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8章 比批發還不值錢

關燈
第038章 比批發還不值錢

遲闕看著面前的人先是一驚, 旋及略顯心虛地眨了下眼。

但很快他就調整過來,仿佛那一刻的窘迫和慌亂從未出現。

“你怎麽來了?”他翹起嘴角,聲音發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雲綏真是服了這人的忍痛闕值。

明明額頭還掛著密密麻麻的冷汗, 嘴唇咬的青白, 臉色更是淒慘如紙, 看到他還是習慣性挺直脊背。

如果不是他動作的遲緩和打著顫的小腿, 雲綏也許真的會以為他沒什麽事。

“來接你。”他下意識吐出這句話才反應過來, 他現在站著的地方才是遲闕的家門口。

然而雲綏沒有絲毫要改的意思, 反而兩手握住他的手臂幫他減少支撐身體的壓力,故意提高音量問他:“晚飯都好了,怎麽還不回家?”

遲闕聞言,沒撐住笑了一聲,虛聲回答:“不好意思, 我沒想到他死活不讓我回家。”

二人一唱一和,明裏暗裏擠兌遲為勉親爹沒有當爹樣,屋裏的男人聽得一臉陰郁。

但雲綏猶嫌不夠。

“遲叔,我們先走了。”他把遲闕拉到一旁,自己上前身向屋裏的人打招呼,“沒什麽事就不回來!”

說完就“嘭”一聲關上了門。

遲闕實在難受,斜倚著門柱緩沖疼痛,一擡頭就看到近在眼前的雲綏。

“今天下午……”

“好疼……”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遲闕靠著石柱支撐身體, 有氣無力地拉了拉他的袖口, 討好似的扯出一個虛弱地微笑:“先回去好不好?站不住了。”

被打斷施法的雲綏:“……”

國家什麽時候能出臺一項禁止興師問罪時裝可憐的法律?

雲綏揚起手很想給他一個美好的嘴巴子老實一下, 落下時卻變成了輕輕地安撫。

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著面前人情況不明的後背,指腹幾乎不敢用一點力, 生怕自己的不知輕重會讓遲闕的傷口雪上加霜。

“好了好了。”遲闕習慣性的大事化了,“沒什麽事, 只是戒尺打了幾下而已,不用……”

雲綏擡頭瞪了他一眼。

遲闕眨了眨眼,自知失言乖覺地噤聲,雙手合十沖他哈腰點頭。

雲綏又好氣又好笑,輕輕扯了一下他的T恤袖口沒好氣道:“行了行了,趕緊回家我給你叫醫生。”

雲家的私人醫生陸時是一位和雲綏的父親雲野差不多年紀的中年人,據說他和雲野大學時因為一場實習相識。

準確來說,是雲野當了陸時的實習教具。

年輕時被雲綏爺爺扔到基層的雲野第一次升職被一群沒輕沒重的小夥子灌多了酒,出門不小心和一輛小電驢來了個親密接觸,一瘸一拐地去了門診剛好是陸時坐班。

可能也是有緣,後來雲野去醫院或者陪人去醫院總能遇見他,兩人就這麽抓馬地成了朋友。

有道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雲野終於從雲綏爺爺手裏接過大權後,大手一揮給陸時開了高薪,陸時就順勢跳槽成了雲家的私人醫生。

可以說,他在雲家工作的時間可能比雲綏年紀還大。

如果不是陸時前不久回了趟老家,雲綏崴腳那次高低要把他叫來看看。

“呦,居然不是因為你?”陸時進門看見活蹦亂跳的雲綏笑道,“我就說你媽媽純屬關心則亂,崴個腳能有什麽後遺癥,還專程打電話讓我回來給你看看。”

他進了客廳看見站在沙發旁臉色難看的遲闕又驚了一回:“你怎麽還折騰成這樣?以前不都他上個藥疼得吱哇亂叫,你在旁邊捂著耳朵看嗎?”

猝不及防被扒黑歷史的雲綏:“……”

毫無預兆被拖下水的遲闕:“……”

可見狐朋狗友確實有理,這誇大其詞滿嘴跑火車的能力,不愧是雲野的多年老友。

“那正好,我今天讓陸叔長長見識。”遲闕後背又癢又痛,實在坐立難安,直起身迎人時直沖頭頂的刺激讓他禮貌的笑臉差點掛不住。

“你消停點吧祖宗!”

雲綏對他的微表情簡直不要太熟悉,見他咬嘴角就知道這人又在硬撐,疾步上前扶住人斥道。

“趴下趴下!”陸時把醫藥箱擱在茶幾邊上,拍了拍沙發,“把衣服卷起來,卷到肩膀,雲綏你過來幫著點。”

雲綏聞言,二話不說就抓住遲闕的衣擺利落地掀了一半:“來,擡胳膊。”

遲闕擡了一下,剛好扯到肩膀的傷口,輕輕嘶了一聲。

“很疼?”雲綏連忙擡頭看他,衣服就這麽卡在了半道。

“不,”遲闕剛蹦出來一個字雲綏就擡手打斷,沖旁邊坐著的陸時吼了一聲:“叔!別玩了!來搭把手啊!”

“啊?”陸時緩緩起身過來,半玩笑半認真道:“這多不好?我一個老男人對你們小年輕動手動腳?”

雲綏:“……”

好幽默的一個句子,真的是漢語嗎?

“你別不信,我當初真遇到過這種事。”陸時手上幫忙嘴上還不忘跑火車,“你看我給你看了十多年的病,哪次不是讓你爸媽給你撩衣服?我當時真的吃過這個虧。”

雲綏一楞。

“你猜我好好的三甲醫院為什麽不幹了?真因為你爸開的工資高?”陸時冷冷地哼笑一聲,“主要還是當時有個腦子有泡的富二代和朋友打賭要搞掉一個人的工作,我就是那個倒黴蛋,被他誣陷猥褻他,他家裏施壓硬按著醫院把我開了。”

“這事還是你爸後來告訴我的。我當初還不理解你媽媽為什麽那麽反感同性戀,自那以後我有點理解了。”陸時趁著兩個小孩都沈迷故事的空當突然一掀起衣服。

“唔!”遲闕肩膀上被血跡黏住的衣料被一把揭開脫下來,差點痛懵。

“不好意思啊,偷襲了你一下。”陸時混不吝地道歉,“主要你的傷不輕不重,只能遭一下罪了。”

這歉道的還真是理直氣壯。

遲闕倒抽了一口涼氣,疼的說不出話。

“行了叔,積點德吧。”雲綏心累地把人扶到沙發邊趴下,“趕緊上藥……”

他話說了一半瞟見遲闕的後背,頓時啞巴了。

陸時也跟著沈默了。

即使鮮血淋漓的新傷十分顯眼,也不難看出他後背那些陳年舊傷留下的駭人痕跡。

新舊傷疤猙獰的交叉縱橫,布滿了整片肌膚,沒人能相信這會是一個富家小少爺的後背。

雲綏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樣,大股大股地淌出心痛和憤怒。

“你爸是先拿鞭子抽的吧?”陸時沈默了片刻,艱難地問,“我進來的時候還看到了玄關的戒尺。”

他似乎不忍再說下去,翻出藥瓶和生理鹽水,難得溫柔地按了下他後背為數不多的好皮:“忍一忍,別讓小綏看你的笑話。”

雲綏突然想起上次遲闕替他擋刀在醫院包紮時的場景。

那時候他們倆都掛著彩在醫院相對而坐,上藥還不消停地吵吵嚷嚷,他戳穿遲闕用吵架轉移註意力後還狠狠把人笑了一通。

“今天下午故意騙我的是吧?”他刻意硬著口氣質問,“遲熠演技可沒你厲害,第一次發消息的時候我就發現不對勁了。”

“你挺行啊。”註意到遲闕悄悄移開的視線,雲綏冷笑一聲,“兩頭騙,還都騙住了,是不是挺驕傲?”

遲闕張了張嘴,還沒出聲就被雲綏搶白:“怕我們擔心?怕遲熠被關禁閉?怕我牽扯進來讓我爸跟遲為勉合作的時候難做?你想說哪個?我幫你列出來。”

遲闕閉嘴了。

“看來我不笨啊,把您老的顧慮都猜到了。”雲綏的口氣很淡,一時聽不出是在自嘲還是陰陽他。

“故意拖著不走是等遲熠媽媽回來吧?提成人禮是拿虞阿姨壓他?”他一條一條把遲闕的心思掰開了挑明,絲毫不管當事人越來越難言的臉色,“那怎麽沒想到遲為勉那麽唯利是圖的人不可能為這點小事和我爸翻臉?”

遲闕突然頓住了。

“哦,看來我還是比你聰明一點。”雲綏輕輕哼笑一聲,“你都沒想到的事被我想到了。”

陸時把最後一處傷口包紮好,幽幽道:“我是不是應該舉起雙手說我天生耳聾,剛才的豪門機密一個字都沒聽到,求兩位少爺給我條活路?”

兩位少爺:“……”

秋後算賬的嚴肅氛圍被這一句話挑的幹幹凈凈,雲綏簡直想咬他一口。

“您可閉嘴吧。”他無語地扶起遲闕,沖餐桌比了個“請”的手勢,“麻煩移駕餐桌。”

“那就不用了。”陸時擺擺手,迅速收拾好東西,“我還趕夜場的電影呢。”

這中年老光棍的生活還挺豐富。

雲綏在心裏小聲蛐蛐,行動上還是真誠地把他送到門口。

雲少爺雖然不講究什麽武德,但對一個重傷傷患刑訊逼供還是太不人道了一點。

他摸著自己所剩不多的良心嘆了口,決定今天先放他一馬,陪著遲闕一起緩慢地挪到餐桌邊。

“對不起啊,害你陪我餓到這麽晚。”遲闕一坐下便沖他歉意地笑笑。

“停。”雲綏撩起眼皮掃了他一眼,拖著嗓音打斷,“你這對不起比批發還不值錢,免了。”

遲闕:“……”

雖然這話很紮心,但仔細想想確實如此。

道歉信譽降為負數的遲少爺難得心虛超過十秒。

雲綏心裏生出一股莫名的煩躁。

他不想從任何其他人那裏聽到,看到和遲闕有關任何的事,甚至不想從別處見到這個名字。

但如果坐他對面的本尊要走,他第一個不答應。

正心煩著,周一惟突然發來幾條消息。

這人大概是下午一直在陪床,現在才終於有時間。

雲綏順手劃開屏幕。

【章魚丸:不行!!!我絕不允許!!!】

【章魚丸:運動會不能失去遲哥!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章魚丸:你們倆!!!全都給我上!一個別想跑!】

雲綏立馬把手機按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