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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交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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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交談(下)

天臺的風在這句話後突然變大, 雲綏敞著懷的大衣被寒風吹開,在夜空中劃出一個優美的弧度。

傅應寒灰棕色的圍巾被風吹得在空中搖擺,顯出幾分瀟灑。

把圍巾拉高, 擋住口鼻, 悶悶地笑了一聲:“這是什麽話?”

雲綏把大衣攏回來就著這個姿勢, 雙手環胸, 抱臂打量著他:“你對於牽紅線的執著讓我很驚訝。”

這樣造孽的感情問題, 最明智的做法其實是明哲保身, 不摻和其中。

但傅應寒偏偏選了最容易落人怨恨的話。

“雖然這樣問很冒犯,但是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有一些隱約的激將意味。”雲綏往前半步,剔透的茶色瞳孔裏染上一層陰霾,“這是我的錯覺嗎?”

他用著疑問的句式,語氣卻是肯定的。

傅應寒眸光一冷, 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圍巾下遮掩的嘴角輕輕下拉,他咳嗽兩聲哼笑道:“如果你心裏已經給我定了罪,那麽我如何辯解都無濟於事。”

這話其實說的很重,但雲綏不慌不忙,甚至溫和的笑了一聲:“你在道德綁架我嗎?”

傅應寒喉頭一窒。

不愧是令人驚嘆的敏銳力。

他在心裏暗暗感嘆。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淺色的瞳孔真的會讓人感到薄情冷淡。

至少被面前人這樣看著的時候,他罕見的生出一絲被洞穿的底虛。

“不回答的話,我當你默認了。”雲綏放開捂著大衣領口的手,放松的搭在天臺欄桿邊。

傅應寒飄忽的視線終於定格了一瞬, 和他的眸子直直相撞。

下意識地, 他摸了摸下巴。

“在疑惑我是怎麽看出來的?”雲綏平靜的聲音在夜空中響起。

還不等傅應寒驚訝, 他就先指了指傅應寒的手:“你想東西時有摸下巴的習慣,那天坐同桌時我就發現了。”

傅應寒楞了幾秒, 突然笑了。

“我為我曾以為你天真單純而道歉。”他笑著嘆氣,搖了搖頭, “還以為你們倆之間一定是你被他吃的死死的。”

雲綏也笑了,帶著一點嘲諷和不解。

傅應寒對他無聲的諷刺照單全收,甘拜下風:“我的話術居然那麽明顯嗎?”

雲綏推了一下欄桿,確定它足夠堅固安全才放心地靠上去,貓咪打盹似的閉了閉眼:“你只是太心急了。”

“想說動我,但偏偏拿了一個我最熟悉的例子。”他微微闔眸,驕傲又懶散,“遲闕的疏遠和親近其實很明顯,他疏遠我是因為怕藏不住,他陪我慶生也只是忍不了了,想不動聲色地回到密友時期。”

“他對我一直就這樣,不存在想通了要勾引我和他談戀愛。”

遲闕不會做任何對雲綏不利的事情。

“且你的目的從一開始就說明了啊。”雲綏輕飄飄道,“我們是江照雪的觀察樣品,樣品唯一的作用不就是得出結論嗎?”

傅應寒沈默了。

其實已經沒有什麽好辯解的,他在雲綏面前已經徹底明牌。

他就是那個要用催化劑助推實驗結果出現的實驗者。

“果然不該和你這種直球玩心眼。”傅應寒尷尬地笑笑,被戳穿心思的難堪讓他猶豫地抿著唇,半天沒有說話。

然而跟他談話的是一個樂於助人的熱心市民。

熱心市民雲少爺挑了挑眉:“你如果想問我會不會和遲闕在一起可以明說,不用為難你可憐的嘴巴。”

他揭了人短還猶嫌不夠,咂了咂嘴抱怨:“你們這群人上輩子都是麻花嗎?”

傅應寒:“……”

宿舍門口正要關門的遲闕和打開微信又關掉的江照雪同時打了個噴嚏。

傅應寒感到一陣缺氧,有氣無力地追問:“那你現在怎麽想?”

雲綏看著他無措又無語的表情,突然想起幾個月前遲闕被他戳穿忙申請網課的事。

說來遺憾,他沒能親眼看到做好事不留名的遲少爺自亂陣腳的樣子。

想必與現在的傅應寒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想到這個名字,雲綏的表情不由自主的柔和了一點,語氣間也少了幾分鋒芒和直白,笑容溫柔:“看他。”

傅應寒一怔:“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我無所謂,看他的想法。”雲綏站直身子,神情認真而柔和,“他想做朋友,我就陪他粉飾太平,他想做戀人,我就陪他賭一把。”

傅應寒心頭一震,啞然失笑:“我以為你發現我的私心以後會徹底退開。”

雲綏發出一聲嘲諷的笑容。

無師自通的,傅應寒聽懂了他的意思。

就你那三瓜倆棗幾句話,還能成為我的決定因素?

兩人對視一眼,被讀心的雲綏錯開視線,低頭沖掌心哈了口氣,乖巧地搓手:“這些我之前就考慮了很多,只是一直沒有攢夠勇氣而已。”

“雖然你的誘導有些抱歉,但你的照片刺激恰好補足了這一點。”雲綏像個評委一樣冷淡又公正地點評,“我給8點5分吧,因為我有一點無語。”

傅應寒:“……”

還給你評價上了。

雲綏噗嗤一聲笑出來,沖他眨了眨眼:“婚禮主桌給你留個位置。”

傅應寒皮笑肉不笑:“滾!”

雲綏的微信提示聲響了兩下,他低頭看了眼屏幕,驚喜地睜大眼睛。

這個動作細微到本人可能都沒察覺,但在他對面的傅應寒一眼便捕捉到。

來消息者的身份不言而喻。

他突然有點羨慕這種純粹綿長的感情。

正出神著,面前人冷不丁開口問:“其實我很好奇,你為什麽對和江照雪在一起如此堅定執拗。”

傅應寒猛然擡頭,正對上那雙剛剛看透他的眼睛。

雲綏的目光裏沒有探究,只有平靜的疑惑:“你不像是沖動又沒分寸的人。”

仿佛在直白地問:你如此急迫,難道從沒有考慮過江照雪的處境嗎?

瞬間刺骨的寒意,從傅應寒心中升起,自腳底一直爬升到頭頂。

他感到靈魂在身體裏輕顫,傳遞著被刻意深埋的不安。

傅應寒還摸了摸口袋,像是在找什麽東西,卻最終沒有找到。

他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輕聲道:“我們之間的事情,你還是不知道為妙。”

那他的嗓音沈下來,又隱隱帶著點幹澀,莫名有股警告的味道,像是被人觸犯了禁區。

雲綏安靜的看了他半晌,接下這道逐客令淡淡道:“好。”

他沒有再追問,可能是因為禮貌,也可能是因為漠不關心,但傅應寒卻莫名覺得,他察覺到了什麽。

至少那雙淺色的眸子移開時,他緊繃的心跳驟然放松。

雲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沒什麽事情我就先下樓了,教學樓每晚九點落鑰,你看著點時間。”他說完便轉身與傅應寒擦肩而過,只在推開安全門時,轉頭對他說,“晚安。”

身後沒有傳來回覆,雲綏也不在意,聳了聳肩噔噔噔地下了樓。

直到他的腳步聲遠去後,天臺欄桿邊的人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喃喃自語:“晚安。”

雲綏跑下樓時,遲闕正坐在教學樓門口的石墩前玩手機。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蓋住遲闕的屏幕:“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是的,分鐘前持續給他發的消息並不是【你在哪】,而是【我在教學樓樓下等你】

那一瞬間,他幾乎要懷疑遲闕跟蹤他。

不過,這並不妨礙雲綏驚喜。

遲闕眨了眨眼,十分絲滑地賣隊友:“江照雪說傅應寒在天臺,我看你沒回來,猜測你可能在這裏。”

他收起手機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把懷裏的圍巾遞給雲綏:“快帶上吧,頂樓風大,夜裏又涼,一來一往小心感冒。”

雲綏心裏一甜。

他有點想問遲闕,是不是專程來送圍巾,但話到嘴邊又膽小的改成了“你不好奇我們聊了什麽嗎?”

“不好奇啊。”遲闕替他圍巾的最後一圈轉過來,語氣平靜,“這是你自己的事。”

雲綏難以置信地擡頭,剛好看到遲闕眼底劃過的那抹促狹之意。

這人故意的。

雲綏板著臉,無語地瞪了他一眼。

“這確實是你自己的事情,想分享可以隨時告訴我,不願意分享我就不好奇。”遲闕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溫柔的嗓音裏帶著一點不滿,“我唯一不開心的是這個。”

他的手指向雲綏敞開的大衣。

雲綏楞了幾秒,反應過來正要去系扣子時,一雙修長好看的手已經先一步搭在了他的衣服上。

遲闕卻垂著眸子一顆一顆給他把,第二顆開始的大衣扣子全部扣上,扣到底時又翻回來替他理了理大衣領口和淩亂的圍巾。

“看的出來,你在凍死自己這件事上天賦異稟。”他又刻薄了一句才收回手,像欣賞自己打扮的BJD娃娃一樣滿意地點點頭,“好了,我們回去吧。”

全程安靜異常的雲綏這才回魂兒似的用力眨了眨眼。

他一把拽住遲闕的手腕,沒頭沒尾道:“我想好了。”

遲闕一楞。

雖然沒有明說,但是他隱約覺得他猜到了雲綏的話題中心。

雲綏深吸了一口冷空氣,躁動的大腦卻愈發不安分起來:“我的生日,我想好了。”

遲闕心裏一跳。

他像是等待審判的囚徒,翹首以盼這份不知赦免還是死刑的宣判。

“我不僅想要禮物和約飯。”雲綏咽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心跳在迅速變快,“我還想要你陪我看電影。”

遲闕屏住呼吸,盡量平靜地問:“好,你想看什麽?”

雲綏停頓了片刻,幾乎不敢看他的眼睛:“恐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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