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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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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二更

林可叮小臉變得嚴肅和糾結, 如果狼王攻擊她的阿布,她要傷害牠嗎?

好在巴圖爾並不是看到了狼,他三步並倆上前撿起一小坨灰白色的糞便, 低頭一聞,扔了就跑回去。

一手提起柳條筐的背繩, 一手撈起林可叮, 夾在胳肢窩,百米沖刺。

草叢窸窸窣窣的聲音,隨著風聲飄進耳朵, 林可叮回過頭去,看到站在艾草叢裏的白狼王,一雙金色的豎瞳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草原風從牠身邊掠過, 帶起牠脖頸間的長毛, 高貴得仿若帝王睥睨自己的疆土,又帶著幾分柔軟。

似乎在不舍?

既然舍不得她,當初為什麽又要棄她而去?林可叮不解, 眨了下眼,再看向艾草叢, 一片蔥郁和平靜。

白狼王再次消失不見了。

一直跑出河套有段距離, 確認安全後, 巴圖爾才停下來,將柳條筐和林可叮放到地上,兩只手撐在膝蓋上, 大口地喘氣。

心臟已經跳到了嗓子眼。

可見又累又怕。

艾草叢裏怎麽會有新鮮的狼糞!?

狼群現在膽子都這麽大了嗎?

居然跑到有人駐紮的營盤附近, 要知道這裏有牠們最怕的獵槍、大狗和套馬桿……

林可叮踮起腳,用袖子替她阿布擦汗, 又撫著她阿布的後背,裝糊塗地套話問道:“阿布怎麽了?看到什麽了嗎?”

巴圖爾後怕地抱住林可叮,還好跑得快,要是當真碰到狼,他的寶貝閨女會不會又被叼走?

“什麽也沒看到,小叮當不怕。”他不敢說實話,擔心閨女害怕。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更別說被狼叼回去了三年,和那麽兇殘的生物日夜相處,過得多麽提心吊膽。

再見面,就算無恙,晚上也會做噩夢吧。

路上,碰到同樣割艾草的賽罕幾人,見巴圖爾是從河套西邊回來,上來就問:

“怎麽還去山溝裏割艾草啊?沒聽說那邊有狼埋伏嗎?前兩天都有人被咬傷了。”

“據說是一只白色的大狼,體型至少比普通狼大一倍,老一輩說那是狼王。”

“就納悶了,狼王不帶著狼群打圍旱獺老鼠,這麽閑跑艾草叢裏窩著幹嘛?”

“可能山裏蚊子太兇了,狼王被叮到也難受,去艾草叢裏滾一圈,給自己穿一件防蚊衣。”

……

巴圖爾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緒,再度掀起狂風暴雨,心不在焉聊了兩句,匆匆趕回家,讓林可叮進包,他先把艾草晾曬了。

吉雅賽音已經做完奶豆腐,正坐在矮木方桌前縫制荷包,聽到林可叮進來,招手讓她過去。

提前沖好了麥乳精,吉雅賽音試了試溫度,剛好,才端給林可叮,“小乖寶渴了吧?”

林可叮挨過去坐下,雙手接過搪瓷缸,低頭喝了一口,滿足地發出喟嘆:“好甜哦。”

她這一擡臉,吉雅賽音才註意到她的臉脖和手背,哭笑不得地念叨,“哎呦餵!就說你那阿布沒個正行,瞧把小乖寶弄成啥樣了?小花貓!”

一路風風火火,流了不少汗,沖掉一些艾草汁,又綠又白,確實像一只小花貓。

林·小花貓撒嬌地將小腦袋伸過去,在小老太的胳膊上又蹭又拱,“喵——”

吉雅賽音被哄得哈哈大笑,也就由著小花貓繼續花,艾草能入藥,塗到皮膚上並不礙事。

“阿大,我給小乖寶做荷包吶,你摘些艾草梗進來。”吉雅賽音沖包外喊。

巴圖爾把艾草梗拿進來,一坐過去,香噴噴的麥乳精就遞過來,巴圖爾抿了一小口,伸手揉揉林可叮的小揪揪。

吉雅賽音將艾草梗縫進荷包,收完針後給林可叮,叮囑她每天帶身上,大黃蚊就不會盯著她咬了。

林可叮放下搪瓷缸,捧著荷包打量,上面繡著象征自由的魚紋,是巴圖爾下夜的時候,用了三天的時間完成的,活靈活現,煞是精巧。

拿到鼻前聞聞,淡淡的艾草香,將荷包掛到自己的腰帶上,站起身轉個圈圈,荷包垂著細細的流蘇,綻開,林可叮越看越喜歡,又是抱吉雅賽音和巴圖爾,又是在他們臉上親一口,“謝謝額木格,謝謝阿布。”

吉雅賽音笑瞇瞇地拉她坐下,端起桌上的麥乳精餵到她嘴邊,“趁熱先喝了,涼了不好喝。”

這年頭食品加工不必後世先進,麥乳精一放涼,裏面的麥芽就會大量沈澱,極其影響口感。

林可叮聽話地一口幹了,舔舔嘴上的甜水,拿起腰間的荷包,看了又看,“阿布繡的小魚好可愛啊,可以教教我嗎?”

蒙古族民間有一首“荷包歌”:八歲的姑娘呀繡呀繡到一十六,像是□□援給僧人的荷包……九歲的姑娘呀繡呀繡到一十八,九條金龍呀轉動著眼睛的荷包……十幾歲的姑娘繡呀繡到二十整,十只孔雀呀銜著的荷包……

唱詞只有荷包,現實是各種服飾,可以說,刺繡伴隨了蒙古姑娘的一生,也是評判她們才德的重要內容之一。

“刺繡太枯燥了。”巴圖爾心疼閨女,不想她被老傳統禁錮,“你要是真心喜歡,阿布也可以教你。”

“學一點也可以,長大後,給心上人繡荷包。”吉雅賽音開玩笑。

巴圖爾如臨大敵,緊張地忙問:“小叮當有心上人了?誰呀?阿布認識嗎?家住哪裏?長得怎麽樣?人品……”

“小叮當才五歲,什麽心上人?說風就是雨。”吉雅賽音愁上眉頭,兒子現在就這麽緊張,小孫女長大嫁人可怎麽辦啊?

吉雅賽音只盼他別攪了小乖寶好姻緣就行。

沒有心上人!巴圖爾大舒一口氣,想了想,反悔道:“還是別學了,刺繡紮得手疼,以後要繡什麽,給阿布說就是了。”

這樣就不用擔心閨女背著他處對象了,巴圖爾覺得自己太聰明了。

吉雅賽音看破不說破,話題轉到今年的蚊群上,“比去年又多了些,下午太陽沒那麽烈了,再帶小乖寶割一筐回來。”

“小叮當就不去了,我自個兒去。”巴圖爾將剛剛的聽聞和吉雅賽音一說,吉雅賽音神情肉眼可見的緊張起來,“怎麽會跑營盤附近來?該不是為了……”

後面的話,雖然沒說,巴圖爾和林可叮也知道她想說什麽。

恰時,格日樂他們采蘑菇回來,巴圖爾支走林可叮,讓她出去看看哥哥們的勞動成果。

等人一走,巴圖爾立馬壓著聲音問吉雅賽音:“額吉,你說那狼王來這邊幹嘛?不會真的為了小叮當吧?”

“不是不可能,”吉雅賽音一臉愁容,“前些年狼崽掏得厲害的時候,不少母狼丟了孩子,就和別的母狼共同撫養一窩狼崽,可見草原狼愛子心切,小乖寶被叼回山裏,狼群養了三年,可能真是把她當自己孩子了。”

“那……”巴圖爾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說什麽,沈默一陣後,憤憤不平道:“小叮當是我閨女,又不是真的狼崽子。”

他們草原人一生跟狼鬥,從狼牙裏搶畜群搶獵物搶命活……沒想到有一天還要搶孩子?

這種事,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或許它們也不是要搶小乖寶,”吉雅賽音寬慰巴圖爾,“只是想她了。”

巴圖爾一臉憂愁:“但願吧。”

反正以後他是不會再帶閨女去割艾草了。

“額木格!額木格!”格日樂鉆進包來,問,“阿爾斯郎他們說,咱家母牛配過種了?”

“配過了,怎麽了?”林靜秋他們去旗裏接人那兩天,大隊的牤牛回來正好輪到他們家。

“過分!”格日樂跺腳,不高興,“妹妹都沒看到交、、配!”

巴圖爾嘴角抽搐,氣不到一處來地呵斥:“死小子!好的不給你妹看,帶你妹看什麽交、、配?”

嚴詞警告他:“把我閨女帶壞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格日樂不服氣反駁道:“我才不會帶壞妹妹,我最喜歡妹妹了。”

不是非要看交//配,只是妹妹沒看過,他才想帶她看。

他所經歷過的,都不想妹妹錯過。

和以往一樣,格日樂又撿了不少不能吃的花蘑菇,巴圖爾挑出能吃的蘑菇,準備晚上用來做拉面,家裏還剩最後一個野鴨蛋,原本是煎了給林可叮一個人吃,林可叮執意不肯吃獨食,巴圖爾拿她沒法,最後煮了一大鍋煎蛋蘑菇面。

面條裹上濃郁的煎蛋味和蘑菇味,簡直能鮮掉眉毛。

三個孩子埋頭苦吃,大人們邊吃邊聊著一年一度的剪羊毛季,林靜秋和吉雅賽音每天輪換放牧,留下來那個負責在包裏剪羊毛,家務活交給巴圖爾。

這麽熱的天,剪羊毛可不輕松,費力費神,還會捂出一身痱子,每天晚上都要用艾草水洗澡才行。

“每天這麽累,光吃素沒勁,我得上山打兩只野味回來,”巴圖爾想了想,又道,“再往山頂爬些,說不定還能挖到蟲草。”

吉雅賽音和林靜秋沒意見,倒不是她們多想吃肉,更多是考慮三個孩子,都是長身體的年紀。

尤其是林可叮。

身子一直沒養回來,要是挖到大補的蟲草,煲湯給她喝,頂多少只旱獺肉。

蒙古高原的冬蟲夏草質量高,在後世市場上就享有很高的聲譽,夏至前後正是冬蟲夏草爆發時節,牧民在放牧和剪羊毛的空閑之餘,家家戶戶都會進山采集,只是很少有人如願以償。

畢竟雪山難攀,蟲草難找,因此也更為稀奇珍貴,拿去收購站能換高價錢。

“阿布,我可以一起去嗎?”林可叮想出份力。

巴圖爾想到艾草叢裏的那只狼王,“山上太危險了,小叮當這次就別去了,和小哥在家玩。”

賽馬會半個月後舉行,牧仁想拿名次,需要加緊練習,他們家只有一匹馬,騰不出來,他只能去二叔家借馬,不方便把妹妹和弟弟帶身邊。

“妹妹想去就去唄,”格日樂看不得林可叮失望,幫說:“上回阿布忙活半天,打到一只旱獺,妹妹往那裏一蹲就兩只,多多厲害,說不定蟲草也能撿到。”

雖然常聽家裏人說起蟲草,格日樂長這麽大卻沒見過,也不知道到底是蟲還是草。

“蟲草又沒長腿,還能自己跑來找小叮當,那麽能做夢,不如乖乖在家帶妹妹,敢亂跑,腿給你打斷。”巴圖爾聲色俱厲警告。

雖說父子倆打鬧慣了,但巴圖爾發起脾氣來,格日樂或多或少有些怕,悶聲嘟囔:“知道了。”

巴圖爾上山打獵那天,林靜秋一早放牧去了,吉雅賽音剪了羊毛送去倉房,牧仁跟往常一樣去巴拉家騎馬了,包裏就剩林可叮他們幾個小孩兒。

本來吉雅賽音是想帶林可叮一塊出門,偏趕上正午,高原的太陽最烈,曬得肉疼。

她實在舍不得嬌嫩的小孫女受這個罪,再三叮囑格日樂他們就在包裏乘涼,千萬別往外跑。

得了格日樂拍著胸脯的保證,吉雅賽音才背上柳條筐離開,幾人圍著一盤炒米吃著吃著,格日樂突然想起什麽,起身跑出了包。

沒過會兒,抱著一捧爛蘑菇回來,往矮桌上一擱,覺得可惜地痛心疾首道:“我的蘑菇都長蟲了。”

昨夜裏下了雨,被扔在草地上的花蘑菇,生前多嬌艷,這會兒就多糜爛,黑黢黢的一坨,辯不出任何顏色,襯得那些不停蠕動的蛆蟲格外醒目。

林可叮聽到咽口水的聲音,她有被嚇到,看向幾個哥哥和其其格,就算夏日斷肉,天天吃素,也不能饞蛆蟲吧?

她趕緊把爛蘑菇扔進爐火裏。

空氣裏很快充滿了烤蘑菇的香味,還有肉味。

格日樂他們更饞了,阿爾斯郎提議,“大伯不是去山上打獵了嗎?要不我們也跟過去碰碰運氣?”

“不行,”格日樂看向林可叮,“阿布和額木格說了,山上危險。”

“前些個我們才去采了蘑菇,哪裏危險了嗎?大人最愛唬小孩兒了,大伯和額木格不讓小叮當出門,肯定是怕太陽把她曬壞了,”阿爾斯郎取下掛在哈那墻上的草帽,扣到林可叮的頭上,“這樣不就好了。”

格日樂還在猶豫。

“大白天又碰不到狼,怕啥你?”阿爾斯郎推格日樂,激將法,“就算碰到了,你這個當哥哥的,保護不了小叮當,也沒事,我可以。”

“我才不怕!”格日樂立馬來勁了,將林可叮拉到自己身邊,宣示主權,“小叮當是我妹妹,輪不著你保護。”

阿爾斯郎滿懷期待搓搓手,“小叮當運氣好,說不定又能撿到旱獺,我們再撿些蘑菇回來,大伯就能做蘑菇燉獺子肉了。”

沒提蟲草一個字,那玩意兒太稀罕了。

即便如此,這三倆句話就足夠勾起肚子裏的蛔蟲,一行人迫不及待地出包,別看都是五六歲的小孩兒,但從小耳濡目染,駕駛牛車對他們來說跟吃飯一樣簡單。

格日樂從牛棚裏牽出母牛,套上車軲轆後,將小叮當抱上去,不忘幫她整理頭上的草帽,確定遮得嚴實後,帶上艾草荷包,才往車轅頭走去。

趴在牛車下面躲太陽和蚊子的金燦燦,看到小主人要出門,焦急地“嗷嗷”地鉆出來,咬住格日樂的褲腿,然後小爪子扒拉牛車。

格日樂沒辦法,只能把它也抱上去。

上了牛車,金燦燦立馬撒歡地跳到林可叮的懷裏,林可叮摟住它,它伸出舌頭舔她的臉,癢得林可叮邊躲邊笑。

牛車駛向白頭山的旱獺坡,一回生二回熟,格日樂他們直接去半山腰的巨石塊下找巴圖爾。

金燦燦見到旱獺,蒙古獒骨子裏的打獵天性被激發,在林可叮懷裏嗚嗚嗚地齜著牙。

林可叮安撫地摸它的小腦袋。

幾人找了一圈,並未看到巴圖爾,格日樂招呼其他人,一塊蹲到巨石後面商量。

山坡上的旱獺聽到金燦燦奶聲奶氣的嗚咽聲,有恃無恐,甚至挑釁地在洞口來回亂竄,發出此起彼伏的迪迪聲。

把金燦燦逗得兩眼冒紅光,要不是林可叮力大無窮,小家夥早就掙脫出去幹仗了。

“太可惡了,就看我們是小孩兒,”阿爾斯郎和金燦燦一樣不服氣,“來都來了,不管怎麽樣也要試試。”

“萬一運氣好呢,你說是吧?小叮當,”說著,笑嘻嘻地問她:“給摸摸小揪揪唄,借點五哥哥運氣。”

格日樂護住林可叮,“摸啥摸?男女有別,知不知道?”

“到底咋說?”朝魯聽格日樂安排。

格日樂探頭看了眼旱獺坡,心一橫擼起袖子決定道:“試試就試試,小叮當和其其格留在這,那都不能去哦。”

就像阿爾斯郎說的那樣,大白天很難碰到草原狼,而且還有金燦燦和其其格陪著小叮當。

應該不會有事。

其其格眼睛亮堂堂地同意,她不看好幾個哥哥,但期待親眼見證林可叮的好運氣,一屁股坐到地上,等著旱獺往她們前面撞。

格日樂幾人各自找了趁手的家夥:石塊、木棍、樹杈甚至腰帶,嚇唬了旱獺幾次,就尖叫著沖了出去。

動靜比逃竄的旱獺還大,掀起霧蒙蒙的黃煙。

雖說不懷希望,但熱鬧不能錯過,其其格和林可叮趴在巨石後面,伸著脖子張望。

好半天,黃沙也沒散去,林可叮騰出一只手揉酸澀的頸骨,金燦燦得了機會,咻地從她懷裏跳出去,沖進山溝裏的草林,沒了影。

其其格回頭看到這一幕,擡頭和林可叮對視一眼,兩小只默契地從地上爬起來,手牽手地準備去追金燦燦。

還好格日樂他們及時發現,“太危險了,我們就在原地等它回來。”

阿爾斯郎隱隱聽見金燦燦不停地叫,好像是發現了什麽獵物,問格日樂:“要不過去看一眼?”

並保證,“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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