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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代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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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代理人

“什麽?”

不止虞兮和林薇不能接受, 就連雲綏自己都難以置信。

代行決定權,這人真的如此信任他,連身家性命都敢全部托付?

“小綏, 讓你阿姨來。”林薇抓著他的手腕把他往後拽, “你什麽都不懂, 會害了闕闕。”

雲綏卻如腳下生根一般, 任憑林薇如何用力拉扯都紋絲不動。

“交給你們才是真的完了。”他嘴唇翕動著扔出這句話。

“什麽?”林薇下意識攔他, 卻被雲綏輕巧避開。

“爺爺, 攔住她倆。”他側頭沖老管家交代完,大步走向最末尾的代理人,“你說的不會提供骨髓源是什麽?”

代理人是個敦實穩重的中年男人,很沈默寡言,像個游離邊緣的外來者, 聽到問話才擡起頭。

“遲先生的意思是會吧小兒子送出國,接受完教育後再回來。”他的眼角皺起細紋,微瞇的眸子裏閃過一抹精光。

雲綏沒說話,只是垂眸看他,暗茶色瞳孔清透冷淡,有種無機質的非人感,盯得久了心底便生出陣陣涼氣。

代理人心裏打了個突,剛張開嘴, 雲綏突然沖他攤開手掌。

“文件帶了嗎?”他居高臨下地歪頭, “給我。”

“雲綏!”被攔住的虞兮在他身後怒喊, “你打算讓遲闕因為你的無知丟命嗎?”

雲綏翻開文件夾,充耳不聞。

遲闕說到底不過是個剛成年的孩子, 再殫精竭慮也只能被動的應付遲為勉和虞兮下的套,嘗試反擊也不過這幾個月的事, 故而關鍵的文件寥寥無幾。

雲綏翻了一兩分鐘就見了底。

簡單粗暴的閱讀方式充分暴露了他的生疏。

那位代理人皺起眉,眼中閃過一絲嫌棄。

“雲小先生。”他掩住口清了清嗓子,“恕我直言,您……”

一只手按住他的肩頭。

男人身體一僵,驚詫地發現那只手力氣大的出奇。

他下意識去看少年的眼睛,卻發現雲綏只盯著他的胸口。

這樣微妙的桎梏讓他產生出少年想洞穿他心臟的荒謬錯覺。

“路,益,明”雲綏一字一頓地念完名字才把目光從胸牌上移到眼睛。

他的語調平緩悠長,嗓音甚至說的上溫和,卻沒有一點柔軟的味道,就像藏鋒蓄勢,出鞘在即的劍。

路益明心裏發毛,身體不由自主地扭了一下,卻被少年死死壓著,動彈不得。

“麻煩先生為我解析一番如今的情況。”少年彎起嘴角,笑容溫柔而謙和,“家父曾粗略教導過,我的朋友也時常與我分享他的心得,大約不會太為難您。”

路益明感受著肩頭十分有節律的拍打,很不明顯地打了個哆嗦。

他不明白到底哪裏暴露了自己身在曹營心在漢,但十分清楚,這是少年的警告。

看起來不谙世事的溫室小少爺其實一點都不好應付。

“當然,我是遲闕先生的代理人。”路益明連忙笑起來,帶著明顯的諂媚意味,“雲小少爺,我們長話短說,遲闕先生手裏的股份是百分之26%,在嚴霖先生沒有更換陣營之前我們在董事會擁有絕對話語權,但現在……”

他的表情漸漸變得凝重:“我們情況好的話還能留下百分之三十幾,情況不好就只有這26%”

雲綏捏著文件無意識地搓了搓,抿著唇點頭。

跟他最初預料的差不多,畢竟遲闕剛成年幾個月,就算有羽毛那也是遲爺爺的舊部,說到底是不服他的,哪比得過紮根多年的遲為勉。

路益明見他半天不說話只盯著文件,終於忍不住道:“雲少爺,您對文件再有疑問也是過去的事,還是當下的問題更重要。”

雲綏歪了歪頭,移開視線盯著他,語氣淡淡:“你替誰著急?”

“當然是替您啊!”路益明急得額頭上都除了一層薄汗,“小先生現在還性命垂危等著骨髓救命呢!您難道不著急嗎!”

雲綏還真不著急。

他不僅不著急,還慢條斯理地翻了一遍遲闕的財產清單。

“盛視傳媒,是他的?”他指著清單上被標紅的名字問路益明,“百分百幹凈,遲為勉沒在裏面插過手?”

路益明看了他一眼,謹慎回答:“理論上講是這樣。”

“我記得有幾個流量挺大的博主吧?”雲綏的指尖輕輕壓在這個名字上,“讓所有的大博主都準備文稿,曝光遲為勉蓄意逼迫長子去死,我後續會在各個平臺擴大影響。”

“雲綏你為了股份不要人命嗎!”虞兮不知何時越過阻攔疾步走到他身邊,一把奪過文件夾,“讓你們的人去擬股份轉讓合同!快啊!”

“去做!”雲綏也不再管什麽紳士風度,一把推開虞兮沈聲命令路益明,“我現在才是最終決定者!”

路益明看了看虞兮,又看了看雲綏,無聲地嘆了口氣。

待他走遠去聯系人,雲綏才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向怒目而視的虞兮:“阿姨,您就這麽害怕遲闕留住股份後不會陪您去美國嗎?”

虞兮的氣焰頓時消了一半。

雲綏冷冷地望著她,突然笑起來,嘆息著感慨:“原來如此。”

難怪遲闕會把決定權交給他。

代理人暗地裏是株墻頭草,母親和阿姨只會趁機剝離他的立身之本,就連從小看他長大的老管家也有家人兒女等軟肋……

只有他不同。

只有他雲綏不在意利益,也不會被威脅,更不會為任何人站隊,只純粹的為了遲闕。

他是遲闕唯一能過夠全心全意信任和依靠的人。

雲綏彈了彈那幾頁薄薄的紙,自嘲地勾起嘴角。

可笑的是他們現在孤立無援。

他捏著夾桿把文件隨意地提溜在手裏,繞過虞兮走向通道盡頭。

“綏哥!”清亮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雲綏微微側頭,只見一個男生氣喘籲籲地向他奔來。

“你怎麽過來的?”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拽住他袖子的遲熠。

這樣緊要的關頭,遲為勉能把他放出來?

遲熠頭發上還掛著樹葉,沖鋒衣被刮開一個大口子,側臉還有擦傷,整個人灰撲撲的,但眼神卻很亮:“我翻窗子偷跑的,前幾天偷聽我爸和人聊天就覺得不對勁,幸好我房間就在一樓,要不然我遲早得摔死……”

他正絮絮叨叨地展現自己的先見之明,臉頰突然被人揪了一下。

就見他綏哥正用一種向往又惋惜的眼神看著他,就像狼在看著玻璃櫥窗裏的肥肉。

遲熠捏著身份證往後退了一步,莫名覺得有點冷。

“咳咳!”雲綏清了清嗓子,攬著他的肩膀往前,“來得正好,正需要你出鏡說明你自願做骨髓移植增加可信度。”

遲熠仰頭看他:“你打算先用輿論逼迫我爸放棄送我走?”

“順便爭取一個喘息的餘地,最壞的話,多留一點股份。”雲綏讚賞地豎起大拇指。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得為自己的賭.博加一點籌碼。

如果換骨髓已經迫在眉睫到這次手術必須完成,那麽之前的半個月,甚至昨晚一整夜,醫生都會不斷地催促他們談好骨髓源,做好心理建設。

所以雲綏賭遲闕還能再支撐一段時間,至少這次從急救室裏出來還能親自博弈決斷。

作為暫行代理人,他只需要做到拖延時間保住股份,如果可以,盡力爭取一點談判優勢。

而輿論壓迫就是他唯一能爭取的談判優勢。

“雲少爺,這是您要的引流視頻。”路益明忙不疊捧著平板跑過來,“小遲少爺的澄清視頻也插在裏面了,分了真人出鏡,文字稿好幾個形式,您看如何?”

“嗯。”雲綏把三四個視頻都過了一遍,按下暫停鍵,“發完轉給我。”

上午九點三十四分,幾位百萬粉絲的視頻博主發出“父毒食子”的相關視頻,不到半小時就在互聯網獲得了大量傳播。

與此同時,雲綏盯著微信列表沈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點進了那個他幾個月都不一定發一次言的微信群。

最壞的結果是病情的確糟糕到那種程度,他不得不放棄股份,但有輿論的加持,起碼不會輸的太慘。

他必須把這把火燒到最大。

【隨便:兄弟們幫個忙,給視頻加加火,重謝。】

【隨便:[鏈接]】

【隨便:[鏈接]】

【隨便:[鏈接]】

雲綏不常在群裏冒泡,一露頭就炸出一堆潛水的少爺公主黨。

【我和你爆了:我靠?雲綏?我還以為你的號死在群裏了。】

【我奶常扇趙子龍:操啊,大瓜啊,我勒個父子相殘啊,我先隨個一萬二的吃瓜費。】

【道德為0:這輩子也是吃上遲闕的瓜了,樂,我隨個兩萬二】

【禁止炫富:作為“你看看遲家小子”受害者,我先隨個三萬二,誰也別和我搶。】

【發綠龜腚:吃瓜費都卷?我不卷,我隨四萬。】

雲綏輕嗤。

這幫少爺們從小被他和遲闕兩個“別人家的孩子”荼毒,逮著翻身的機會自然願意看熱鬧。

更何況背後的家族之間都是競爭又合作,看遲家內亂,他們當然也樂意把水攪得更渾一點。

雲綏正要收起手機,微信突然叮叮當當進來好些消息。

居然是剛才那群吃瓜不嫌事大的少爺。

可能是群裏不好意思問,一個個都私下裏問雲綏:醫療方面有沒有需要,用不用幫忙尋找替代骨髓源。

倒是有挺慷慨。

雲綏翹起嘴角,終於發自內心地笑起來。

【隨便:不嚷著和遲闕爆了?】

爆了同志出乎意料的哲學。

【我和你爆了:我是想和想象裏的遲闕同歸於盡,又不是恨現實裏的。】

【我和你爆了:況且,我上位對上姓遲的小登還好,對上老登我有的玩嗎?】

“你對上小的也玩不了。”雲綏一邊笑一邊挨個回謝。

回到最後一位,走廊突然響起石破天驚地一聲:“你居然還敢來!”

雲綏擡頭,只見一位花甲之年的老人走進來,神色有些躲閃。

過人的記憶力告訴他,這正是股東照片裏的嚴霖。

那位背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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