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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奶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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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奶粉

顧念申也是萬萬沒想到, 胡巧英的信轉到相關部門,立即引起軒然大波。

當晚他就接到某位重要領導的電話,告訴他胡巧英有重大歷史問題, 別說落實政策不可能, 就是他想回來探親,也不可能踏上華國的土地。

顧念申當時就出了一身冷汗。

怪不得所有人都對胡家諱莫如深。顧念申記得數年前討論到晉陵市幾位著名實業家後代的安置時, 也提起過胡家。因他和胡巧月有過那一段往事,便留心了一下材料,當時的批示意見就是“暫時擱置, 以後再議”。

後來胡家一直無人提出申請,這一擱置就擱置了好幾年。

現在看來,這個批示不完全是因為騰退難度大, 其實還另有隱情。

若是以前的顧念申, 或許就不會再堅持。就如當初他那個悔恨終身的退縮。但現在的顧念申不僅有了深厚的政治資歷, 也對國家的政策更有信心。

更對胡巧月增添了信任。

他的胡老師, 即便當初遭遇那樣的不公平, 也堅強地、挺直腰桿活著。

她縱然不原諒他, 卻也從來沒在林思危面前說顧家半句壞話。

這樣的胡老師不會坑害他的。

有同仁好心提醒他, 胡巧英的事最好不要碰,明哲保身最重要,別把好不容易奮鬥來的前途搞沒了。

顧念申微笑感謝, 卻義無反顧地將另一封信送達省裏一位剛剛退居二線的老領導。

這位老領導是顧明德當年參加革命時的上司, 也是整個江南情報網的總負責人。

重要的是,老領導因為當年的特殊身份,曾經在很長一段時間蒙冤, 直到前幾年才真正走出陰霾,重新回到極有份量的位置。

如果胡巧英的身份果然如他信中所說, 那麽,這位老領導將至關重要。

顧明德和顧念申一起去了省城,老領導看完信,熱淚縱橫,連聲喊著“沒想到他還活著”,轉身就搖了個電話給中央。



而在晉陵,林正清的“大棋”正布局呢。

他通過三初中的熟人打聽到賈芳是一個老師介紹來的借讀生,心中的石頭落了地。看來林思危找的也不是啥大人物,可能就是恰好認識個熟人罷了。

而他離婚的事也正積極推進,沒有大張旗鼓,但卻緊鑼密鼓。

晉陵市中小學也不過開學一周,市立中學尊敬的林校長就二度離婚,再次恢覆“單身”。而林家歡林家樂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經和她們最討厭的林思危一樣,成了離婚家庭的孩子。

根據林正清的“線報”,蘇紅霞已經舉家搬到晉陵,目前住在糧校附近的一個農家院子裏,女兒賈芳轉學到三初中,讀初三,還有個讀小學的兒子,正在辦理小學借讀,但還沒完全落實。

林正清一琢磨,農村人賴以生存的就是土地,全家搬到晉陵來,他們以什麽為生?

生存的根本都丟了,那必定是晉陵有莫大的利益可圖。

當務之急,他得把戶口落到陽川路去。

這天他去教育局開完會,瞧著離林思危下班大概還有一小時,完全來得及去母親大人那兒混混臉熟,便騎著自行車就拐到了陽川路。

他盤算得可美了,雖然母親大人總是給他冷臉。

但他總是唯一的兒子吧。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他不信胡巧月不吃他這份孝心。

林正清斥巨資買了兩罐奶粉,他記得母親從小就愛喝牛奶。現在鮮牛奶買不著,有錢人家才會按月訂,奶粉就是能買著的最貴的東西了。

其實在他記憶裏,他小時候母親還愛喝咖啡。

可惜後來這玩意兒就消聲匿跡了。

這馬屁是拍不上了。

這回他換了方式。來到胡巧月家樓下,沒有敲門,而是在樓下喊:“媽——媽——我是正清。”

樓上窗簾一動,他就知道,胡巧月一定在家。

“我知道您對我有意見,不想見我。我把東西放門口,你等會兒下來拿啊。”

然後他將兩罐奶粉放在門口,騎自行車走了。

當然以林校長的縝密,他肯定不會走遠,萬一兩罐斥巨資買的奶粉被別人拿走呢?那萬萬不成。

他沿著馬路騎出去一百來米,拐到一棵粗壯的梧桐樹後,目測一下角度,胡巧月從二樓窗口看不到這裏。

林正清就在那兒等著。只要胡巧月下樓,就會看到這是兩罐她最喜歡的奶粉,老人家嘛,最容易被親情打動了。

沒想到胡巧月沒下樓,林思危回來了。

她從陽川路另一頭過來,一眼望見門口的小紙箱子:“奶奶,門口怎麽有兩罐奶粉啊?”林思危向樓上喊著,掏出鑰匙進了門。順帶把兩罐奶粉也帶了進去。

林正清頓時一陣透心涼。

千算萬算,沒算到這臭丫頭竟然提前下班?這下完了,她一定會看到壓在奶粉下的信。她一定會跟胡巧月說自己的壞話。

林正清恨得牙癢癢,低聲罵道:“到哪兒都不好好工作,成天遲到早退。”

看來明天要搖個電話給謝寶生,好好側面“關心”一下這個名義上的女兒,可別仗著自己的謝寶生的關系,就在糧校作威作福,他林正清可不給林思危背書。

至於奶粉……林正清心痛巨資之餘,也安慰自己,拿進門就好,只要能到胡巧月手裏,也算是達到了目的。

潤物細無聲嘛。

就是時間有點緊迫,想潤快一點。



林思危抱著紙箱上樓,胡巧月已經站在樓梯口望她。

“奶粉?還兩罐?”胡巧月不以為然,伸手撥了撥,“呵,這回花大錢了。”

林思危問:“怎麽放咱家門口啊?誰送來的嗎?”

胡巧月也不言語,接過小紙箱,走到窗邊打開窗戶,二話不說,一手一罐,扔了出去。

“哐哐”兩聲巨響,鐵皮罐子砸在道板上,一罐癟了,另一罐不僅癟了,蓋子也摔了出去,奶粉灑了一地。

“奶奶——”林思危不及阻攔,沖到窗邊,看著兩個可憐兮兮的奶粉罐,心疼得不要不要的,“怎麽扔了啊,這奶粉多貴啊。”

胡巧月輕笑道:“又不是啥了不得的好東西,誰還沒吃過。”

見她並不似生氣的樣子,林思危心中一動:“難道是林正清?”

胡巧月冷哼一聲:“就是他。又來假孝順了,故意放門口就走,讓我不好拒絕。”

林思危道:“既然他非要給,那就收著唄。”

胡巧月卻道:“我敢肯定,他一定躲在附近看著呢。我這是摔給他看的。”



真正是料事如神,兩罐奶粉從樓上飛出來,林正清被嚇了一跳。

等“哐哐”兩聲巨響,望著一地狼籍,林正清何止心痛,簡直是痛到了心尖尖上。

“林思危,有你的!”他咬牙跺腳。

這筆賬就被記到了林思危頭上。



屋子裏,胡巧月道:“就得扔罐子,它響啊。紙箱扔出去動靜沒這個大。你也得記住,吵架要摔熱水瓶,不值錢,但熱鬧。”

林思危被胡巧月逗得咯咯笑:“奶奶你可真狠。”

胡巧月撇嘴:“當年跟我斷絕關系時,林正清才叫狠,我才哪兒到哪兒。”

“這紙箱倒不錯,還能用。”林思危想把紙箱收起來,卻望見箱子裏有封信,“咦,這有封信。”

“扔了。”胡巧月不假思索。

林思危卻想了想:“我看看寫什麽。”

信封沒封口,裏邊就一張紙,上面寫:“媽,好好保重身體。”

別的什麽都沒有。居然什麽都沒有。嘖嘖,林正清原來還是個老綠茶。為了陽川路半條街,老綠茶都知道韜光養晦了。

“奶奶,您的信寄出去一個多月了吧?”

胡巧月輕輕“嗯”了一聲。她沒告訴林思危自己去找顧念申的事,並非她信不過林思危,而是此事實有兇險,她不願意讓林思危擔心。

想著孫女那小姨一家來晉陵,她忙前忙後,替他們找房子,給表弟表妹找學校,已經夠操心了。

“想來那邊也應該收到了……”林思危喃喃地,琢磨著這年代越洋通信的效率。

胡巧月卻不願意多談這事,轉移話題道:“對了思危,我今天瞧見你那盆太陽花好像冒綠芽了。”

“真的?”林思危一陣欣喜。

這才想起,眼下驚蟄已過,眼見就奔著春分去了,的確是萬物覆蘇的季節啦。

林思危跑下樓,將放在墻根的那盆太陽花鄭重地搬回來。

太陽花需要最燦爛的陽光,她每天早上將花盆搬到墻根,晚上再收回屋裏,已經成了習慣。今天是看到那兩罐奶粉,她給忘了呢。

太陽花的莖桿已經泛出具有生命力的紅色,花莖上冒出點點綠色,正是喜人的新芽。

“真的冒芽了!”她開心道,“果然是‘死不了’呢!”

此刻的她和魚骨巷的章秀琴一樣,將這盆花示作顧洽,沓無音訊的顧洽啊,一定也如這花兒一樣,哪怕經歷了寒冬,哪怕被冰雪覆蓋,也一定可以在來年春天強勢回歸。

顧洽啊,你已經消失四個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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