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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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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第6章

“小哥像你阿布,不著調的時候能把人氣死,但總體來說還是靠得住,你受傷,他心裏內疚著呢,就讓他跪會兒,不然晚上又要做噩夢了。”

以前因為家裏有所偏向,倆兄妹並不親近,兒子甚至有次發脾氣哭鬧:要是沒有妹妹就好了。

後來閨女真的丟了,兒子做了小半年的噩夢,夢裏一遍遍地道歉:要不是我烏鴉嘴,妹妹也不會丟,我該看好她的……

作為母親,林靜秋比誰都看得明白,哪怕在那件事發生前,兒子也一直很在乎閨女,嘴上排斥,在大人沒看到的地方,偷偷教妹妹走路。

那時候,格日樂才學會走路沒多久,自己都不太穩,一搖一擺像一只小鴨子,在林可叮面前來回地走。

林靜秋現在回想起來,仍然會覺得好溫馨。

原主在這個家太受寵了,每個人發自內心地對她好,如今她占據了原主的身體,就一定會對他們有所回報,林可叮在心裏暗暗決定。

趕完羊群,巴圖爾從羊圈出來,拎起牛車上的野兔,笑哈哈地掂了掂,“這兔子夠肥啊,至少五斤……哈哈哈哈又肥又胖的大兔子,自己送上門給人吃,還是我們小叮當有本事,不愧是我閨女!”

巴圖爾興奮,將野兔交給林靜秋後,雙手架著林可叮的腋下,輕輕松松地抱起舉高。

突然離開地面兩米高,林可叮被嚇得小手握拳縮在胸口,兩只小短腿淩空地蹬了蹬。

林靜秋回手一巴掌拍丈夫背上,兇他:“要死啊,等下嚇壞……”

話沒說完,林可叮開心地笑起來,一張臉燦爛像初升的旭日,見閨女喜歡,巴圖爾來勁地往上拋了兩下。

一大一小樂個不停,林靜秋無奈,笑笑地搖頭,拿著野兔去牛車邊剝皮,她手法嫻熟,很快就把整張兔皮完整取下來,巴圖爾接過手,用樹枝撐開後,將兔皮晾曬到蒙古包頂。

“毛質不錯,天冷了,給小叮當做一雙兔毛手套。”巴圖爾點了點林可叮的小鼻子,問:“喜歡嗎?”

林可叮張開雙臂,先比劃了一個大圓,再舉起自己小手掌,最後指格日樂。

“想阿布也給小哥做一雙,對嗎?”巴圖爾傲嬌地哼道,“到時候看他表現。”

林可叮撒嬌地拉著巴圖爾的手晃晃。

巴圖爾心都化了,稀罕地再抱起林可叮,林可叮小腦袋在他懷裏拱拱,把人哄得暈頭轉向,說啥啥都能答應。

格日樂感性地哇哇嚎哭,“妹妹……妹妹對我太好了……小哥差點把你的腿害斷掉,你還想著給我做手套……我太感動了……”

說著撲向巴圖爾,扒拉他的褲腿,“阿布,我就知道,我不是你和額吉的兒子。”

“那是誰的兒子?”巴圖爾頭疼地看著他。

“妹妹的兒子!”格日樂大聲發誓長大一定要好好孝順妹妹。

巴圖爾捂頭,仰天長嘆,“這豬腦子,也不知道隨誰。”

林可叮見小哥恢覆生氣,高興地從巴圖爾身上下去,吭哧吭哧地搬來自己的小背簍,巴圖爾看到背簍裏面裝的黃花菜,豎起大拇指,又誇:“我閨女真厲害。”

林可叮開心地扒開最上面的那層黃花菜,露出一窩圓滾滾的野鴨蛋,巴圖爾眼睛一亮又一亮,撿起一只野鴨蛋讓林靜秋看,“媳婦,真讓我說著了吧,閨女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們跟著沾光享福了。”

林可叮表情認真地點頭,對她來說,她的後福就是這一大家子。

*

高原早晚溫差大,天光一暗,林靜秋給林可叮拿了兩件外套,林可叮費勁地摟在懷裏,搖搖晃晃地往包外走。

正在做飯的巴圖爾心疼地罵格日樂,“不省心的臭小子,比牛還犟。”

因為內疚,格日樂不肯回包,揚言要跪通宵,巴圖爾夫婦嘴上說隨他樂意,不管他死活,心裏還是惦記。

於是就讓閨女去哄。

格日樂向來吃軟不吃硬。

好在小叮當能輕松拿捏,林靜秋想到這松了口氣,以後家裏也可以少點糟心事。

林可叮先將自己的外套放小板凳上,踮起腳給她哥披了另外一件。

格日樂打著哆嗦嘴硬道,“小哥不冷,小叮當快進去,別凍壞了。”

林可叮抱起自己的外套,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搖頭。

格日樂看到她凍得小臉通紅,再也跪不下去,心疼地起身走過去,“小傻瓜,是不是不會穿衣服?”

林可叮雖然前世跟原主一樣,只活到了五歲,但在實驗基地沒人關心在意她,穿衣吃飯只能靠自己,所以自理能力遠超原主。

想了想,她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真拿你沒辦法,”格日樂無奈,心裏卻雀躍,妹妹需要他,讓他很有成就感,“好了,小哥幫你穿。”

林可叮乖乖地站起來,讓格日樂給她穿外套,穿好後,她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嘴邊哈氣後搓搓,暖得格日樂頭發絲都立了起來。

格日樂犟不起來了,牽起林可叮的小手,高聲吆喝道:“妹妹,我們回家。”

巴圖爾夫婦見兄妹倆手牽手進來,相視而笑,隨後讓格日樂帶妹妹洗手。

平日裏,格日樂飯前洗手總能墨跡,三令五申都不管用,需要林靜秋親自出馬。

今天不一樣,格外積極,樂意照顧妹妹。

用瓷盆倒了開水,兌好涼水,試試水溫可以後,格日樂幫林可叮卷起衣袖,“妹妹先洗。”

林可叮聽話地將小手洗幹凈,格日樂用毛巾擦幹她手上的水,“晚上冷,凍感冒很難受,知道嗎?”

林可叮重重地點點小腦袋,等她哥洗完手,她也幫他擦手,格日樂跟打了雞血似的,倒臟水跑得飛快,根本不用林靜秋招呼。

傍晚時分,各家畜群陸續回圈,偶爾有路上耽擱的牧民,騎馬領著牛羊往家趕,經過巴圖爾家蒙古包的時候,都會忍不住停一腳深吸口氣,太香了!

這家怎麽夏天還有新鮮肉吃?不是大黃羊拿去收購站賣了嗎?

吉雅賽音做飯是一把好手,巴圖爾深得其真傳,五六斤的野兔,除去皮毛和一些穢物,還有四斤多重,巴圖爾給吉雅賽音留了一小半,切成肉條掛在晾肉繩上。

為防止大頭蒼蠅在肉上產卵,巴圖爾將每根肉條都裹滿了面粉。

剩下的兔肉,包括兔血和兔肝那些,全部爆炒後,放入半鍋泡發後的野蘑菇,文火慢燉,咕嚕咕嚕——蘑菇的清香和肉香隨著熱氣,從蒙古包頂的木格裏飄出去。

家裏有兩個竈火,一個鐵桶燉野蘑菇兔肉,另外一個煮的是手搟面,巴圖爾自己扯的面條,又細又長,非常勁道。

草原人以肉食面食為主,肉食按季節實況分發,比如夏天斷肉,不光因為天熱,肉不好儲存,再者,這個季節的牲畜兩膘未上,瘦得只剩骨頭架子,殺來吃純屬浪費。

糧食分發跟農區大不同,是每月分發到包,每人固定二十斤,包括十斤糜子和十斤面粉。

大多蒙古包拿到面粉後,都會分出一大半去糧站換掛面,巴圖爾家很少換,他們一家更喜歡吃手搟面。

手搟面下鍋後,巴圖爾跟林靜秋說:“今天去組長家,他讓我們這兩天把申請遞上去,糧站做完審核後才能發糧。”

林可叮丟了後,糧站就暫停了她的發糧,想要重新領糧,需要走流程,可能要一個月。

額善草原不產糧,糧食從中原運過來,費了不少功夫,政府對發糧這塊管控嚴格。

林靜秋看著閨女被爐火熏得紅撲撲的小臉蛋,“小叮當也好得差不多了,我明天讓巴拉幫忙放一天羊,和你們一起去場部,先去醫院看額吉,再到糧站交申請。”

巴圖爾拿筷子撥了撥鍋裏的面條,熱氣騰騰中齜著大牙樂呵道:“額吉看到小叮當肯定高興死了。”

林靜秋沒好氣瞪他眼:“別動不動就死死死,額吉好不容易緩過來。”

巴圖爾拍自己嘴巴,“呸呸呸……媳婦說得對,小叮當回來了,額吉享福日子還在後面。”

小老太這三年過得多苦,別人不知道,他們都看在眼裏,心心念念的小孫女平安無事,她終於能放下心中大石。

“兔子肉好了,先盛一盤,我給巴拉他們送過去。”林靜秋叮囑丈夫。

夏天新鮮肉稀奇,換做別家,巴圖爾肯定舍不得,要留下來給閨女補身子,但巴拉一家這些年對他們多有照拂,做人要有心。

巴圖爾揭開鍋蓋,看肉煮得差不多了,先夾出一只兔腿,用銀碗給林可叮裝著。

吉雅賽音寵孫女,在她半歲大那會兒,專門給她買了一套銀質餐具,銀碗銀勺銀筷子,孫女不在家,也要每天拿出來擦。

“面條馬上也熟了,吃完再去送,不然就坨了。”巴圖爾盛出一盤兔子肉放到旁邊,接著給每個人都滿滿當當地夾一碗面條,連林可叮也沒落下,銀碗裏的兔腿還沒動,他另外用木碗盛。

一大盆野蘑菇兔子肉同時端上桌,格日樂眼睛亮得跟下夜的手電筒一樣,上次吃新鮮肉還是在春季草場,他已經很久沒聞到這麽誘人的肉香了。

迫不及待夾了一塊,到嘴邊,手一轉,放到林可叮的碗裏。

除了他,還有林靜秋和巴圖爾也同時給林可叮夾了兔子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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