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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遺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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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遺囑

“您好, 我是23號床的病人家屬,請問可以做一個HLA配型檢測嗎?”

主治醫生看著兩個半大孩子微微蹙眉:“你們誰做?征得監護人同意了嗎?”

雲綏眼皮一跳。

關心則亂,竟然忘了遲熠還是個未成年人。

“可以先給我一份知情書嗎?”遲熠沈默了一瞬, 咬牙追問, “我回去和父母商量。”

管他答不答應, 反正到他手裏就有辦法蒙騙遲為勉簽字。

主治醫生撩起眼皮掃了他一眼, 面無表情道:“要父母知情, 同意, 陪同。”

還特地把“陪同”兩個字咬得很重。

遲熠:“……”

要不出去找個電動車撞一下把遲為勉叫過來?

這個計劃顯然是行不通的,雲綏嘆了口氣把他拉到自己身後對主治醫生道:“我成年了,先讓我做吧。”

主治醫生盯著他看了幾秒,輕輕嘆息:“你和他沒有血緣關系,匹配的可能性很低。”

“死馬當活馬醫嘛。”雲綏笑笑, 沖他伸出手,“放到骨髓庫不也沒有找到?萬一就撞上了呢?”

想起病房裏那個還很年輕的孩子,主治醫生低垂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忍,沖他招了招手:“有沒有家族遺傳病或者免疫系統疾病?”

雲綏眼前一亮,忙不疊道:“沒有。”

“做過哪些手術?有沒有輸過血?接種過哪些疫苗?”

“沒做過手術,沒輸過血,只接種過常規疫苗。”

“對什麽藥物過敏?”

“沒有。”

“把單子填了,簽字。”主治醫生抽出一張告知書遞給他, “簽完以後先抽個血常規。”

雲綏迅速把東西填完, 疾步趕往護士站。

抽血的速度很快, 往常雲少爺怕疼的要死,今天卻一反常態的平靜。

他拿著那管血往化驗科去, 走到門口和返回來的遲熠撞了個正著。

“我跟我爸說我被電動車撞了。”遲熠雙眼放光地拽住他,“雲綏哥, 你能不能叫兩個保鏢過來,一會兒壓著他簽字?”

雲綏沈默了。

看著遲熠跳動著火苗的眼睛時,他居然認真計算了一下保鏢趕到這裏要花多長時間。

“醫院報警的概率更大吧。”他沈默了片刻,如是說。

遲熠跟在他身後慫慫地縮一了下脖子,突然聽到前面的人真誠問:“但是如果一進來就把人打暈了呢?”

遲熠差點把腦袋縮肚子裏。

一時不知道誰更像土匪。

血常規出結果很快,但雲綏帶著結果回來時還是很不幸地遇到了虞兮和林薇。

看到他手裏的單子後林薇頓時掛了臉:“你幹什麽了?”

“做HLA檢測。”雲綏見躲不過幹脆直接攤牌,“碰個運氣,萬一能匹配呢?”

“那你呢?”虞兮面無表情地指著遲熠,“你來幹什麽?看笑話還是刺探情報?”

雲綏把不敢吱聲的遲熠拽到自己身後仗著身高優勢冷臉俯視她:“探病,把遲為勉騙過來做配型檢測。”

虞兮的眼睛頓時睜大了一圈。

“阿姨,如果我是你,我會立刻去找一根結實的繩子。”雲綏嘲諷地笑了一聲,“不是說把遲為勉綁到手術臺上嗎?”

虞兮尷尬地沈默了。

雲綏冷嗤,拽著遲熠繞開二人,徑直走向醫生辦公室。

“你現在的條件是可以做配型檢測的,但我要還是那句話,”主治醫生仔細看完報告推了推眼鏡看著他,“大概率白做。”

“沒關系。”雲綏語速極快地回答,“本來就無奈之舉。”

林薇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又閉上了嘴。

醫生盯了他兩秒,嘆息著點點頭:“去抽血吧。”

雲綏微笑著接過。

抽血護士和之前是同一位,看著他上揚的嘴角忍不住問:“被抽血不疼嗎?你還笑得挺開心。”

“是啊。”雲綏看著逐漸流進紫蓋管的血液呼出一口氣,“差點就憋死了。”

如果讓他繼續漫無目的地等著,雲綏覺得他真的會被期待逼瘋。

人在無能為力的時候,杯水車薪的事也能聊以慰藉。

總比坐以待斃強。

針頭剛拔出來,遲熠那邊就來了個電話。

接聽後不到十秒,小孩就變了臉色。

他按住傳聲筒一臉慌亂:“雲綏哥,我爸過來了,他知道我是騙他的了!”

雲綏還沒來得及說話,一道溫沈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那就讓他上來。”

遲闕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後,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上門的配型源放跑了不就可惜了?”

遲熠其實心裏慌得一批,但他哥的聲音想起的那一瞬間他就莫名心定下來

“是啊,我故意的。”再說話時遲熠的腰板都硬氣了不少,“爸,你連上來見一面都不敢嗎?”

小孩越說越痛快,繼續輸出:“因為知道是對親生兒子見死不救,所以虧心嗎?”

遲為勉被踩了痛處當即惱羞成怒,責備的話剛說了一句,電話那頭的聲音驟然變了。

熟悉的,慵懶中帶著點病氣但十萬不屑的聲音傳來:“對著小孩撒氣算什麽本事?”

遲為勉握緊手機冷笑一聲。

真是他的好兒子,永遠能讓他恨得咬牙切齒。

“遲熠,你最好一直在樓上等我上去。”他撂下這句話就掛了電話。

通話一斷,遲熠的硬氣瞬間蕩然無存,抓著遲闕的手六神無主:“哥,要是他威脅你怎麽辦?”

雲綏沈著臉看過來,卻見林薇和虞兮也擡了頭。

只有當事人一臉淡定地喝著小米湯:“這不是必然的嗎?”

遲熠都要給他跪了:“萬一他拿配型……”

“我拿配型什麽?”令人生厭的男低音自病房門口傳來。

一周來從未踏進過病房的遲為勉神情自若地進門盯著遲熠:“說,讓你父親看看你是如何看待他的。”

“說你那配型來為我治病。”遲闕擡手把人攔在自己手臂後懶懶道,“您這麽疼愛孩子,一定會為了骨髓源竭盡全力的,我知道您之前只是太忙沒時間。”

他說著便沖門口來查房輸液的醫護人員擡了擡下巴:“醫生,我爸今天好不容易的了空過來,您快帶他去查個配型吧,他快急哭了。”

遲為勉頓時黑臉。

主治醫生自然看得出氣氛不對,但醫生的第一職責永遠是救治病人。

近親本就是骨髓源匹配第一嘗試的範圍。

想到這裏,主治醫師立刻對遲為勉伸手:“遲先生為了孩子能盡快脫離病痛,請您來做一個HLA檢測吧。”

遲為勉一動不動。

他在原地看了看醫生,又轉向遲闕:“我沒有義務要為了你的命去做配型檢測吧?”

此話一出,四下嘩然。

“遲為勉,你的良心被狗吃了?”虞兮憤憤上前要甩他一巴掌,“那是你親兒子!你怎麽……”

遲為勉鉗住她的手腕,冷笑一聲:“你有良心,你給他配上了?他不是你親生的?”

虞兮簡直被他的不要臉震驚了。

“別以為你有多無私。”遲為勉用力甩開她的手,“你不也是為了用他爭家產嗎?現在裝慈愛給誰看?”

虞兮臉色一僵。

遲為勉繞開她往病床邊走來,雲綏立刻站起身冷著臉擋在他面前。

“又想被我打一頓?”

“小綏。”

他和遲闕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雲綏回頭,遲闕做了一個掌心下壓的動作,溫聲安慰他:“放心。”

“我們沒有繞圈子的必要吧。”他坐直身子看著近在咫尺的父親,“畢竟我也從沒把你當人看。”

遲為勉低笑。

“我容忍你暫時的語言放肆。”他用憐憫的姿態俯視著病床上的人,“這是一個父親應當給予的臨終關懷。”

雲綏忍無可忍,剛邁出一步就被遲闕擡手攔住。

“遲為勉,你知道我已經立好遺囑了嗎?”遲闕擡頭,嘴角微微挑起,“從我成年那天起我就把遺囑寫好公正過了。”

遲為勉頓時變了臉色。

同樣被震驚地還有虞兮和林薇。

“你最好祈禱我能好好活著。”少年因為病痛而瘦弱的身體此時卻如堅不可摧的鋼鐵,傲然擡頭看著他,“要不然你一分股份都別想從我手裏拿走。”

遲為勉的臉色難看的要命,呼吸都急促起來:“你在遺囑裏寫了什麽!”

“4%的股份給遲熠,4%給雲綏當紀念,剩下18%全部捐給國家。”遲闕壓住喉間咳嗽的沖動,輕描淡寫地笑著,“我爺爺在世時一直想學習那些高風亮節的民族企業,不會怪我做這個決定。”

雲綏震驚地轉頭。

剛成年……那時候他們還沒有在一起。

原來遲闕那麽早的時候就將他劃進遺產繼承人的範疇了嗎?

剎那間,酸甜滋味一同湧上心頭。

但另一邊的遲為勉已經被氣得面部肌肉都在顫動。

“你!你!”他指著遲闕的鼻子罵,“那可是我們的家業!你怎麽敢!”

“是我的家業。”遲闕彬彬有禮道,“您只是我未成年時期的前股份代理人。”

那個“前”字咬的極重。

遲為勉的表情難看的像生吞了一噸蒼蠅。

“闕闕,為什麽那麽早就立遺囑?”虞兮聽出點選外之音,連忙追問。

遲闕掃了他們一眼,輕聲冷嗤:“有樣學樣。”

遲為勉神色一僵。

三年前遲老爺子臨終前遲為勉就曾這樣逼迫過親爹。

萬幸老爺子未雨綢繆,沒有讓這個狼子野心又心術不正的兒子成功。

吃了個大教訓的遲闕在成年第二天就開始準備遺囑,花了半個月的時間做好公證。

畢竟誰能保證他不會突遭意外?

“好,你厲害。”遲為勉怒極反笑,“我同意做配型檢測。”

“那您順便把我這份告知書也簽了吧。”遲熠見狀連忙遞上自己的知情同意書,“我自願幫我哥的。”

遲為勉捏著筆冷臉沈默了好一會兒,終於不甘不願地簽上了名字。

遲熠拿著告知書就沖到醫生面前:“先給我做!”

林薇和虞兮對視一眼,默契地跟上去盯著。

一轉眼的功夫,病房裏又只剩下雲綏和遲闕。

“你早就準備好會有這麽一天了?”他回味著剛才的對峙不禁有些嘆服。

遲闕微微一笑:“之前不是說過嗎?我總擔心他會噶了我搶保單。”

雲綏神情一滯。

“好荒謬啊。”他沈默了一陣後突然道。

遲闕挑了挑眉。

雲綏自己思索著都忍不住苦笑:“父親恨不得兒子死這種荒謬的事情我現在居然覺得一點都不荒謬。”

遲闕忍俊不禁,捂著嘴咳嗽了一聲哄道:“人活的久了什麽都見得到。”

“所以遲爺爺為什麽越過他直接把繼承權給你?”雲綏忍了又忍,還是沒克制住自己的好奇。

遲闕冷笑:“遲為勉一直覺得我爺爺還在懲罰他當初死守白月光拒絕聯姻,認為他是挑釁了我爺爺的父權才被越過,但其實……呵,他也太看得起自己那點雞毛蒜皮了。”

雲綏驚訝地擡眉。

“遲為勉這個人底線很低,只要能達成目的什麽都做得出來。”遲闕微微瞇眼,眸中一片暗沈,“我爺爺調教失敗後害怕他掌舵會違法亂紀,這才越過他培養我,他還一直覺得我爺爺迂腐頑固。”

雲綏沈默了。

有時候真的很好奇基因突變的方向。

好土裏為什麽能長出歹竹?歹竹又為什麽能生好筍?

“雲綏。”遲闕溫柔的聲音打斷他的出神,微微歪頭問,“你也做了配型檢測?”

雲綏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下巴卻被人輕挑了一下。

“謝謝。”

輕輕的一句話像一只乘風掠過的蝴蝶,翅膀輕撫過他的心尖。

雲綏下意識擡頭,遲闕不知何時站起來,指尖輕輕擦過他的唇瓣。

他還沒來得及疑惑,就見遲闕吻了吻撫摸過他唇的指腹。

“抱歉,冒犯一下。”遲闕吻完才遺憾地笑笑,“我大概只有手還算幹凈。”

“等我好了……唔!”

雲綏握住他清瘦的手腕吻上他的唇。

因為害怕被發現,他們都只敢克制的輕吻,沒幾秒便不甘不願地分開。

“這不是幹幹凈凈的嗎?”雲綏抱著他的腰嗓音幹澀地反駁,“現在,以後永遠都是幹幹凈凈的。”

遲闕回抱住他玩笑問:“如果遲為勉配上了怎麽辦?”

“那是他的榮幸。”雲綏冷笑道,“如果是小熠我千恩萬謝,如果是他我就把這句話錄下來放他病床旁邊循環播放到骨髓移植手術結束。”

遲闕被他逗笑了。

擁抱的姿態將他胸腔的震動傳導給雲綏,規律的聲音讓他短暫的安心下來。

兩人誰也沒想到,結果一語中的。

“檢測結果是,遲熠匹配上了。”林薇接完虞兮的電話後對雲綏嘆了口氣,“但遲為勉死壓著不允許他做骨髓移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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