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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鋼琴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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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鋼琴往事

“你把話說清楚點, 什麽叫失去了經濟來源?遲叔叔不給你錢了?”

半個小時後,雲綏見到遲闕的第一件事就是沖過去抓著他問。

說到底,他們還是經濟不獨立的小孩。

“你要這麽說, 也沒錯吧。”遲闕想了一下, 肯定道, “在我成人禮前夕, 我失業了。”

雲綏用了半分鐘才反應過來, 艱難地整理思緒:“你是說你那個薪水不如牛毛的家教沒了, 而且成人禮之後他就不給你錢了?”

“雖然遲為勉沒有明確說過,但他確實曾經隱晦地暗示過,如果我成年以後有個人想法,他會全力支持,但希望我獨立追夢。”遲闕做了一個遲為勉同款商業假笑, 惟妙惟肖地模仿。

“真是委婉又動聽的表達。”雲綏嘲了一句,看見他的笑容又胃疼,“能不能別這麽笑,看著就不安好心。”

他總算知道遲闕這令人不適的表情是哪來的了,有些長輩真是好的沒有盡教壞的。

“好吧。”遲闕收起笑容,紳士地拉開車門“走了,我已經提前把遲熠打發去奧卡蒙菲點餐了。”

雲綏一步跨進車,聞言挑了下眉:“這麽大方?你不會是拿著遲為勉的卡刷吧?”

奧卡蒙非是揚禦新街最富盛名的餐廳之一, 主打高檔海鮮, 宴請一次萬元打底, 是兩人在最不對付的時候極少數能夠統一意見給出不錯評價的餐廳。

但由於價格高,名氣盛, 需要提前一周預定,只有黑金會員擁有優先權, 可以當天預定插隊。

只是,林女士當初給雲綏辦了一張,遲為勉和虞兮都沒提過給遲闕辦。

“你要這麽說也對。”遲闕關上車門,語氣裏滿是讚嘆,“遲為勉那卡等級就是高,遲熠能偷出來我也是服氣。”

雲綏的CPU幹燒了。

偷什麽?偷誰?為什麽偷?

“因為他一定要逼我練鋼琴!”遲熠把筷子往餐桌上一拍,紅著眼眶一邊向雲綏解釋一邊抱怨,“我早說過我討厭鋼琴!他打了我一巴掌以後我一氣之下就把他的會員卡偷走了。”

“為什麽討厭?”雲綏端起茶杯潤了潤喉嚨,“你不是很崇拜你哥嗎?你哥就是學鋼琴的啊。”

遲闕四歲時遲老爺子給他請了知名鋼琴大師葉臨學鋼琴。聽聞死對頭要比自己多掌握一門技術,小雲綏急了,一定要林女士給他也請。

偏巧林薇覺得兩個孩子學同一門又要比高下,喪失了學樂器的初心,但如果有機會合奏,沒準還能改善關系,便讓雲綏學了小提琴。

“說起來,我上次和你哥合奏還是……三年前的開幕慶賀曲。”雲綏說到一半才意識到三年前壽宴的主角——遲老爺子已經過世了,自己踩了遲闕的傷心事。

他小心翼翼地擡起頭,只見遲家倆兄弟全都沈默不語。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雲綏恨不得給自己一嘴巴,“我就是剛巧說到這裏了。”

遲熠連忙擺手:“沒事沒事,我們不是想起爺爺,只是……”

他卡頓了一下,悄悄撇過眼去看身旁默不作聲攪動湯匙的哥哥。

“葉臨先生願意教我哥雖然跟爺爺和葉老先生的交情有關系,但最重要的是我哥有天賦。”遲熠捧著手裏的果汁眼巴巴看著兩位哥哥,“教我……純粹是看在爺爺和我哥的面子上了。”

“今年十月我哥成人禮,葉臨先生答應和我哥一起演奏,但昨天,爸媽非要我和先生合奏。”遲熠把果汁放下,扯了扯遲闕的衣角。

雲綏啞然半晌才楞楞地感慨:“你爹這是恨不得兩個兒子打起來嗎?”

在大兒子的成人禮上讓小兒子他頂替和頂級鋼琴大家合奏的機會,這和讓小兒子踩著大兒子出風頭有什麽區別?

“你就是因為拒絕這個被你爹抽了一頓?”雲綏看了看他,又看向遲闕,“有意思。”

遲闕擡起眼,有點疑惑:“什麽有意思?”

雲綏一邊挑魚刺一邊感慨:“你們兄弟倆的關系。”

同父異母,還是在父母偏心和明裏暗裏的挑唆裏,弟弟居然還能和哥哥站在一條線。

遲闕嗤了一聲,還沒開口,遲熠已經搶先道:“因為我哥對我好啊,誰對我好我還感覺不出來嗎?”

“我當時不想學鋼琴,每天上完課學不會就偷偷哭,又不敢和我媽說,我哥就主動和葉臨先生提了這件事,讓葉臨先生幫忙和我爸媽溝通。”提起這件事,小孩眼前一亮,“我喜歡吉他,我哥還給我買了一把Fender吉他當生日禮物!”

雲綏更有興趣了:“你爸媽沒有和你說過你哥是故意養廢你這種話嗎?”

“呵。”遲闕瞥了一眼旁邊的小男孩,捂住他的耳朵冷笑道,“他的不感興趣我都看得出來,每次兩小時鋼琴課看八百回表,也就高韻被害妄想癥,總覺得我這個刁民要害他兒子。”

遲熠把他的手扒拉開,無辜地小聲控訴:“哥,咱倆離那麽近,我聽得清的。”

遲闕:“……”

雲綏沒忍住笑出了聲。

“雖然後來葉臨先生親口提了也沒什麽用,我媽該逼還是逼,但總比之前好過。”遲熠嘆了口氣,用一種崇拜的眼神看著遲闕,“我哥當時跟我爸我媽兩個人吵,被關到地下室關了兩天,我怕他受不了,就偷了好多吃的想送到地下室。”

“結果你沒處理幹凈的甜品把螞蟻招來啃了我半本琴譜。”遲闕露出一個比emoji還標準的死亡微笑。

遲熠心虛地低頭。

“等等?”雲綏打斷他的拆臺,“小熠你偷偷給他送吃的,是指你爸媽在你哥被關的這兩天水和食物都不給嗎?”

遲熠的表情頓時變得很窘迫,支支吾吾道:“嗯……第一天是沒有的,我偷了鑰匙開門進去送了一次,被抓到後我也被關到房間裏了,只知道後來是爺爺來找的我哥。”

他說著聲音就越來越小,碰了碰遲闕的手:“哥你當時……”

“沒有,就你那一頓。”遲闕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才回答。

他一副事不關己的平淡表情,仿佛被餓了兩天的那個人不是自己。

“我……不是,你們一家都不知道你哥貧血嗎?”雲綏有一種巴掌扇不到正主的無力感,“十三四歲貧血的孩子還敢水食不給,你哥的貧血不會是餓出來的吧?”

“哥,你貧血?”遲熠難以置信地猛轉頭,“我怎麽不知道!”

“去年開始,遲家沒人知道。”遲闕輕描淡寫地扔出核爆,順嘴嘲諷,“他們不知道才好,知道了沒準高女士還要想方設法讓你也貧血來展現身殘志堅,自強不息呢。”

他把碟子裏的蝦剝開,喃喃自語地感嘆:“我真是想不通,幹嘛要拿我當公式套呢?”

他明明……只是一個金玉其表,敗絮其中的失敗模型啊。

一個被畸形塑造的工具,有什麽好模仿的?

不如學學雲綏。

“可能我媽和我舅舅覺得,按照爺爺培養你的方式也能培養出一個和你平分秋色的繼承人吧。”遲熠瞄準他盤子的邊緣偷走一只剝好的蝦,一邊嚼一邊真誠疑惑,“他們怎麽就沒想過,我只想當一條米蟲呢?”

遲二少從開始接觸人類知識以來就一直被他哥的光環影響著。

但小孩會下意識親近常和他一起生活的哥哥,而不是很久才能見一面的父母。

雖然哥哥對他總是不假辭色,但會把書分給他看,會給他講題,會對他說“不想學就不學”,會給他買被母親稱為“繼承人不該碰”的休閑娛樂用品。

“我覺得我媽只有在我小時侯是單純的愛我,後來就是望子成龍了。”遲熠把偷來的蝦咽下去,鬼鬼祟祟地盯著他哥的盤子,“她只想讓我把我哥比下去,讓我當繼承人,最好把我哥踩在腳下。”

“她為什麽不問問我想不想去爭繼承人?我連想學吉他都要被她甩一巴掌罵沒出息,不上進。”遲熠再次偷蝦,被遲闕一筷子壓住,訕訕地收回手,“她完全不考慮我的想法,還要問我為什麽親近我哥,這不是顯而易見嗎?”

雲綏放下湯匙,驚訝地看了眼對面的小孩。

原本以為遲熠單純,沒想到看的還挺通透。

“你們遲家怎麽跟無限流副本似的。”他一邊感嘆,一邊趁兩人鬥法,一筷子偷走遲闕兩只蝦。

“我說,你倆是不是有點過分了?”被盜竊多次後,遲闕忍無可忍,“聊得高興了就偷我兩個蝦?多大了?自己剝個蝦會累死嗎?”

雲綏把蝦放進嘴裏嘖了一聲:“你懂什麽?自己勞動的哪有不勞而獲的香?”

他說著就趁機又搶了一個。

遲闕:“……”

遲闕嘆了口氣,擺爛似的把剩下的幾個蝦一股腦全夾給雲綏,自己加了碗湯。

遲熠見狀小聲抗議:“哥,為什麽我沒有?”

他不說還好,一說遲闕氣笑了:“偷蝦這事誰先幹的?”

遲熠繼續碎碎念:“可是我只拿了一個,雲綏哥拿了三個呢,你偏心,你這樣不公平,你……”

“你把你偷走的完好無損,色香味俱全地吐出來。”遲闕舀了勺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能吐出來,我給你點一盤全剝了。”

遲熠:“……”

他哥的不滿之情溢於言表。

下一秒,遲闕面前的盤子裏多了一塊挑好刺的鱸魚。

“吃吧吃吧。”雲綏息事寧人地安撫,“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偷你的蝦,這塊給你吃好不好?不吵了。”

遲闕楞了兩秒,夾起魚肉咬了一口,安安靜靜地吃了起來。

旁邊的遲熠幾次想開口提醒他哥雲綏用的是自己的筷子,不是公筷。

但不知為何,整個飯桌都彌漫著一股“不宜說話”的氣氛,他掙紮了幾秒悄悄閉嘴了。

“欸對了,你失業了下午幹什麽?”雲綏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要不要去圖書館自習?”

“可以。”遲闕剛答應完,手機突然收到一條消息。

“呦,巧了。”他回完消息,沖雲綏笑笑,“老客戶上門求一個有償自習,地點圖書館。”

雲綏挑了挑眉,順口調侃:“這次給我多少替班費?還是三十萬?”

“實在抱歉,本人馬上就要被切斷經濟來源了。”遲闕故作為難地搖搖頭,伸手輕輕扯了扯雲綏的衣服下擺,柔聲問,“換一個付款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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