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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合作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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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合作的意義

雲綏剛把琴放下, 突然聽到這麽一句話,手一抖,差點把琴弓扔地上。

“你能不能不要突然說這麽奇怪的話?”他毫不講究地席地而坐, 曲起腿把琴護在自己懷裏, 用琴弓懟了懟鋼琴邊的人, “說話稍微講究一點好不好?”

“哪裏不講究了?”遲闕合上琴蓋, 手指抵著琴弓的頂推開, “你自己想想剛才合奏時候咱倆誰聲音大?”

雲綏心虛地收回琴弓。

遲闕從琴凳上站起來, 走到窗邊拉開琴房的窗簾。

十一月的天黑的很快,深夜時更是變成了泛著紅的深紫色。

房外的路燈剛好在一樓的窗戶邊,橙黃色的燈光下能看見飛飛揚揚的細雪。

雲綏把琴抱在懷裏,疑惑地歪頭看他:“你要幹什麽?”

遲闕面無表情地打開窗戶:“凍死你。”

他很小心地把窗戶拉開一條細小的縫,屋外冰冷的寒風順著這點縫隙可憐兮兮的溜進來, 又在滿屋暖氣的侵蝕下成了清涼的細流。

雲綏有些昏脹的大腦慢慢清醒不少。

“你說,咱倆要怎麽樣才能相互配合呢?”遲闕半坐在陽臺上,一條腿撐著地,把手伸出窗外嘗試接雪花。

“那點不低頭全都體現出來了。”雲綏越回想越好笑,忍不住調侃,“你平時那麽讓著我,沒想到心裏這麽不服。”

事實上,不止他會和遲闕搶表達主角, 遲闕也會在處於配角位時不由自主地和他爭奪。

語言和行動的謙讓可以在平時做出來, 音樂卻不行。

指尖彈出的每一個音符都不由自主地夾帶著演奏者的心情, 甚至可以看出演奏者的性格。

更何況他們就是對手。

遲闕突然把腦袋從窗外轉回來,跳下陽臺走到雲綏面前沖他伸出手:“出去看雪嗎?”

這兩件事有什麽聯系嗎?

雲綏心裏莫名其妙。

但死馬當活馬醫總比坐以待斃強, 他把琴收進琴盒提起來:“行,我帶著琴一起過去, 沒準能有點靈感。”

社區夜裏很安靜,除了風聲和飄落的雪,幾乎沒有任何東西,腳踩在新積的薄薄雪面上,發出咯吱咯吱的細微踩雪聲。

雲綏把自己的圍巾給了遲闕只能選擇穿連帽羽絨服。

“你打算帶我去哪?”他的嘴巴縮在拉起的衣領裏,聲音悶悶的。

“不知道。”遲闕整理了一下圍巾,漫不經心道。

“你沒目的?”雲綏一驚。

“我只是出來看雪。”遲闕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懶散地瞇眼,“我做事情就一定是要有目的嗎?”

“你沒有嗎?”

“……”

“我以為你想好了怎麽解決配合問題才帶我出來的。”雲綏高高揚起眉,“居然不是?”

遲闕停下腳步轉過頭,屈指敲了一下他的額頭:“這是你的事,懂嗎?”

雲綏條件反射地閉眼蹙眉:“你幹嘛?”

遲闕環顧四周,毫不在乎地在一盞路燈的臺階下坐下,沖他勾了勾手指:“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和我一起。”

雲綏被他問住了。

“我不會引導你去哪,做什麽。”遲闕擡起頭看他,深黑的眸子罕見地嚴肅認真,“這是你的演奏,只有你能感受到那些細微的波動變化,這個不用我多說吧?”

雲綏沈默了幾秒,點頭。

遲闕把琴盒從他背上取下來抱在懷裏,給他耳朵裏塞了個耳機。

《lv letter》的曲調從耳機裏傳來,雲綏驚訝地擡眼。

“專門給兩首曲子建了個歌單。”遲闕小心地抱著他的琴重新坐下:“你可以邊聽邊想,不著急,反正也才剛十一點半。”

雲綏:“……”

老實說,很難不著急。

但莫名的,當他垂眼看著面前這個安靜陪著他的人時,心裏就會生出一股豐盈的安全感。

就像是做壞事時有另一個人一起承擔責任一樣,連上學期間深夜偷溜,閑逛,夜不歸宿,都成了沒什麽大不了的事。

耳機裏的《告白之夜》響第二遍時,雲綏踢了踢遲闕的腳尖:“餵,我們去後面假山的小亭子吧。”

“好。”遲闕沒有絲毫猶豫地站起來,指了指假山的方向,“你走,我跟著你。”

雲綏知道他這是讓自己來做主導者尋找靈感便不再推辭,大大方方地領路。

那座人造小山其實有一條人工上山路,下過雪後路滑,沿著臺階往上是最好的選擇。

但雲綏偏偏反其道而行,選了一條雜草叢生的偏徑往頂上的隱蔽小亭子爬。

“上山時候腳下小心些。”遲闕在他身後半開玩笑似的囑咐,“你滑下來對我就是滅頂之災。”

雲綏轉頭瞄了他一眼,沒說話。

五分鐘後,走在前面的人突然腳下一滑,手腳亂揮地往後跌。

“啊!”

“小心!”

遲闕連忙抱住他的腰扶人,雲綏卻一臉淡定地原地站穩回頭:“看,什麽事都沒有。”

遲闕:“……”

雲綏懷疑,如果不是山路不方便,他應該會直接給自己一腳。

“站穩。”遲闕撐著他的手臂,低沈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怒氣,“真摔倒了後果自負。”

雲綏連忙乖覺地點頭,站直身子往上爬。

小徑鋪滿了枯枝敗葉,下過雪後路面更滑,雪面的反射的微弱光線在夜色裏更加晃眼,讓人有點分不清線路。

雲綏按照記憶中的方向小心帶路,走了不知幾分鐘身後的人突然出聲:“我怎麽覺得這條道有點熟悉?”

“你終於想起來了?”雲綏轉過臉沖他展顏一笑,像是小心思被戀人發現的開心,“這是當初我和你吵架離家出走,自己開出的路。”

他的語氣快樂的上揚,聽起來對自己的壯舉十分驕傲。

“哦——”遲闕捧場地呼了一聲,“我現在還懷疑你是不是爬上去下不來了,才一直躲在那裏。”

雲綏白了他一眼。

“看來是真的了?”遲闕挑了下眉,“我說為什麽我找到你的時候你一點都不生氣呢。”

“原來是找到……”

“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雲綏你扭頭沖他低吼。

“惱羞成怒。”遲闕低低笑了一聲,雙手捧住雲綏憤怒的臉,把人的腦袋轉回去,“快往上走,我還背著你的琴呢。”

“就不!我累死你!”

雲綏虎著臉咬牙切齒,伸手拽住他後背的琴包:“給我,背壞了你賠我新的啊?”

遲闕悄悄翹起嘴角,由著他用毫不溫柔的動作帶走自己背上的琴。

兩人沒幾步就登上了山頂的小亭子。

“說實話,我沒想到這條路現在走起來這麽簡單。”雲綏坐在大理石圓凳上往下看,小聲感慨,“我印象裏它還是一條很長很高的路。”

“你都多少年沒有走過這條路了。”遲闕繞著整個亭子轉了一圈最終在他身後坐下,“說起來,我都好奇你當時是怎麽走出這條路的。”

“那個時候你可能……就這麽點高?”遲闕在自己腰間比劃了一下,“邁著小短腿居然也能從亂石遍地的路上爬上來。”

雲綏不留情地踢了他小腿一腳:“你今天的廢話怎麽這麽多?”

“實話實說而已。”遲闕躲開他的攻擊,不滿地嘖了一聲。

“你不也是順著這條路找到我的?”雲綏氣哼哼地鼓著臉,“你的腿長到哪裏了?”

“事實上,我是順著上山階梯爬上去以後到處轉了一圈才找到這座小亭子的。”遲闕一臉誠懇地看著他,“如果你記憶裏是我順著你走出的路來找你的話,那大概率是我為了哄你下山瞎說的。”

雲綏:“……”

如果實際情況是這樣,那何必挑明呢?保留一點神秘感不好嗎?

“你知道嗎?我現在非常想把你推下去。”雲綏聲音毫無起伏,“你打碎了我對當年非常重要的濾鏡。”

遲闕笑笑,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頭:“演夠了沒?就你當初那樣,還有濾鏡?”

那場轟轟烈烈的離家出走事件裏,遲闕是第一個找到雲綏的人。

他已經不記得找到雲綏時是幾點,小孩子的時間觀念總是很薄弱,但他隱約記得,那時候的天色也黑的發紅,大概已經很晚了。

雲綏獨自坐在亭子的角落裏生悶氣,看到上來的人是他,眼睛亮了一瞬,又撇過頭不理人了。

遲闕已經記不清他們當時是為了什麽吵架,只記得還是個小豆丁的自己正是勝負欲強的時候,找人時心裏急得要死,找到了卻仍然滿臉不在乎,一句軟話也不說。

他就坐在雲綏對面的角落裏,一言不發的和他對視,像是誰先開口誰認輸一樣。

“幸好那時候是夏天,要不然咱倆都得凍成冰棍。”雲綏心有餘悸地吐槽,“怎麽我們當時就那麽犟呢?”

“可能小時候就是一根筋吧。”遲闕低低地嘆了口氣。

當初被找到的雲綏和拒不低頭的遲闕對峙時率先受不了想回家,但又拉不下臉,就自言自語說了好多遍我餓了。

小遲闕始終如老僧入定般閉目養神,聽了不知多少句“我餓了”以後終於睜開眼,主動向他伸手問:回家嗎?

“不過說實話,如果沒有你,我真不見得能回去”雲綏越回想越慘不忍睹,倍感丟人地捂住臉。

正如遲闕猜測的,他當時是真的下不去山了。

但小孩子認死理,自己走了條路上了山,就只認自己的路,對可能存在且是死對頭提供的另一條路拒不承認。

遲闕為了盡快把人哄下山,只好說自己撒了謊,確實是沿著他的腳印找過來。

“事實上你一個腳印都沒留下,能下山純靠我一步一步踩出來。”遲闕無奈地扶額吐槽。

為了把自己的小冤家平安帶下來,遲少爺小小年紀不得不一邊觀察環境開路,一邊信口胡扯自己在找他上山的腳印來安撫小雲綏的情緒,同時還要攥緊他的手拉著他下山。

說來也有趣,兩個人在幼兒園時期就天天針鋒相對,沒想到當初那件事時卻出奇的配合默契。

“好像我們總能在大事上莫名其妙的默契。”雲綏雙腿區起,抱著膝蓋,輕聲說。

不管是小時候那次下山,還是到如今在一起,每一個危機的時刻,他們總站在對方身邊。

曾經歹毒的默契變成了心有靈犀。

“我選這裏就是因為這是我們第一次配合。”雲綏身子一歪,遲闕默契地接住他。

“雖然現在想起來不是什麽大事,但當時看著真是天塌了一樣。”

遲闕攬著他的肩膀,捏了捏他的臉,打趣:“天塌了不也有我給你頂著嗎?”

“所以怎麽會配合不了呢?”雲綏放開自己的膝蓋,單手摟住他的腰,“明明那麽多大事上我們都有默契。”

遲闕仍然安靜地攬著他,沒有回答也沒有放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雲綏從一開始的低聲呢喃到逐漸沈默。

其實他們應該回家,但靠在這人懷裏時,他就會不由自主的忘記時間和規矩,只專註於他們兩人。

不知過了多久,遲闕突然拍了拍他的臉:“可以教一下我小提琴嗎?”

嗯?

雲綏驚訝地從他懷裏擡起頭。

遲闕微微垂眼,用表情告訴他自己絕非兒戲。

雖然不知道這人想幹什麽,但雲綏對自己親選的男朋友十分縱容,取下背上的琴包打開,把小提琴遞給他,指導著遲闕正確握琴和拿琴弓的方式。

“對,就保持著這個動作拉。”他放開手,沖遲闕做了個手勢加以示意。

遲闕遲疑了一下,遵循他的教法拉了一聲。

“滋——”

刺耳尖銳的聲音刺破夜空,遠處樹梢上的幾只麻雀被驚得撲棱著翅膀飛了起來。

雲綏捂著耳朵,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身。

“雖然……初學小提琴的人前三年都在殺豬……但是你這個聲音……也太像殺豬了,哈哈哈哈!”

遲闕端著琴,明明是在被嘲笑,臉上卻是溫柔的笑容。

“你想拉什麽?”雲綏笑夠了,終於直起身,兩手分別握住他的兩只胳膊,“我帶著你一起。”

他比遲闕稍矮一點,背後抱著的姿勢相對有些困難。

但也正是因為困難,兩人挨得極近,近到遲闕能聞到從他身上傳來的,花果清香的香氣。

雲家的衣物專用清新香水是清爽淡香的果木味道,混雜著雲綏新換的淡淡薰衣草味道的沐浴露,成了現在縈繞在他鼻尖,撥弄人心的,清爽又勾人的花果混香。

遲闕將飄走的心神拉回正道,清了清有些幹澀的嗓子,忽略他語氣裏憋著的笑,平靜道:“《lv letter》裏你的部分。”

雲綏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但什麽都沒說,只是握著他的手臂拉起了曲子。

殺豬的聲音比剛才稍好聽了些。

至少能聽出來是曲調。

雲綏又蹲在地上笑了一會兒,突然福至心靈。

猛一擡頭,剛好對上遲闕似笑非笑的眼睛。

“走,回家!”雲綏跳起來,拉著他就往回走,“你教我彈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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