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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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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新年快樂

雲綏盯著他最後發來的兩句話, 耳朵隱隱有點發燙。

在,家,才, 能, 吃

怎麽看都不像是什麽正經東西。

思維在黃色跑道上連飈了個好幾個一百八十度的彎。雲綏捂了捂充血的耳廓, 一字一句地打字問:什麽東西只有在家才能吃?

對方回覆的速度也很快:你喜歡的東西。

那確實不能說不喜歡。

雲綏握著手機碰了碰自己發燙的臉頰, 心下暗嘆還是不夠沒臉沒皮。

比較要臉的雲少爺把手機倒扣在茶幾上起身晃進了書房。

然後, 他就被一陣開門聲驚醒了。

冬天日頭落得快, 雲綏睜眼才發現客廳已經完全被黑暗吞沒了。

本來是去書房專門挑了本有趣的《浮生六記》打算窩在沙發裏邊看邊等遲闕回來,但奈何昨晚熬了夜是個特困生,再有趣的書都沒能留住雲綏。

看了沒一會兒,他就拿書蓋著臉睡的不省人事。

門口鎖芯轉動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哢噠一聲響, 門吱呀了一聲緩緩敞開。

雲綏坐直身子撩起眼皮,瞇著眼看了看門口拎著兩個大袋子的人影,嘟囔問:“怎麽這麽晚?又出狀況了?”

“去買了晚飯,人多,耽擱了一陣。”遲闕把包裝袋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轉身走向鞋架。

雲綏把沙發上的抱枕撈進自己懷裏,擡頭看他走來走去,心中忽然生出一個想法:這就是他心中的家。

冰箱裏保存著的麻薯條, 茶幾上放著的保溫包裝袋, 身上寒氣未消的戀人和溫暖明亮的房子, 每一條都曾是他只敢幻想的摸樣。

“怎麽不拆?不餓嗎?”遲闕在他對面坐下,動作迅速地拆開包裝袋, 把保溫盒一只一只拿出來,將屬於雲綏的米飯和筷子一並遞過去。

熟悉的logo印在保溫盒上, 雲綏左右端詳了片刻,失笑:“這就是你所謂的在家才能吃的東西?”

遲闕開保溫盒的手指一頓,微微翹起嘴角,無辜地反問:“外賣不是在家吃的嗎?”

雲綏哼笑一聲,沒戳穿他的故意裝純。

“你去冰箱裏幫我找個甜品。”他踢了踢遲闕的腳尖,“放在小竹筐裏,打開冰箱就能看到。”

遲闕不疑有他,站起身去開冰箱。

雲綏的小竹筐確實十分顯眼,在一堆碗盆罐子包裝袋裏鶴立雞群,想不註意到都難。

遲闕把竹筐提出來拎到餐桌上,順手推開了竹筐蓋子。

雲綏滿意地看見他的表情緩緩凝固。

遲闕懵了一會兒,緩慢地擡起頭,帶著兩分不確定問:“這看上去不太像是能買到的?”

“是很難買到。”雲綏故作苦惱地嘆了口氣,“你要不要猜猜我是怎麽買來的?”

遲闕的瞳孔顫了顫,微微垂下眼簾,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個來回。

“是你自己做的。”他重新擡頭,用篤定的語氣說出疑問。

雲綏沒有回答,只是托著腮,微笑地望著他,指了指竹筐:“嘗嘗?”

遲闕小心地分出一條咬了一口,慢慢咀嚼著。

雲綏搬著板凳挪到他旁邊,迫不及待地晃著他的手臂:“味道怎麽樣?好不好吃?”

遲闕把嘴裏的麻薯塊吞下,溫柔的嗓音隱隱發澀:“好吃。”

“果然。”雲綏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臉上卻仍然十分自信,“我就知道我花大功夫學的甜品不會難吃。”

遲闕纖長的睫毛顫了顫,握住他的手問:“專門為我學的?”

“是啊。”雲綏用另一只手抱住他有些冰涼的手背,前傾身體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現在,不要想任何東西,聽我說。”

遲闕攥著他手指的力氣緊了緊,有放松下來,目光緩緩下移與他對視。

“我現在也不喜歡吃麻薯,只是偶爾可以嘗一點,會做只是因為,每次我想念你的時候總要給自己找一點事做,卻又集中不了精力,只能做些和你有關的,就選了麻薯。”雲綏把咬了一半的麻薯條放到自己的盤子裏,癟了癟嘴,“因為我有偏見,所以只能找周圍一圈人來幫忙品鑒,有段時間周一惟看見我帶麻薯就頭皮發麻。”

遲闕笑了一聲,張嘴正要出聲,雲綏便豎起一根手指堵住了他未出口的話。

“聽我說完。”他把凳子往前勾了勾,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

雲綏的一條腿抵在遲闕兩腿之間,晃動時有意無意地觸碰他的膝蓋,輕微的碰撞觸感讓遲闕微微楞神。

“我的工作室已經交給了周一惟和周揚,我會以集團繼承人的身份回到雲家,陪你一起留在南城。”他的的膝蓋抵在遲闕的腿彎,兩人的小腿親密無間地挨在一起,雲綏彎著腰擡起臉,自下而上地看著他的眼睛,“我問你,這七年來,你有沒有好好過一次年?”

遲闕眼神一凝,動了動嘴唇。

雲綏沒有得到他的答案,卻也不在意,只是笑了笑:“如果不是我媽提起,我都沒註意到我們連新年衣服都沒有。”

當然,不止是新衣服從進入臘月到現在,他們誰都沒有提過一次年貨采購,沒有計劃過一次大掃除,更沒有準備一件新年禮物,生疏地像是從未慶祝過春節。

或者說,他們早就默契的一同規避掉了這個節日。

雲綏搬出雲家過的第一個春節也是他到現在過的最後一個春節。

十九歲的除夕以後,雲綏開始逼迫自己忘記一切和除夕有關的習俗。

刻意不買新衣服,刻意讓保姆把除夕的晚飯做的十分簡單,刻意不給朋友準備任何新年禮物,也不收禮物,甚至刻意拉上窗簾拒絕看到煙花。

他後來還問過和他們對接的男生,遲闕在美國怎麽過除夕。

得到的回答是:遲闕從來不參與留學生們組織的新年聚會。從除夕夜開始到元宵節期間,沒有任何人能夠聯系到他,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等到春節過完才會出現。

“聽說你很討厭我們的傳統節日。”雲綏又往前挪了一點,兩人之間的距離進得能夠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好巧,我也是。”

“我厭惡那段時間裏空氣中彌漫的團圓和幸福,就像在嘲諷我孤家寡人一樣。”他微微前傾身體,像是趴在遲闕懷裏一樣,“但現在,我好像有過節的勇氣了。”

遲闕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時搭在了他的腰側,完全是摟腰環抱的姿態。

雲綏擡起臉,在他下巴落下一個吻:“新年快樂,二十五歲的遲闕,所有的事情都塵埃落定,我會永遠陪著你。”

接著又一個吻落在唇角。

“新年快樂,二十四歲的遲闕。”

然後是一個落在臉頰上的吻。

“還有二十三歲的遲闕,也祝他新年快樂。”

後面的吻還沒落定,遲闕忽然低頭,準確無誤地含住他的唇,接了一個纏綿的深吻。

“新年快樂,雲綏。”他的聲音在接吻的間隙裏有些含糊不清,但能聽出激動的顫音,“每一年的你都要新年快樂,每一年的我都在想你。”

“十八歲那年我在想你。”

“十九歲那年我在想你。”

“二十歲那年,往後的每一年,從未停止。”

啄吻一下一下落在他的唇角,鼻尖,眼皮。雲綏半闔著眼,目光懶散地描摹著問住他的人英挺帥氣的面容。

病房裏和他悄悄接吻的少年已經在時間的洪流裏走遠,他以為自己這一生都無法走出十八歲那個漫長又寂寥的除夕夜。

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被他恐懼的除夕夜其實很短暫,他只是需要一雙拉著他奔跑的手。

現在,手的主人終於穿過了這七年的隔閡牽住他。

從此,他的每一個新年都會煙花絢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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