了那麽多大夫,都說藥石無醫,他因這病,至今未成親,哪是個年輕大夫隨便說說就會相信的。

於是,他便脫口而出:“這種話你也信?”

“怎麽不信。”友人眼裏都是關切,見他態度如此,連忙說道,“你是不知,那許大夫有好本事,你昏迷的時候,他還給你炙針。”

“炙針?”林左棠聽得滿頭霧水。

不過被友人道後,他才反應過來,這次發作醒來,他身體沒有其他不適,比以往要輕松不少。

莫非真的是那什麽炙針的效果?

林左棠懷揣著疑惑回到許黟面前,對方看起來平易近人,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淡淡笑意,他晃了晃神,這大夫看著比他還要年輕。

“許大夫,你真的能治好我的病?”

許黟搖頭:“這病難治,我沒把握能治好你的病,不過這病雖難根治,卻可輕緩病證,使其減輕發作。”

說完這兩句,許黟就沒再多言了。

他留下時間給林左棠抉擇,自己從病房裏出來,回到堂屋,問阿旭飯菜做好了沒有。

一炷香後。

三人從病房裏出來,見許黟還在,林左棠走上前,行禮道:“勞煩許大夫替在下診治。”

只要有一線可能,他就不願放棄,即使被騙了錢,他也想試試。

許黟點點頭,叫他坐下來說話。

“你這病,從什麽時候開始發作的?”他問。

林左棠回答:“十二年前,我十一歲時,當時乃深冬,我突然倒地發狂,將親人們都嚇到了。”

許黟擰眉思索著,輕聲又問:“族中可有其他人,也有癲病?”

林左棠目光緊緊盯著許黟看著,心裏惶惶不安,卻沒法說謊:“有,我一個族叔,他三年前發癲死了。”

他並不知道當時是何種場景,只是他娘從旁聽到消息後,去見了人,回來就生了病,後來每回見到他,都要落淚。

當時他就知道,以後他也會步入族叔的後塵。

因此,他娘千辛萬苦想要給他找個貼心的妻子,他都拒絕了。

他族叔三十而立便病逝,他若是……那不是留下妻兒在人間受罪嗎。

許黟卻不知道他腦海裏還想了這麽多,聽到這個回答,確定他這癲病十有八九是帶遺傳性的。

那可就不好辦了。

許黟沈著臉給他診脈,診出他心火亢盛,便問他:“入夜時,你可會心煩不寐,難以入睡?”

林左棠神色一驚,沒想到許黟連這都能看出來,果然有幾分手段。

“確實如此。”林左棠說,“不到寅時一刻,都難以入睡。”

哪怕早早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如何睡都深感不適,總覺得有東西堵在胸口處,喘不過氣來。

甚至於,偶爾還會睜著眼,聞雞鳴聲,窗外已然天光微亮,卻一夜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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