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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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許黟得了人家珍藏的書籍, 哪會吝嗇幾瓶酒。

後面,每回煮了新的藥酒,他都會讓阿旭送一瓶過去。

因龐博弈的體質不適合喝太多活血化瘀的藥酒, 許黟根據他的體質,新調了一劑適合他的補身藥方。

新的藥酒裏面,換下幾味活血化瘀的藥材,新加入了枸杞、黨參和黃芪。

聞著藥酒香味偏甜, 喝著口感更加柔順, 許黟親自帶著上門,給龐博弈和龐叔講這藥酒有哪些好處。

並叮囑龐叔, 不可讓他家郎君多喝, 要不然就得把酒收起來。

龐叔聽許黟的話, 把酒管得嚴,龐博弈想多貪一杯酒喝都不行,氣得他指著龐叔, 要將他送回老宅養老。

“大郎, 你身體瞧著都沒有老奴的結實。”龐叔意味深長的弓著身道。

龐博弈:“……”

後面,許黟送來的藥酒根本喝不完,龐博弈就讓許黟不要再送了。

許黟才沒讓阿旭繼續。

*

許黟雖然沒有參與擺攤賣酒一事,只有在竈房裏配比著藥方蒸煮酒,但因為人手不足,只有阿錦可忙不過來。

他和阿錦各自守著一個爐子, 到元日後,便有好些過節食多葷腥, 腸胃不適的病人來找許黟看病開藥方。

沒法守爐子, 人手更加不足,後面餘秋林知曉此事, 便主動請纓來幫忙。

一行人分工合作,忙得有條不紊,許黟想上元節這日休息,阿旭卻遞給他一個本子,上面記錄著都是排隊買酒的主顧。

許黟想要在上元節請大家夥去酒樓吃飯的計劃自然泡湯了。

待上元節過去,縣城中辦席的人家漸漸少了,許黟看買酒的人減少,立馬發話讓大家夥休息。

大家因為有錢掙,都挺興致勃勃的,每日忙完回來,都要跟許黟聊起賣了多少酒。連沒有工錢拿的餘秋林,都很是興奮,幫忙時,嘴角都是上揚的。

等數好一串串銅錢,許黟驚訝發現,半個月時間裏,他們掙了三十多貫銀錢。

有這筆錢,許黟就沒那麽擔憂了。

他沒讓餘秋林白忙活,問他是想要藥酒還是銀錢。

餘秋林咽咽口水,把目光落在藥酒上面。

許黟見狀一笑,叫阿旭去竈房裏挑個幹凈的陶罐來。

他裝滿一大陶罐藥酒,讓餘秋林帶回去。

至於張鐵狗嘛……

在賣酒期間,這家夥就沒少憑著嘗酒的借口喝酒,許黟不想他喝太多,沒有開口提。

是夜,張鐵狗睡不著,來敲許黟的門。

許黟手撐著額頭,看向扭扭捏捏的張鐵狗,外面風冷呼呼吹,他就站在風口處,飄在空中的頭發凍僵成一縷縷。

他嫌棄後退:“你幾日沒沐浴了?”

“元日剛洗。”張鐵狗道。

許黟:“……”他望天,天穹一片漆黑,無月光。

“兄弟,我想了一晚上,想得睡不著,就來找你了。”張鐵狗腳尖踢著門檻,發出“咚咚”的聲音,有點吵,他就收了腳。

“我想不明白,你怎麽就不問問我要不要酒喝?”

他眼裏滿是“不能因為我打賭輸了你就不給我酒喝吧”的眼神盯著許黟看。

許黟無動於衷:“做人要言而有信,沒有就是沒有。”

張鐵狗見打感情牌沒有用,立馬換方式,問道:“員工價呢?上回你說有八折的,我自己掏錢買,你總同意的吧。”

張鐵狗的身體很強壯,無論是上山打獵,還是當護衛留下的舊疾,這半個月喝的藥酒,差不多把舊疾淤傷治好了。

是藥三分毒,許黟是不讚同他喝太多酒的。

但他低估了時人對酒的熱愛,這樣的好酒,若非價錢高,他們還想日日夜夜喝。

要是許黟不答應,張鐵狗就守在門口不走。

許黟嘴角微抽,咬著後槽牙,忍住想把小黃吃飯的盆扣到他腦子的沖動。

那是小黃吃飯的家夥,不能砸頭,小黃會生氣的。

為了友人們能滿足喝酒又不會過度喝酒傷身,許黟鉆進到竈房裏,再度調酒。

兩日時間,他新調出配方,研制出一款藥效溫和、男女皆宜的藥膳酒。

雖然配藥是他親力親為,但阿旭還是接替了燒火的任務。

濃郁的酒香息息溢出,伴隨著一縷縷不散的甜香白霧,使得阿旭都有些陶醉。

“郎君,這次你做的是什麽酒,為何好香甜?”

阿旭的聲音不高,擔心他說太大聲,被外面的人聽了去。

許黟淡淡笑說:“這是甜藥酒,能益氣健胃美容養顏,度數還不高,多飲幾杯也無妨。”

相較於其他配比,他在這次的甜藥酒裏面,加入了其他非藥材的食材,比如杏糖、煸炒的黑豆、隔火烘熟的江米等。

杏糖,又叫杏片,乃是用糖霜腌漬的果品,有止咳潤肺清咽作用。

煸炒過的黑豆可解毒,還能降低膽固醇,它本身還是抗衰老的食物。

糯米釀酒,可有美容養顏和強身健體的效果,許黟將它和其他兩種食材加在一起,再與枸杞、當歸和黨參幾味藥材配比結合,蒸煮出來的酒,既有藥材的香濃,又有杏果和江米的甜味。

且,這酒又跟純用江米釀制的酒液不同,色澤清亮,口感更加清爽、回甜。

他將酒做出來,先送一份給何娘子和龐博弈。

又讓阿旭再去邢家、鑫家、陶家送帖子,邀請邢岳森他們來家裏品酒。

邢岳森本來在給他回娘家的阿姐挑選生辰禮物,聽阿目進屋稟告許黟派了阿旭過來,疑惑地叫他進門,詢問有什麽事。

阿旭恭敬道:“郎君新制了一款甜藥酒,請邢郎君去品嘗。”

“甜藥酒?”聽到帶有甜字,邢岳森好奇地多問幾句。

得知這藥酒不僅男女老少皆宜,還能美容養顏補血養氣,邢岳森當即就叫下人把面前的禮物端下去。

有這樣的好酒在,還挑什麽其他禮物。

接著,他知曉阿旭還要去尋鑫盛沅和陶清皓,就表示跟他同去。

“我讓阿目備車,這樣你就省得多跑腿幾趟,讓清皓和鑫幺坐我的車就成。”

阿旭聽後,不敢反駁。

等了一刻鐘,阿旭坐上邢家的驢車,挨著車把式坐在上首。

……去往陶家和鑫家。

很快,三人同乘一輛驢車的來到許黟家中。

許黟擼著袖子,同阿錦坐在院子裏串肉串。

聽得動靜,他擡頭看了門口處一眼,見著邢岳森等人陸續下車,然後繼續手中的動作沒停。

陶清皓進來,就看到許黟親自出馬給他們準備吃食,驚得嘴巴張了張。

“你……你……”

他指了半天,找不出合適的話。

旁邊的鑫盛沅就竄到許黟旁邊,拉著一張木凳子坐下,眼裏帶著新奇:“吃烤肉?”

“不是請我們來喝酒的嗎?”他不解的又問。

許黟道:“喝酒配烤肉,也是種享受。”

陶清皓嘖嘖兩聲:“你平時常和我們說,讓我們少飲酒,怎麽這回主動的叫我們又喝酒又吃肉的?”

許黟道:“偶爾喝不礙事,人的身體需要勞逸結合,過疲過抑皆是傷身,再過些日子,就是邢兄去州府參加科考報名的日子,那時怕不能像今日,想聚就聚。”

陶清皓先是一楞,緊接著看向神色淡淡的邢岳森,是了,他們當慣了紈絝子弟,忘記這裏面有個真本事的。

“這不是我的安排。”邢岳森對上他的視線,說道。

鑫盛沅苦惱的嘆氣了一下:“我今年也要參加。”

“啊?”

陶清皓困惑:“你怎麽沒告訴我?”

鑫盛沅撇著嘴角,看許黟他們也是一臉關心,就說:“昨日我娘突然跟我說的,我還沒來得及和你們商量。”

許黟把手裏烤好的烤肉分給他們,而後問鑫盛沅:“你是什麽打算?”

鑫盛沅呲著牙吃肉,一面吸氣道:“我不想去,但我娘說我都這麽大歲數了,該下場考一回。”

許黟看他燙得吐舌頭都不舍得把肉吐出來,無奈的給他倒了一杯酒。

帶著藥香的甜酒入口,把舌頭處的燒疼驅散不少,鑫盛沅眼睛亮了亮:“這酒好喝。”

邢岳森和陶清皓兩人也沒忘記今天來許家的原因。

他們見狀都端起酒盞品酒,皆覺得這酒比之前的跌打酒更有韻味。

“這酒適合日常喝,藥效沒有跌打酒濃烈,喝多反而傷身。”許黟道。

不過他沒忘記回應鑫盛沅的話:“若是沒有把握,不凡先試,科考不易,先摸清楚科考的難處和規則,以後心裏有把握,再去科考便不會手忙腳亂。”

邢岳森讚同:“你要是想參加,今年我們可以同行。”

見友人都是支持的態度,鑫盛沅心裏那點被強迫參加科考的不舒服,稍稍好受一些。

吐槽完心裏頭的不愉快,一群年輕人拋開煩憂,開始無拘無束的擼起串。

烤肉就和針灸差不多,許黟烤焦幾次後,便能把握好火候,烤得像模像樣。

不過在場的幾個人對烤串的興致不大,他們更想喝今日的甜藥酒。

知道這是許黟專門為他們這些好友們制的酒後,三人的興致更高了,一定要好好的喝個痛快。

許黟扶額,自然不允許他們酗酒。

哪怕是度數不高的甜藥酒。

不過他沒真的太過拘束,這幾個人今天都有點瘋,想要發洩著心裏的情緒。後面,陶清皓跟許黟透露,他也想參加科考了。

“他們都去了,我要是不去,豈不是很沒面子?”

許黟:“……”

他捏了捏眉心,看著情緒漸漸低落的陶清皓,拍著他的肩膀,沒有安慰什麽。

在友人開始變得優秀起來時,而他還在原地不前,總會失落些的。

這誰也沒法替他排解。

但陶清皓是個想得很開的人,知曉他不是科考的料子後,也沒那麽難過了。他告訴許黟,他找到合適的人選來買下阿顏姑娘。

許黟挑眉:“是誰?”

邢岳森道:“是我,他想找你,但我覺得不妥。”

“你不是要科考,要是被別人知曉你還買下一個伶人,對你前途影響可嚴重?”許黟有些不放心。

邢岳森道:“不是我的名義,是我一個偏房的弟弟,我讓他代我出面。”

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許黟仰頭望天。他跟古人比起來,單純了。

最後,他們四個人,都有些喝多了。

皆是盤腿席地而坐,談天說地,聊高山流水,聊世俗紅塵。

小聚別過前,許黟叫阿旭阿錦把多出來的甜藥酒分裝成三份,讓他們帶回去。

……

結束這段忙碌後,許黟就跟阿旭和張鐵狗講明白,不用去晚市裏賣酒了。

張鐵狗忍不住嘆氣:“許兄弟,以後還喊我來給阿旭當護衛啊。”這樣他就能拿員工價了。

許黟言簡意賅:“不用了。”

這半個月裏,鹽亭縣好幾家酒館都知曉他做的藥酒,已有幾家研制出相差不大的藥酒出來。

甚至,還有的酒館用原來的方子,改良出好幾款新的藥酒。

這幾日裏,來買酒的主顧變少,許黟也樂得清閑一些。

好忙修繕宅院一事。

*

東街,承平巷。

劉伯和一個帶著工具箱的青壯,在許黟新買的宅院門口等著。

這青壯眼睛落在門梁上,久久沒有移開眼睛,連旁邊劉伯跟他說話,都沒有反應。

劉伯又喊了一遍:“季師傅。”

“季師傅。”

被叫做季師傅的青壯遲疑的扭過頭看他,眼裏詢問,有事?

劉伯眉梢跳了跳,已在後悔的想,他介紹這樣的木匠師傅給許大夫,不知是好是壞。

“季師傅,今日這活你得上心一些,可不能再繼續這樣,問你話也不答著。”劉伯感慨,季師傅就是太悶了,要是嘴甜一些,不至於沒活幹。

“許大夫是大好人來著,他定不會要求你太多,不過做師傅的,上心才能得到主顧的賞識,再說了,你不是有口疾,可叫許大夫給你瞧一瞧,指不定就治好了嘞。”

季師傅眼珠子動了動,沒開口,但在面對劉伯真切的眼神,還是點點頭。

劉伯知曉他把話聽進去了,沒再多嘴。

沒過多久,一輛驢車停在他們面前,許黟從裏面下來,遞給車把式銀錢後,車把式駕著車悠悠駛離。

許黟一落地,目光就停在旁邊沒有多少存在感的青壯身上,這人長得不明顯,挎著的工具箱卻顯眼。

整個工具箱分成上下三層,外面是半鏤空的,可看見裏面的夾層刻著不同形狀的凹槽,放置著格式木工工具。

劉伯高興道:“許大夫,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季師傅,他話不多,但手藝是真的好。”

“看出來了。”許黟對著他點頭。

他提前知道這季師傅不愛說話,便沒說什麽,請他和劉伯進入宅子裏。

進入宅子後,季師傅時不時的停下來,打量著宅子的格局。

專業的事就該交給專業的人,許黟對此表示非常讚同。

他對家具的款式要求不高,要簡單的,不需要太多花樣。如果可以,他還想在院子裏打造幾個大架子,用來晾曬藥材。

季師傅一開始是皺著眉頭聽著的,聽到後面,他看向許黟的眼神多出疑惑。

他很少聽到有人,想要又結實又簡單的款式。

特別是擁有這樣一座氣派的宅子,這樣的人家,在挑選家具上面,要求更高,給的價錢也顯得斤斤計較,討價還價,

確定許黟的要求,季師傅一句話都沒說,直接開始拿出工具,拉著布尺,測量起各處屋子的尺寸。

許黟看著他一面手法嫻熟的測著尺寸,一面拿著本子記下尺寸數據,神態專註,一絲不茍。

這人果然如劉伯說的,是個厲害的木匠。

他放心的把這事交給他去處理,讓劉伯駕著牛車,帶他回一趟南街。

劉伯看看許黟,又看看季師傅:“這……不需要留一個人在這兒?”

許黟笑起來:“宅子裏空無一物,留不留人有何區別。”

劉伯楞神,是呀,這宅子空空的,什麽都沒有,就像他和許大夫兩人都沒留下來守著,季師傅哪怕有壞心思,也沒地方使。

他安心了,跑去牽牛車過來。

許黟他們離開後,季師傅動作沒停,他把所有要做的家什尺寸標出來,把圖紙鋪在地上,趴著畫圖。

學木匠的,多多少少都識得些字,有畫畫的功底。

季師傅以前念過兩年書,但他不是讀書的料,他爹就把他送到木匠家裏當學徒,這麽當著,就是十幾年。

等他學成出師,他師傅卻不允許他在城裏做活。

都說“教會徒弟餓死師傅”,這話也不是沒道理,他有當木匠的天賦,學得快,做出來的樣式比師傅和其他的師兄們還要好。

他師傅就擔心他留在城中,會讓木匠店沒有生意,他感激師傅這些年教他做木活,這幾年裏,一直沒進城。

除非有城裏的主顧親自找上門,若不然,他是不會進城接活的。

他不識得這個許大夫是誰,不過聽老丈人的話,這許大夫,應該是個有能耐的人。

等他把圖紙畫好,這許大夫他們還沒回來。

季師傅不敢私自離開,就坐在宅院回廊處的臺階,等著許黟和劉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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