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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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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三天

“等林校長下課啊。”

“真是羨慕死人, 多少年夫妻了還是這麽恩愛。”

老師們說著言不由衷的讚美,心裏想的卻是“秦香蓮今天有沒有來”、“秦香蓮今天會出什麽花招”?

劉玉秀站在放學的人群中,明顯感受到所有人群都在向同一個方向去。但她要裝作不知, 她要逆流而上, 迎向那個風度翩翩的男人。

她使出混身解數搶來的男人。

“正清。”她嬌聲喊著,甚至有些雀躍地奔向林正清, 一時間像是回到了十幾年前。

是演的,但也的確有幾分真情。

然後驕傲地挽起男人的手,走在人群中, 接受所有人的註視。

只是,今天她感覺到人群的熱情不同以往。林正清輕拍她的手,低聲道:“果然又來了, 你穩住, 按咱們說好的去做。”

劉玉秀點點頭。

她要去告訴那個女人, 你姐姐不過是林正清曾經的妻子, 正清和她因為相愛而在一起, 又因為不再相愛而分開, 正清關心過她的病情, 正清撫養了他們的孩子,這的確是正清的一段婚史,但正清堂堂正正、問心無愧。

“到時候咱們就說, 為了思危好, 不想讓她被人指指點點,所以才沒聲張。”

劉玉秀還是點點頭,仿佛他們本來就是這麽想的。

管你什麽蘇紅梅還是蘇紅霞, 都只配待在遙遠的鄉下。就憑你?別想在晉陵訛走一分錢,更別想破壞我們和諧的家庭。

劉玉秀堅信, 就憑那個女人的鄉下人口音,就會讓圍觀路人天然地站在她這邊。

畢竟,她是城裏人。

優雅的“城裏人”和林正清挽手一起走過人潮洶湧的馬路。

像是穿過槍林彈雨。

好不容易走到馬路對面,劉玉秀望見那個鄉下女人,胸口卻被重重一錘。

如遭槍擊。

那女人沒有織毛衣。她站在路邊,一手執旗,一手指天,大喊:“不信擡頭看,蒼天饒過誰!”

連喊三遍。

中氣十足,連最外層的圍觀群眾都聽得清清楚楚。

而旗上寫著:他又離婚了!!!!!

沒錯,五個又黑又粗的感嘆號,情緒拉滿,感嘆到極致。

“這說的是一中陳世美吧?”

“肯定啊,秦香蓮不說陳世美,難道說李鐵梅?”

“這意思是,陳世美又離婚了?”

“又,就是第二次,陳世美不是攀高枝了嗎?這都能離?”

“要麽攀上了更高的枝?”

“嘖嘖,到底是誰啊,我都羨慕了,這麽厲害的嗎?”

“羨慕什麽啊,沒聽秦香蓮說,不信擡頭看,蒼天饒過誰。這說明陳世美要有報應了啊。”

這嘰嘰喳喳的,吃瓜群眾興奮極了,誰還管人群裏是不是有當事人啊。

劉玉秀全都聽見了。

“她……她怎麽知道的?”劉玉秀驚慌失措,腳都軟了,一步也走不動。

“別亂說話!”林正清小聲喝斥。

他也慌了。前邊說他陳世美,他也打算半推半就了,但現在竟然說他又離婚了,這才是他最深的秘密。

慌亂中他突然想起,那天在陽川路和林思危起沖突時,他的確說過自己離婚了,以此證明自己住到陽川路的正當性,當時也是頭腦發熱,居然沒想到被蘇紅霞給抓住了機會。

眼下魚骨巷都知道他早年在鄉下結過婚,其實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秘密,大不了傳到市一中,茶餘飯後一陣也就算了。但要是讓人知道自己為了分房和劉玉秀假離婚,對自己的校長形象損壞可就大了。

更要緊的,自己正和劉玉秀手挽手,要是被蘇紅霞這個瘋婆子當場揭穿——

他不敢想象那個場景。

“收手吧。”是林思危的聲音。

林正清和劉玉秀猛地回頭。劉玉秀眼睛要吞出火來:“又是你!”

林思危已經在人群裏看了三天,林正清那鬼鬼祟祟的模樣她全看在眼裏,也料到今天林正清會煩不勝煩。他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倒打一耙,但要帶上劉玉秀。

有了劉玉秀的配合,這“一耙”才會更有說服力。

那好,今天就讓你們雙雙見證。

林思危嘴角浮現一絲譏笑:“想要魚死網破嗎?可以試試。”

林正清突然反應過來,林思危這麽問,就是還有餘地,還可以魚不死網不破。

怪不得蘇紅霞要分三天來鬧事。她就是一步一步,讓事情發酵,成為市一中的熱門話題,加深所有人的印象,讓“一中陳世美”這個故事深入人心。一切鋪墊到位之後,再拋出最後一招,可信度就太高了。

林正清恨到咬牙,終於明白自己又被林思危算計了去。

審時度勢,他不敢再刺激蘇紅霞。

“旁邊說話。”他低聲。

此時此刻他很後悔叫劉玉秀過來,沒幫上忙不說,還搞得這麽引人註目。

三人走出百來米遠,終於到僻靜處。

劉玉秀是一刻也忍不了:“林思危你到底想幹嘛?”

林思危臉色一沈:“這話應該我問你們。我小姨一家在晉陵堂堂正正討生活,你們想幹嘛?你們不仁,別怪我不義。”

“你小姨討生活關我們什麽事?”劉玉秀還想抵賴。

“呵。”林思危冷笑,“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巧了不是,我同學就在工商所上班,誰去舉報的,哪個為老不尊的老領導來施壓的,要不要當面對質一下?”

劉玉秀心虛地望一眼林正清,不敢再說話。

也是吃了林思危太多的虧,劉玉秀已經有些怵她了。明明林思危是瞎掰了一個什麽工商所的同學,但劉玉秀已經信了。

林正清倒是無恥得明明白白,他皺眉道:“本來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他做他的生意,但也不要來肖想陽川路的房子。”

“陽川路的房子和你有什麽關系?林正清,別忘了你和奶奶已經脫離母子關系,當年登了報的。”

林思危把林正清趕走之後,立刻去檢查藏在衣櫃夾層裏的證件,意外發現當年刊登了林正清聲明的那張報紙。

這是奶奶藏進去的。

不敢想像,奶奶收這東西時,該是怎樣的傷心。真是看一眼都會心臟絞痛的地步啊。

所以林思危絕不可能讓林正清沾到一點點陽川路的邊。

“很多人都想知道一中陳世美是誰吧。林家歡和林家樂應該很快也會聽說了。”林思危揚眉望著他們,眼神中盡是嘲諷。

一聽林家歡林家樂,這可是觸到劉玉秀痛處了,她跺腳:“你敢!”

“我有什麽不敢。我光腳的,我小姨一家全光腳的。你們倒是穿了皮鞋吧,嘖嘖,還是小牛皮的,不便宜啊。

“你們口口聲聲罵我是野種,罵得挺爽哈。你猜要是林家歡林家樂知道自己爹媽也離婚了,自己是跟我一樣的野種,心裏是什麽滋味啊?

“我也沒別的要求,第一,離我小姨一家遠遠的,別再搞那些不入流的手段;第二,離陽川路遠遠的,再讓我在陽川路看到你們,就不是這麽客氣的鬧法了。”

林正清臉色鐵青,眼鏡片後,一雙桃花眼陰晴不定地閃爍,顯然是在高速盤算。

“你也要讓蘇紅霞遠離市一中。如果以後還在市一中門口出現,我也不會讓你和胡巧月好過!”

林思危聳聳肩:“我只能保證秦香蓮不出現,至於蘇紅霞……如果人家成了市一中學生家長呢?我總不能說,不讓人家開家長會吧?”

聽到她說“秦香蓮”,林正清終於意識到自己一敗塗地了。

看來她不僅在工商所有熟人,在市一中也有啊。學校裏的動向她也太清楚了吧,搞不好有些消息就是她的熟人散布的。

林正清深吸一口氣:“總之,你要信守承諾,保守秘密。那我自然也會信守承諾。”

承諾在你那裏又值幾個錢?林思危深深盯他一眼。

不管怎樣,自己也知道他怕什麽了。

第四天,蘇紅霞沒有來,師生們悵然若失,林正清松了口氣。但尊敬的林校長很快發現,蘇紅霞是消失了,但“秦香蓮”已經在市一中長駐。

“一中陳世美”成了學生們調侃的口頭語,甚至下課時,林校長還能時不時聽到走廊上、操場上,傳來正義的高呼——

“不信擡頭看,蒼天饒過誰!”

配合著“秦香蓮”式一手執旗一手指天的手勢,成為市一中的同學們樂此不疲的行為藝術。

蘇紅霞也在家演給賈士兵看,演到得意處,哈哈大笑。

看著父母為死去的大姨出氣,賈芳也是入戲,恨恨道:“原來大姨夫是那樣的人渣,那作文比賽頒獎,我要不要把獎品砸他臉上去?”

“呸,什麽大姨夫,他不配。他只有一個名字,一中陳世美!”

而魚骨巷43號,卻是另一番場景。

劉玉秀喊了三次,林家歡也沒出來吃晚飯。林家樂自告奮勇去喊,卻發現林家歡躲在房間抹眼淚。

“你考試又是第一名,真不明白有什麽好哭的。今天放學就看你不對勁,別整天板著一張臉,我看你都煩。”

林家歡卻道:“我看你們也煩。”

“就你清高。”

林家樂翻白眼,想要甩門而去,卻被林家歡喊住。

“家樂,你不覺得‘一中陳世美”是說的爸爸?”

林家樂一楞:“是又怎麽樣。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誰讓那個鄉下女人什麽都沒有,只會拖後腿,幸好爸爸及時清醒跟她斷絕關系,不然都不會有我們。”

見林家歡不說話,只是反覆折著草稿紙的一角,林家樂又道:“再說吧,我也不覺得說的是咱們家。你沒聽說嗎,最後一天那個女人說的是‘他又離婚了’,這明顯不是咱們家啊。”

林家歡關上房門,低聲道:“我懷疑爸媽真的離婚了。”

“你瘋了吧!”林家樂驚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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