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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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又一碗藥酒下肚, 張鐵狗的腹部先熱乎乎的,他形容不出來是什麽,就好像喝熱酒之後, 有團火在燃燒一樣。

但他喝的,明明是冷酒。

本來覺得冷酒取不了暖,結果還沒半個時辰過去,四肢也變得暖和了。

不過除了四肢都暖和起來以外, 他沒覺得有什麽醉意, 看起來,許黟要輸了。

張鐵狗得意的笑道:“許兄弟, 這回你怕是失策了, 兩碗酒而已, 我可不至於到醉的下場。”

許黟神色淡淡,依舊不緊不慢的喝著他的熱茶,擡眸看向他漸漸微紅的臉, 問他:“你以前喝過藥酒?”

“沒。”張鐵狗晃了晃腦袋, “那酒太貴了,喝不起。”

一角就要好幾錢銀子,他還要攢錢娶媳婦,即使大手大腳,也是有個度的。再說了,一角酒哪裏夠喝呀。

張鐵狗埋怨的跟許黟說著話, 眼珠子轉了轉,落在旁邊無聊發呆的阿錦身上。

他喊了聲, 問:“今天怎麽不帶上阿旭?”

“阿旭在家裏守著爐子。”許黟回他。

張鐵狗遺憾道:“我還想著這回教他怎麽做陷阱捕山雞嘞。”

許黟疑惑:“他什麽時候跟你學打獵了?”

因著他有幾回來找張鐵狗, 要麽上山,要麽是當初給張村長的夫人看病, 並不知曉兩人的關系還這麽好。

這年頭,有手藝的人可不會輕易的教給別人,這點上,張鐵狗就很不一樣。

張鐵狗撐起下頜,打了個哈欠,陷入回憶的說道:“就那次……嗯……你說你要去看病那次。”

許黟:“……”

過了一會兒,許黟看他突然不說話了。

許黟試探一問:“張兄弟,你困了?”

數秒後,張鐵狗拍拍腦門,嘟囔著:“沒……我不困。”

這一刻他說不困,說服力是一點都沒有呀。

許黟哈哈笑起來。

聽到許黟的笑聲,外頭取著暖的劉伯忍不住地扭頭往屋裏看過去。

他咽咽口水,在外面,也聞到了藥酒的味道。

不過冷卻後的藥酒,味道沒有剛出爐時那麽濃烈,相反它味道沈澱下來後,聞著更有一股難以言喻的獨特藥香味。

這會,阿錦也擡起頭看向他們,“咦”了一聲,高興的喊:“郎君,你要贏了!”

“嗯。”許黟收起笑意,看向臉上帶懵,有些反應不過來的張鐵狗。

在張鐵狗楞神的時候,他喊阿錦去倒一盆熱水來。

等阿錦端著盆重新進屋,張鐵狗趴在桌上,呼呼打著鼾睡著了。

阿錦:“……這。”她不確定的看向許黟,“郎君,這如何是好呀。”

許黟嘴角微抽。他也沒想到這藥酒的後勁這麽足,兩碗酒,約莫一斤的酒,就把張鐵狗給幹趴下。

……

第二日,張鐵狗腰側帶著一把砍刀,穿著一身皮毛做的衣服,趕來城墻外,就被不識得他的城墻士兵攔住盤問。

張鐵狗昨天睡得稀裏糊塗的,醒來發現天都暗下來,才知道他不知不覺間醉死過去,連許黟是何時帶著阿錦他們離開的都不知道。

再看許黟留給他的紙條,他不識得字,還專門拿給他叔看。

張村長說這是許黟讓他第二天去找他,他就帶著刀進城了。

“官爺你不認得我?我是百裏村經常進城賣獵物的獵戶,不犯事兒的。”

張鐵狗被攔住,一頭霧水的看向面前的士兵。

士兵不信的上下打量他,粗聲問道:“今日是何原因進城?”

“我是來見兄弟的。”張鐵狗道。

聽他這麽回答,士兵更警惕了。這幾個月裏,城中發生好幾件案子,其中還有命案,潘縣尉都說了,讓他們加嚴看守城門,要是有可疑之人都要盤查。

若是能抓拿到罪犯,還有獎賞,有五貫錢呢!

“見兄弟,為何要帶著刀?”士兵呵斥一聲,讓他趕緊交代。

張鐵狗愕然,撓撓頭:“……”

他往日進城,也是這樣的呀,什麽時候城門口如此嚴查了。

張鐵狗老老實實的回答:“這是我兄弟讓我帶的。”

士兵這麽一聽,那還了得,這人滿嘴不實,誰家兄弟會如此要求。

這下子,張鐵狗百口莫辯,直接就被城門中的士兵給拿下。

周圍進城的百姓見狀,都在好奇張望,這是又有誰犯事了?

一傳十,十傳百,沒多久,從城門口傳來消息,有個獵戶殺了人,被城門處的士兵抓住了。

街道市井,人來人往,阿旭背著簍子買完菜,聽到有人在議論這事。

他聽得奇怪,就站在旁邊多聽幾句,就聽到有個獵戶殺人被抓。

回到家裏,阿旭放下簍子,取出裏面的菘菜,掰開泡到木盆的水裏。

接著他提著一壺開水,去屋裏給許黟加茶水。

順道,阿旭就把今日兒在市井裏聽到的這傳聞講給許黟聽。

“郎君,近來縣城好像不太平,又有人被殺了,被抓住的還是個獵戶。”

許黟挑眉:“獵戶?”

阿旭點點頭:“是呀郎君,傳的人都是這麽說的,都說那人長著絡腮胡,面相有些兇狠,被抓住的時候身上還帶著刀,還想反抗來著,直接就被押走了。”

許黟微楞:“……”這人描述的,怎麽有些熟悉。

他沒多想,對著阿旭說道:“要是城中不太平,這幾日你出門且小心一些。”

許黟看向屋外,時候不早,張鐵狗應該進城了。

他左等右等,結果沒等來張鐵狗,先有兩個穿戴著布甲,手裏提著刀的士兵前來敲門。

“你就是許黟?”士兵看向眼前斯文有禮的年輕郎君,不自覺的皺起眉頭。

許黟疑惑,卻也點頭:“正是在下。”

士兵擡了擡下巴,還算客氣的說道:“既然你是許黟,就跟我們走一趟吧。”

這變故來得太突然,再如何情緒穩定的許黟,一時半會也拿不定主意,但看對方來勢洶洶,卻又沒有那般粗魯。

許黟冷靜分析了數秒,決定和這兩位士兵走一趟。

被他護在身後的阿旭阿錦,聞言都害怕地拉住許黟的袖子。

“郎君!”兩人緊張的喊著,不想讓許黟跟著他們走。

許黟拍拍他們的手臂,安撫著說道:“別怕,我去去就會回來。”

而後,他思忖著又說,“要是我午時後還未歸家,阿旭你去找秋哥兒,讓他帶著你去縣學找邢兄,把我的事告知給他。”

他不清楚在他不知情下,究竟發生了何事,可也不能什麽安排都沒有。

雖舍近求遠,讓阿旭去找邢岳森,但他更希望這事會安然無恙的過去。

交代完,許黟便和士兵們離開。

這時,周圍幾雙偷窺盯著的眼睛,都露出吃瓜的神態。

許小郎這是犯什麽事了?怎麽還有士兵上門抓人?

……

半個時辰後。

許黟隨著士兵們來到城門處,從一條小道入內上城墻的臺階。

城墻上,有士兵在把守,看到許黟,目光都是冰冷冷的打量著他,待許黟從面前離開,守城的士兵交頭接耳的問這人是誰。

許黟目不茍視,像是沒看到周圍士兵們打量的視線,沒過多久,前頭的士兵領著他進入一間陰森森的屋子。

這屋子密不透風,大白天的光線昏暗,待他們進來,士兵才把屋裏的油燈點燃。

“喳——”

燈芯燃起,昏黃的光把屋子照亮。

在屋子裏頭是一間臨時監押的牢房,張鐵狗就被關在裏面,突然的亮光,讓他不適地瞇起眼睛。

許黟在看到他時,神色一楞。

“這是怎麽回事?”許黟安靜了一路,終於忍不住地出聲。

張鐵狗聽到許黟的聲音,猛地睜開眼睛擡起頭,快速地抓著牢房的門,喊道:“許兄弟,你、你怎麽也來了?”

旁邊的士兵冷漠開口:“安靜,現在如實交代,為何進城帶刀?”

許黟聞言,看向張鐵狗的腰側,空的,刀已經被收走了。

一下子,他還哪裏不清楚發生了什麽。

什麽獵戶殺人被抓的傳聞,恐怕也是胡亂傳出來的,這中間出現的誤會怕是大著。

兩人如今面對面對峙,張鐵狗惶恐的喊道:“官爺你誤會了,我真的只是進城來尋許兄弟的,不信你問許兄弟,我說的可是如實。”

許黟頷首,對著士兵們行禮道:“確實是張兄說的那般。”

接著,他就給士兵們解釋張鐵狗為何會帶刀,這根本原因在他身上。

“張兄素日裏不僅會上山打獵,也會給行商的隊伍當護衛,此次是我請他幫忙,讓他來給我當護衛的。”

為了讓士兵相信,許黟還問張鐵狗,他留的紙條可有帶出門。

張鐵狗當即喊有,緊忙從懷裏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給到士兵。

士兵半信半疑地接過,一看才知道,還真的誤會人了。

既是誤會,那自然是要放人。

偏偏這時,有個面帶威嚴的長官進來,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長衫,跟周圍格格不入的中年男。

中年男出聲詢問士兵可是發生何事。

士兵恭恭敬敬的向前面的長官行禮:“都頭,並無大事發生。”說完,他就開始稟告事情經過,然後讓另一個士兵放人。

許黟眼睛餘光看向這人,鹽亭縣的都頭官職是從九品,屬於地方治安部隊,不僅擔任著守城職務,還需要緝拿抓捕各種要犯。

而都頭,又稱捕頭,他的頂頭上司是潘縣尉。

“且慢。”

沈著臉的都頭目光掃過周圍,最後落到許黟身上,皺著眉問他:“你是南街的許大夫?”

“是在下。”許黟應聲。

都頭忽然問道:“我從縣尉那聽說過你,你可會治面癱證?”

許黟微微擡起眼瞼,看向這位都頭不像是尋他開心,思索著說道:“敢問都頭,是誰得這面癱證?”

“是我一個至親。”都頭說罷,就命士兵放人,而後請許黟和張鐵狗離開這間陰森森的屋子。

他們面面相覷的隨著都頭來到另外一處院子。

接著,張鐵狗就被一個仆人打扮的小廝請離到隔壁房喝茶,只留許黟在場。

無他人在場,都頭沒有遲疑,直言他有個弟弟,一年前得了面癱證,尋醫問藥過不少大夫,但是治療的效果甚微,至今還沒好全。

而在前兩日,他突聞縣尉家的小兒子腹痛,被一個年輕的大夫治好了。

於是,他去請問潘縣尉,得知這大夫家住在南街,姓許名黟。

許黟聽後,心裏已有成算,這面癱在中醫裏,也會稱之為“中風”,而在現代醫學裏,這病也叫做面神經麻痹。

可分為周圍性面癱和中樞性面癱,這兩者很好辨認。引起周圍性面癱的,通常是病毒性感染導致,患者的面部一側會出現表情肌癱瘓,做不了尋常的表情,眼、鼻、口等都會出現歪斜、無法閉合的癥狀。

另一種中樞性面癱,則是多出現眼部下方位置肌肉癱瘓,中樞神經無法支配眼部以下的部位。且,這種面癱多是中風、腦梗死和腦出血等病因導致,會出現口角下歪,淌唾液等癥狀。[註1]

得這病的病機也多,許黟不好只聽只言片語就判斷可否能治。

都頭也知曉其中道理,於是就要帶著許黟去看他這位弟弟。

許黟正有此意,但他想到張鐵狗,連忙問道:“都頭,我這友人能否先離開?”

“可以。”都頭想留的人是許黟,自然答應他。

……

接下來,許黟同這位都頭坐上一輛驢車,車把式駕駛著車子快速的出了城。

都頭向許黟解釋道:“我這位弟弟住在北郊莊子裏休養。”

許黟側目認真傾聽,沒有多言其他,只在都頭話音落下時,適時地接話幾句。

能被安排在莊子裏休養,這其中本就有些令人尋味,不過家家有本經,他被請去出診看病,就只關註自己在意的事便可。

北郊離城門不算近,車把式駕著驢車行駛了半個時辰,才姍姍來到一座樸素的木門前。

兩人下車,都頭領著許黟入內。

這時,有個老仆人過來開門,朝著都頭喊了一聲“二爺”,就立馬主動說道,“郎君在院子裏賞花,二爺請隨老奴過來。”

“這麽冷,怎麽在院子裏?”都頭不悅的問她。

老仆人嘆氣,憂愁道:“郎君無事可做,只能是在院子裏賞賞梅花,二爺就別說郎君了,郎君這心裏苦著呢。”

她的話音落地,都頭的臉色變得微微難看起來。

許黟目光看向莊子,這莊子面積不大,不過裏面的仆人不多,一路走過來,就只見兩個下人在掃著地上的落葉。

從兩人的對話可以得出,這得病的弟弟,應是郁郁寡歡。

等他見到一個清瘦的小郎君,披著厚厚的毛絨披風,坐在輪椅上時,許黟還是多看了他幾眼——

腿部。

腿部披著毯子,看不清腿型。

“郎君,二爺帶著大夫來給你看病了。”老仆人蹲到小郎君的面前,輕聲細語說道。

這小郎君的手指頭動了動,緩慢地扭過頭,往許黟他們的方向看過來。

年紀很輕,不會超過二十歲。

他面容無須,口鼻歪斜不重,雙目帶著審視落到許黟身上。

在他觀察著許黟時,許黟也在默默的關註著他的神態舉止。

在醫學裏,中風也和情緒有關系,性急著,更容易得病。

但這年輕人看著不像,從面相來看,看不出急躁,更偏陰沈一些,不知是否是得病後所致。

他不開口說話,許黟就問旁邊的都頭,問他這病初犯時是什麽模樣。

都頭沈思,而後才道:“初始,弟弟忽然暈眩,請了大夫來看,看不出有何問題。後來暈眩頻頻,連走路都不穩,家母覺得不對,就又請了陳大夫看病,陳大夫言,這是中風之證。”

可弟弟年紀如此輕,怎麽可能會中風?

這說出去,誰會相信?

於是,都頭就叫隨從去府城請大夫,這大夫也是告知,這是中風面癱之證。

然而他們開的藥方只能緩解病情惡化,並不能徹底治愈。

如今,他腿部乏力,只能是坐在輪椅中,日日寡歡。

都頭擔心他弟弟常年如此,情況會更加糟糕,期間也陸續請過不少大夫。

有的直言不好治,有的則是光棍,騙到他的頭上,被他抓捕下監。

要不是他特意去了解過許黟,也不會輕易帶著他上門。

許黟聽他說完,半蹲身給這位小郎君把脈。

這小郎君眉眼艱難一動,想要說什麽,卻沒開口。

他身側的老仆人嗓音哽咽道:“郎君如今口不能言,實在委屈。”

許黟沈默,面癱者,確實會出現喉閉失音的癥狀。

接著他觀其脈象,是為澀脈,弦緊難分,氣機阻滯,可謂是行血不暢,是濕邪所致。[註2]

綜合情況來看,這小郎君得的應該是周圍性面癱了,且由病毒性引起的可能性很高。

許黟斂著眉收回診脈的手,試探性的對小郎君問道:“你這病,在病發之前,可曾發過熱?”

小郎君眼珠子轉動,“呃呃”地發出嘶啞的叫聲。

許黟看周圍人的神態,看來他想的沒錯。

脈象雖能看出很多原因,卻不是所有病因都能一清二楚,其中也需要通過“問”來進行排除法。

他又問:“可還記得當時發熱的場景?”

都頭被他問得一怔,這是一年之前的事了,他哪裏還記得。

不過他不記得,伺候小郎君的老仆人記得,旋即就和許黟說起當時的場景。

那時小郎君發熱得突然,連夜請來的大夫,連續喝了三天的藥湯,這發熱才反反覆覆退下。

當時退熱後,小郎君在床榻上休養數日,精神不濟許久。後面突然暈眩,卻是沒有想到一處去。

許黟又問了幾個問題,才緩緩起身,朝著都頭道:“我先開一劑藥散,不拘時候服用五日,要是有效,可繼續服用。”

他開的藥散方子,叫牽正散,其中的君藥所用是僵蠶。

僵蠶,有“僵蠶治諸風之喉閉”說法,它有諸多作用,能祛風定驚,還可以治面神經麻痹等證。

這藥方除出僵蠶以外,還有白附子、全蠍各等藥物,其中的白附子能祛風痰,全蠍能息風止痙,加在一起可治祛風、化痰、通絡等。[註3]

許黟把藥方寫出來,又詳細地寫出使用方法。這三味藥材要一起研磨成細末,每次取一錢的量,用熱好的黃酒代替水服用。

藥方寫好後,許黟將它交由給旁邊的老仆人。

並對著都頭說道:“病者不能長久而坐,需以按揉雙腿,以免膚肌萎廢難以恢覆。”

他適才在診脈時,收回手時,特意捏了一下病人的腿部。

這一年裏,應該沒人替他按揉過,小郎君的雙腿已出現肌肉收縮的問題。

都頭聞言,就問許黟有沒有法子讓腿也恢覆如初。

許黟道:“面癱治好了,腿部自然也能好。”

……

在同一時間段裏,張鐵狗被放出來後,就先去了一趟許家。

阿旭和阿錦在家裏等得焦急,看到張鐵狗來了,面色蒼白的跟他說郎君被抓走了。

張鐵狗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發:“阿旭你們別急,這事在我不好,我被守城的兵捕抓了,給許兄弟帶來麻煩。”

兄妹兩人聞言,皆是面面相覷。

郎君是因為張獵戶才被士兵抓走的,那現在張獵戶回來了,郎君呢?

“那你回來了,郎君怎麽沒和你一起回來?”阿錦驚慌地看向他,詢問道。

張鐵狗道:“你家郎君,被都頭請去看病了。”

“……”

聽是這個緣由,兩人沈默。

隨後,就一直在院子裏等著許黟回家。

等到午時,許黟還是沒有歸家。

這下子,連張鐵狗也坐不住了,他摸著腰側的砍刀,猶豫著要不要去都頭的家裏找許黟。

就在他和阿旭阿錦商量著要不要喊上餘秋林,一同去縣學尋找邢岳森的時候。

許黟乘坐著驢車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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