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責任

關燈
第145章 責任

其實林家歡完全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樣鎮定, 她緊張得要命。

上午她出門時,腳都是軟的,視線也是模糊的。甚至隱隱約約還是能聽到有人說話。

多虧了顧淮。

她怎麽也沒想到, 顧淮會來送考。這是他們心照不宣的秘密。

翻開考卷的那一刻, 她腦子一片空白,考卷上的字都看不清, 如何凝神都看不清。

有那麽一瞬,她想站起身,直接走出考場。

可是打開文具盒, 望見裏頭的鋼筆。她本來有三支的,其中一支借給了顧淮,現在還有兩支。

一支在文具盒裏, 一支在自己手裏。

她突然回過神, 縮回了手。連林思危這樣的“仇人”都在意著她, 連小洽哥這樣去了省城作報告的英雄都在意著她, 連小淮哥這樣不問世事的人都在意著她。

他們在意她考多少分嗎?並不。

她林家歡考得好, 並不會為他們增添榮光。她林家歡考得不好, 也完全不會損毀他們一點。

他們在意的是, 她不要錯過最重要的考試,不要辜負掉自己的人生。

林家歡的手微微顫抖,再凝神去看試卷, 字跡已清晰可辨。她深吸一口氣, 提筆在考卷上端端正正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可以說,上午兩場考試,她就是憑著這股心氣頂下來的。

很累, 非常累。

下午她主動去喊顧淮,正是隱隱中覺得顧淮是支撐她的那股力量。

她想平安考完, 非常非常想。

此刻顧淮走在她身邊,隔著兩三米遠,時不時從衣兜裏掏出手絹擦鼻涕,林家歡就想,自己都連累小淮哥差點送了命,現在還生著病,就是為了小淮哥,也得考完吧。

林家歡自己都沒有發現,數月以來壓彎她的分數,她今天一整天都沒有想到過。

她只想寫滿,做完。

她考完出來沒有對題,也完全沒有算分。就連等在校門口的邱老師關心地問她,她也只淡淡地說:“都做完了。”

這只是一場考試,僅此而已。

到校門口,顧淮道:“最後一場了,你們加油。”

林家樂又嬌笑:“我們兩點半就考完了,這下碰不上了吧。”

顧淮很認真:“我那邊工作也是兩點半結束。”

林家歡迅速看他一眼,心中一暖。即便是自己考完了,小淮哥也還會來。

其實顧淮心裏想的卻是,我必須要來,我要不折不扣完成小洽交給我的任務。我得親眼看著林家歡從考場出來,我的使命才算完成。

顧淮壓根就沒走。他等二人進了考場,便從書包裏掏出一本書,坐在校門口認認真真看了起來。

五月的太陽照在身上,正是最舒適的時候。他看幾頁書,又喝兩口奶奶準備的熱水,覺得頭也沒那麽痛了,堵得死死的鼻子也有些松動了。

一個半小時很快過去,考試結束鈴聲響起,顧淮立刻起身,沖到校門口,緊張地盯著出來的考生。

就在他看到林家歡的一剎那,林家歡大喊一聲“小淮哥”,而後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

“家歡!家歡!”林家樂嚇壞了,伸手去扶她。

林家歡雙目緊閉,額頭上滿滿一層汗珠,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就沖著那聲“小淮哥”,顧淮也責無旁貸,立刻蹲下,喊:“快把她扶上來。”

幾位同學上來,七手八腳地將林家歡從地上抱起來,搭到顧淮背上。

邱老師已經從後面跑了過來:“怎麽回事?林家歡?”

顧淮急問:“請問最近的醫院在哪裏?”

這其實問得奇怪,晉陵城區這麽小,實驗初中不出幾百米就有兩家全市最大的醫院。

但邱麗麗此刻也已經顧不上問這些,著急道:“去第一人民醫院,你跟我走,北門最近。”

又沖林家樂道:“我和顧淮送她去醫院,你趕緊去市一中喊你爸。”

林家樂嚇得臉色慘白,慌張地點頭,然後拔腿就跑。

可憐顧淮本來就是運動能力超弱,雖說林家歡很瘦,到底也是背了一個人啊。而且他還生著病,跑得跟腳下灌了鉛似的。

一路上邱麗麗還問:“你不是在北京讀書嗎?放假了?”

顧淮也是實驗初中的驕傲,邱麗麗自然也認識他。可顧淮卻不回答 ,臉憋得通紅,只管往前沖。

不是他不想回答,是他頂著一口氣,生怕一張嘴,這股氣就散了,他就得跟林家歡一起摔倒在地上。

二人到了醫院,聽說是畢業考試的學生暈倒,立刻有醫生過來,將林家歡接了過去。

顧淮已經累得直喘粗氣,癱在醫院大廳的長椅上,動彈不得。

邱麗麗哪能不知道顧淮的體質,只是眼下情況緊急,她也顧不上安慰顧淮,小跑著去窗口辦掛號手續。

這邊手續還沒辦完,那邊林家歡已經醒來。

她對自己在醫院一事顯得非常麻木,躺在病床上緩緩將四周打量,輕輕地說:“終於考完了。”

沒人聽到她說話,包括旁邊忙碌的醫生。

等林正清沖到醫院,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長椅上的顧淮,而是焦急的邱麗麗。

“邱老師,家歡怎麽樣了?”

“在考場暈倒,現在蘇醒了。醫生正在做檢查。”

林正清舒一口氣,又問:“她考完了吧?”

邱麗麗略有些奇怪:“不是林家樂去喊你的嗎,她沒說?”

“說了,是考完出來,我就是再確定一下,她的確考完了吧。”

邱麗麗望他一眼,想到不久前找到學校的胡巧月,心中百味雜陳,一時不知如何評價。

二人一同走進急診室,林正清看到躺在床上的、蒼白的女兒,說一點不心疼也是假的,他還是很疼愛林家歡。

“家歡。”他走過去,拉住林家歡的手,又摸摸額頭。

林家歡眼神空洞,毫無回應。

林正清只得轉身,對醫生道:“我是她爸爸,請問她情況怎麽樣?嚴重嗎?”

醫生道:“目前看來沒有大礙,手上有些擦傷,應該是暈倒時不小心擦到。不過看她狀態不太好,懷疑暈倒是由於壓力過大,還是建議做進一步檢查。”

林正清又問:“還要做哪些檢查?”

醫生說了幾項常規檢查,又提議,最好讓神經科醫生也來看看。

林正清一聽就知道醫生的意思,趕緊道:“神經科就不要看了,我們孩子還小,就是考試壓力大,這是考完松了一口氣,一下子弦崩了,別的沒什麽的。把那幾項檢查做了就好。”

醫生看他一眼,也沒有堅持,畢竟他也只是本著負責任的態度,如果家長都覺得沒必要,他也犯不上多這個事。

這邊說完,林家樂才帶著劉玉秀氣喘籲籲跑進來了。

她跑到市一中去喊林正清,又在市一中校長室掛了個電話給劉玉秀,然後趕緊來醫院,正好就在門口碰到驚慌失措的劉玉秀。

劉玉秀又逮住醫生一通問,醫生倒是好耐心,又將林家歡的情況說了一遍。

這時候邱麗麗才想起來,背著林家歡來醫院的顧淮呢?

她跑到大廳,長椅上已經空空如也。顧淮已經走了。

林家歡並不知道,顧淮回去就發高燒,躺了三天,把章秀琴急得罵了三天顧淮的導師。認為都是導師催得太緊,才會把顧淮逼得生著病還要去做調研。

可憐的導師,全然不知情就被章秀琴罵了祖宗十八代。

林家歡沒有住院,當晚就被父母接回家。當然,是趁著夜色,整個魚骨巷都睡著了,林家一家人才悄悄摸進了巷子。

從來沒有這麽鬼子進村過。

林家歡也昏睡了好幾天。那股吊著她的仙氣終於散了,她已經沒有需要努力的目標。除了睡覺,她不知道還能做什麽。

但其實她也沒有完全睡著。

很多很多混亂的夢,時醒時睡,還說著不著邊際的話,嚇得林家樂都不敢跟她睡一個屋,抱著被子硬是擠到了劉玉秀床上。

至於林正清,那就只能委屈他打地鋪了。



顧洽在省城整整待了五天,做了四場報告。

用顧洽的話說,不好玩,他最不喜歡做報告。他寧願上戰場打仗,對付一千個敵人,也不願意站在大禮堂的舞臺上,面對一千個觀眾。

主要是每回做完報告,掌聲雷動之後,總有年輕女觀眾在禮堂門口等著他,往他軍裝兜裏塞紙條。

最多的一場,他就走出禮堂的功夫,兜裏被塞了十八張紙條。

離譜啊!

更離譜的是,省裏某些領導,以晚上請他吃飯為名,還帶上自己女兒。

顧洽頭都大了。早知道就該把薇薇也帶來,讓薇薇也出席。

哼,我家薇薇一出席,絕對談笑風生,把這些領導女兒都比下去。

可惜我家薇薇在忙事業。

不過不要緊,忙事業她也可以跨城出場。

顧洽是心裏惱火,嘴上還抹蜜的。不管哪個領導女兒來,他都是一通誇,然後說:“要是我家薇薇在,一定特別欣賞你,你們一定能當好朋友。”

對方困惑:“你家薇薇是誰?”

“我對象。”

所以,有對象了?領導女兒的臉色就不太好看了。

林思危:一天天地帶我出場,給出場費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