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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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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第9章

林父林母走的那年,林靜秋和雙胞胎妹妹林靜月不滿一歲,是十八歲的林華國一手把兩人拉扯大,老話“長兄如父”用在林家最貼切不過。

林靜秋和巴圖爾交往之初,林華國就不看好他,覺得他油嘴滑舌,沒個男人的正經樣,甚至拿斷絕關系威逼林靜秋。

兄妹倆都是犟種,林華國越反對,林靜秋越要證明,背著她哥,嫁給巴圖爾,為此,林華國好幾年沒跟林靜秋往來,直到林華國的大兒子結婚,林靜秋夫婦帶兒子去吃酒,林華國見到大外甥牧仁,兄妹關系才有所緩和。

牧仁,就是林可叮的大哥,今年十六歲,打小就比同齡小孩兒老成穩重,這一點很像林華國,林華國也最看重牧仁,在林可叮丟了後,就把牧仁接去了旗裏,之後一直住在他家。

對此,林靜秋和巴圖爾很感激,他們忙著找閨女,分不出更多心思在兩個兒子身上,吉雅賽音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照顧調皮搗蛋的格日樂已經忙不過來,讓牧仁住到舅舅家對他來說是好事,至少不耽誤學業。

兄妹倆爆發第二次大戰,是去年牧仁考高中那會兒,拿到了場部第一的好成績,林靜秋和巴圖爾卻不在現場,因為聽人說在鄰近草原見著了林可叮,他們連夜趕過去,可惜跟前幾次一樣,空歡喜一場,回來後,林華國把兩人罵得狗血淋頭,問他們:閨女沒了,日子就不過了嗎?

巴圖爾在家跟林可叮說完這些,安慰她:“大舅不是不喜歡你,他只是心疼你額吉和大哥。”

林可叮當然明白,就像阿布和額吉對大哥,都是自己的孩子,怎麽可能不在意。

“華國送了件東西過來。”吉雅賽音讓巴圖爾拿出病床下面的洗臉盆,裏面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一頂蚊帳。

而且是真絲紗蚊帳,有錢都買不到的好東西。

草原蚊子最兇的時候,能把人叮得皮開肉綻,晚上不點艾草不掛蚊帳,壓根沒法睡。

牧民對蚊帳喜歡,即便是透氣不好的紗布蚊帳,哪家掛上一頂,左鄰右舍都要去圍觀的,跟打到草原狼一樣令人羨慕。

更別說真絲紗蚊帳了。

巴圖爾稀罕地捧起蚊帳給林可叮看,強調:“阿布就說大舅喜歡你吧。”

大舅哥在邊防部隊身居要職,但要弄到一頂真絲紗蚊帳,肯定也費了功夫,蒙古這邊不好找,京城和滬市才有貨。

而且,是探望長輩聊表心意,也是給外甥女送溫暖。

巴圖爾一直知道,大舅哥和媳婦一樣,嘴硬心軟。

“找個時間,帶小叮當去趟她大舅家吧,”吉雅賽音撫著林可叮額角的碎發,“過些日子,牧仁就該放暑假了,接他回家住兩個月,讓兄妹倆多處處。”

格日樂小大人地嘆氣插一嘴:“阿布傷了大哥的心,他是不會回來住的。”

“這事由不得他,要是反抗,”巴圖爾嘿嘿一笑,拉林可叮的小手,“小叮當就敲暈他,把他拖回家好不好?”

林可叮認真想了想,乖巧的小臉上滿滿的擔憂,“大哥會很疼的。”

她力氣好大的。

*

林可叮他們一直待到下午四點才啟程回家,吉雅賽音由薩仁攙著送到醫院大門口,一行人走沒了影,小老太仍是伸著脖子張望。

“問過醫生了,最多三天就能出院。”薩仁安撫婆婆。

吉雅賽音抹著眼淚,笑笑道:“太好了。”

回去的路上,巴圖爾耍寶地將真絲紗蚊帳套在身上,逢人就顯擺,也不管認不認識。

林靜秋無語地數落他:“又不是自己買的東西,就不怕別人說你占便宜。”

巴圖爾不以為然,笑咧咧地勾著唇角,“他們要說就說唄,我憑本事占便宜,我大舅哥就這麽厲害,哈哈哈哈……”

顛簸到家,林可叮和格日樂睡著了,林靜秋和巴圖爾一人抱一個回包,一進去,滿屋的尿騷味,林靜秋沒好氣地將兒子扔地上。

格日樂睜眼,對上他額吉那雙暴怒的丹鳳眼,眼睛立馬又閉上,嘀咕道:“長生天吶,又做噩夢了。”

林靜秋拎他的耳朵,壓低聲音呵道:“還不快把碳灰鏟出去,你要熏死妹妹啊。”

“知道了。”格日樂邊揉耳朵邊往外走去找鏟子。

還沒喘口氣,看到丈夫賊兮兮要溜,林靜秋喊住他:“不給閨女掛蚊帳,你去哪兒?”

巴圖爾懷裏鼓成一團,他側著身子躲著媳婦,貼著哈那墻,往門口挪,“我去巴拉包裏接羊群回來。”

林靜秋步步緊逼,“接羊群,你帶蚊帳幹嘛?”

“拿給巴拉摸摸,他沒見過這麽好的蚊帳,哈哈哈哈……”巴圖爾撩起門簾,拔腿跑出虛影,林靜秋掐自己的人中,“唉,造孽啊~”

明明只是去了一趟場部,沒幹體力活,林靜秋卻覺得比放羊還累,天一黑,一家子就洗漱完上了炕。

婆婆沒回來,林靜秋和閨女睡掛了蚊帳的床,床頭點著羊油燈,她借著昏黃的亮光記賬。

婆婆住院已經花了十八塊,出院那天還要補交十五塊錢,總共三十三塊,閨女拖回來的那只黃羊全搭進去也還差十三塊。

薩仁下午提出兩家平攤住院費,林靜秋沒同意,畢竟這三年婆婆一直在幫他們帶格日樂,而且這些天都是薩仁在醫院照顧老人,哪有讓人又出力又出錢的道理。

家裏有五十來塊的存款,補繳完費用,剩三十七塊,暑假後,要交大兒子的學費,還有每個月的生活費……每一筆支出羅列出來。

林靜秋發現閨女看得認真,拿羽毛筆掃她的小臉,笑著問:“小叮當看得懂嗎?”

牧仁用剩下的鉛筆,只有兩厘米長,巴圖爾用蘆葦桿和野鴨毛,做成羽毛筆給媳婦平時記賬用。

林可叮雖然只有五歲,但作為二十一世紀的實驗體,擁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一歲半就能看書寫字,四歲精通五國語言,華夏各地方言更不在話下。

“認識呀。”林可叮撓撓發癢的小臉。

五歲大的小孩兒怎麽可能認識字?林靜秋全當閨女哄她開心,笑盈盈道:“過兩年,額吉就送你上學好不好?”

“好。”林可叮乖巧地答應,其實以她現在的知識存儲,哪怕明天去參見高考,國內大學也隨便選。

只是過兩年,國內局勢動蕩,他們一家還是安安分分留在草原比較好。

林靜秋收好賬本和羽毛筆,給閨女解了小揪揪,吹滅羊油燈,準備睡覺,隔壁炕上的父子倆還在比賽拍打大頭蒼蠅。

啪啪啪……

林靜秋忍無可忍:“你們不覺得惡心嗎?”

格日樂有點小驕傲:“我們聰明著呢,不吃死蒼蠅的。”

聽到吃,巴圖爾從懷裏拿出布袋子,趴過去問林可叮:“閨女,吃羊肉粒不?”

晚飯吃得簡單,巴圖爾想給閨女補補,抓羊肉粒前,手在袍子上用力擦擦。

“我也要吃。”格日樂伸手。

巴圖爾嘴上念叨哪都有你,卻還是分了一顆給他,林可叮得了四顆,格日樂不在意,吃得津津有味。

看到巴圖爾自己吃了兩顆,格日樂瞬間就不樂意了,鬼哭狼嚎不公平,最後在林靜秋的巴掌下消停。

沒睡多久,林可叮聽到腳步聲,以為是阿布起床守羊群,沒過會兒又回來了。

察覺不對勁,林可叮睜眼一看,發現根本不是阿布,而是她的小哥。

格日樂半跪在床頭搗鼓著什麽,光線太暗,林可叮瞧不清楚,完事後,看到妹妹醒了,格日樂沖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笑得神秘兮兮,陰森森。

半夜,睡夢中,林可叮聽到阿布又哭又鬧,發生什麽事情了?她好奇,可是,她實在太困了。

*

林可叮第二天醒來,天已經大亮,身邊不見額吉,倒是小哥挨著她睡得香,小呼嚕打得跟開火車一樣。

明亮的陽光透過包頂的木格照進來,映照在一道高大的人影上,那人笑瞇瞇地站在床頭看著她。

林可叮坐起來,揉著眼睛喊了聲阿布。

巴圖爾點點頭,目光一轉,落到她旁邊格日樂的身上,嘴角的笑容深了三分。

林可叮去推格日樂,“小哥,醒醒。”

格日樂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他阿布正父愛深深地看著他,嚇得他睡意全無,蹭著腳丫子往後退。

巴圖爾眼疾手快,掀開蚊帳,一只手抓住他的腳踝,同時另一只手也伸過來。

格日樂閉上眼睛,做好挨揍的準備,巴掌卻沒落下來,格日樂掀開一條眼縫。

看到他阿布手心裏赫然躺著五六顆羊肉粒,巴圖爾笑瞇瞇地招呼他:“兒子,吃吧。”

格日樂不敢相信,更不敢動。

巴圖爾擠出眼淚,跟他道歉:“昨晚是阿布不對,你額吉今早也說我,都是自家孩子,不該這麽偏心,一定是阿布傷了你的心,你才會把羊肉粒換成羊屎疙瘩對不對?”

林可叮剛醒,沒來得及梳小揪揪,頭頂立著一小撮小呆毛,她歪著腦袋把它摁下去,原來阿布夜裏又哭又罵,是因為吃了小哥換的羊屎疙瘩。

阿布什麽時候對他這麽寬容過?羊肉粒一定有貓膩,說不定也是羊屎疙瘩,格日樂捂住嘴,“唔唔唔……我才不吃屎……”

巴圖爾自證清白地撿了一顆放嘴裏,“嚼嚼嚼……阿布知道錯了,你就原諒阿布這次……”

格日樂這才放下戒心,拿走剩下的羊肉粒,分了一半給妹妹,往自己嘴裏扔了兩顆,確實是肉,只是越嚼越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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