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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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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55章

周六, 人民廣播電臺。

林可叮跟往常一樣騎車上班,鎖好自行車從車棚出來,就看到平時這個點早就下班回家的李珊珊, 專門等她地站在播音室大門前的臺階上。

李珊珊的視線在林可叮戴的兔毛手套上多停了兩秒後,將手背到身後, 取下自己已經戴了兩年的舊手套。

“可叮, 吉嬸子對你可真好啊。”李珊珊邊搭話邊將舊手套揣進兜裏,她以為林可叮沒看到,“上周我去百貨商場看到了這雙兔毛手套, 可貴了呢,是吉嬸子提前送你的生日禮物嗎?”

“不是,”林可叮倒不是顯擺, 只是有一說一, “額木格看我騎車冷, 買了這雙手套給我。”

“真好,不像我……”李珊珊故意在林可叮面前跺腳搓手,“每天上下班走路不說, 連一雙手套都沒有。”

林可叮直接伸手從她兜裏拿出手套,“這不是嗎?還暖和著呢, 剛戴過吧?”

李珊珊尷尬得腳指頭都扣緊了, 訕笑道:“我這手套戴兩年多了, 一點不暖和了,我奶又舍不得給我買新的……”

林可叮打斷她,“不暖和, 那扔了好了。”

不光嘴上說說, 林可叮甩手扔老遠,看得李珊珊肉痛死了, 她這手套雖然舊是舊了點,卻也是狐皮手套,當初花了她半個月工資呢。

“袁嬸子不給你買,姍姍姐,你有工資,可以自己買。”袁李氏重男輕女,喜歡孫子多於孫女,但李珊珊的父母對他們姐弟倆一視同仁。

李珊珊工作後,袁李氏讓她工資全部上交,說要存起來給他弟弟長大後娶媳婦,李父李母不同意,袁李氏為此鬧得大院人盡皆知,最後各退讓一步,李珊珊每個月需要上交生活費。

李珊珊在家過得不如林可叮,卻也沒那麽不堪,至少父母還是在意她,然而一直跟林可叮賣慘,就是想從她這裏撈好處,這點小心思,林可叮看得透透的。

“可叮,我剛讓事兒耽擱了,現在走回去做飯肯定晚了,到時候我奶又得說我,要不把你自行車借我騎一下吧?”李珊珊滿眼可憐和期許。

“你騎走了,我下班怎麽回去?”林可叮問。

“你天天騎車上下班,偶爾走一回路,就當鍛煉身體唄。”李珊珊在心裏罵林可叮矯情。

車鑰匙還沒來得及放兜裏,林可叮拿在手裏轉了一圈,沖李珊珊笑得眉眼彎彎,“我身體挺好,不用鍛煉了,姍姍姐自己鍛煉吧。”

電臺招聘通知書一發到家裏,巴圖爾就去供銷社給她買了這輛自行車,就是不想她太辛苦。

阿布的心意,林可叮才不會辜負,更不會用此做慈善,本來她就不是什麽善男信女,先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再說。

見人堅決,李珊珊退而其次,老生常談地提起換崗的話題:“可叮,你為什麽就不能可憐可憐老人家呢?我奶年紀大了,早上要人照顧,我上早班的話,五點鐘就起床出門,十一點才能趕回去做飯……”

“誰家還沒個老人,”林可叮直接截過話頭,“再說了,你進電臺前就沒想過這些問題嗎?還是覺得所有人都該為你讓步?不好意思,我還是那句話,不換。”

林可叮才不信李珊珊和袁李氏情比金堅,“你要實在惦記袁奶奶,我給你出個主意,趕緊換個工作吧,姍姍姐這麽優秀,肯定能找到比播音員更好的工作。”

說完,頭也不回地往播音室走了。

李珊珊氣得夠嗆,恨恨地跺腳,撿起林可叮扔掉的狐皮手套,邊往手上戴邊嘀咕地罵道:“有什麽了不起?等我找個好男人嫁了,誰還願意上這勞什子破班!”

李珊珊之所以要死要活進到廣播電臺,就是想著播音員的工作體面,可以相看更優秀的人家。

從記事來,李珊珊就羨慕自己姑媽,憑著一張姣好的臉嫁進軍屬大院,吃香喝辣,最重要的是嫁人後再也沒上過班,小日子過得多悠閑。

他姑媽嫁軍官,她也要嫁。

李珊珊摸摸自己的臉,打小就有人說她長得像她姑媽,李麗也因此對她更照顧,才會張羅她和簡文笙相看。

只要對上眼,這門親成了,她就能逃離重男輕女的奶奶,還有這些個鐵石心腸的鄰居。

*

好不容易休個探親假,終於可以回家看妹妹,格日樂本來興致高昂,誰想半道殺出個簡文笙,一盆冷水澆他頭上,蔫了,哪怕下了車出了站也像一只打了霜的大茄子。

雖說還沒到年底春運,但火車站仍是人滿為患,放眼望去,全是腦袋,烏壓壓的一片。

林一楊比格日樂有精神,又是踮腳又是伸頭,找來接他們站的家人,一眼掃過去,就率先看到了林可叮。

他急忙叫格日樂:“小叮當來接我們了!”

格日樂聽到妹妹的名字,終於打起精神看過去。

簡文笙和他一並轉過頭。

七十年代人們全心建造新華夏,服飾方面不註重色彩變化,大街小巷都是單一的藍裝,只有一些愛美的小姑娘,偶爾穿點其他顏色的衣服。

林可叮今天也穿了一件藍色外套,因為天冷,另外圍了紅色的圍巾,戴了紅色的帽子。

大紅配大藍,本就顯眼,加上周圍的人被擠得一臉煩躁,就她一個人精神抖擻,活力四射地一個勁兒地往上蹦。

想不註意也難。

林可叮看到格日樂他們,擡手用力地揮了揮,熱情無比地喊:“小哥!”

格日樂剛要回應,想起身後的簡文笙,他急忙沖林可叮擺手:妹妹,低調低調!

林可叮以為他和她打招呼,便笑得更加燦爛,手也揮得更兇了。

動作太大,圍巾從脖子上滑下來,巴掌大的瓜子臉完全露出來,又白又嫩,在日光底下明晃晃的勾人。

別說其他人,就是林一楊都看呆了,“格日樂,果然女大十八變,小叮當比兩年前還要好看了呢。”

換做以前,格日樂肯定臭顯擺地接一句:“我妹!親妹!”

但今天沒有,他忙著用身子擋住簡文笙的視線,林一楊看他跟一只螃蟹似的,左右來回挪動,不解地問:“長跳蚤身上癢啊?”

格日樂沒好氣瞪他一眼,回頭沒看到簡文笙,“人呢?”

“你說簡團?早走了。”林一楊手臂一伸,搭上格日樂的肩膀,“我算看出來了,你不想把小叮當介紹給簡團。”

格日樂扒開他的手,“我還以為你眼瞎。”

“簡團多好,你不能因為自己和他有私仇,就耽誤小叮當的終身大事。”林一楊勸道。

“好什麽好,一點不好,”格日樂警告林一楊,“敢跟小叮當提簡文笙一個字,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小哥!”林可叮臉都擠紅了,終於接到格日樂他們。

格日樂看著她,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從林可叮五歲回家後,到他們高中畢業,兄妹倆一直都形影不離,突然分開兩年,格日樂才真正地體會到小時候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我想死你了,到底是多麽的想。

“妹妹——”十八歲的格日樂也長成了大小夥,兩年的部隊生活,讓他至少看起來比以前成熟穩重多了。

他朝林可叮緩緩地展開雙臂,而不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撲過去。

“小哥!”林可叮歡快地投進他的懷抱,像一只小鳥。

林一楊湊熱鬧,從後面抱住格日樂,眼淚鼻涕往他衣服上擦,哀嚎道:“妹妹,我想死你了。”

林可叮探出腦袋,沖他露出一個清甜的笑容:“不是妹妹,是表姨。”

簡文笙走出一段距離,回頭正好看到這一幕。

她笑起來,臉上有小酒窩,還有小小的虎牙,跟小時候一模一樣,看起來甜美又可人。

簡文笙收回視線,將海軍帽往下壓了壓,從兜裏拿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了糖紙扔進嘴裏。

好甜——

眉眼不由地染上笑意。

林可叮越過林一楊的肩膀,遠遠看到一張熟悉的側臉,以及對方笑得明亮的眉梢。

“那是簡家哥哥嗎?”林可叮脫口而問。

格日樂和巴圖爾頓時警鈴大作,異口同聲:“什麽簡家哥哥?”

“你說簡團嗎?對啊,他和我們一塊坐的火車回來,”林一楊順嘴一問,“對了,小叮當,你馬上就十八了,處對象沒有?”

“什麽對象?”巴圖爾緊張地護在林可叮前面,橫眉怒對質問林一楊,“臭小子主意打我閨女身上了?信不信我告訴你爺爺,看他打不打死你!”

林一楊嘴角抽了抽,不愧是親生父子,說話都一模一樣,“姑爺,小叮當是我表姨,我能打什麽主意,我就想說介紹……”

“阿布,妹妹,我好餓,我們趕緊回家吧!”格日樂拉著林可叮往外走,林一楊還想追上去,被吼:“都到旗裏了,還跟著我幹嘛?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小哥,”林可叮眼觀鼻鼻觀心,藏不住事地直接問:“小橙子要跟我說什麽?你這麽緊張幹嘛?”

格日樂也不瞞她,“他想給你介紹對象,就是簡爺爺的那個孫子。”

“簡文笙是吧?”巴圖爾眉頭一皺,怎麽又是這小子?前有徐秀珍說媒,後有林一楊撮合。

“我不喜歡他。”格日樂先表態。

“我也不喜歡……等一下,給你妹妹介紹對象,又不是給你介紹,你喜不喜歡個什麽勁兒,他得罪了你?”巴圖爾覺得不正常。

“那可得大罪了。”路上格日樂將簡文笙的罪行一一羅列出來,到家後,不厭其煩地跟吉雅賽音和林靜秋重覆了一遍,最後總結陳詞:“是吧?這人品行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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