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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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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進城

事實上對當年的胡家, 絕大部分人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沒人知道胡家大少爺胡巧英到底是怎樣的特殊身份。而這兩封信究竟意味著什麽,又將揭開怎樣一段塵封在歷史歲月中的往事。

林思危並不知道奶奶已經收到了回信,畢竟奶奶的信也只寄出去一個多月, 都不知道能不能輾轉飛到大洋彼岸呢。

她這幾天在忙賈芳的轉學。

吳山海聽說是她小姨家孩子要來城裏讀書, 倒也很上心,林思危又用賈士兵留給她的錢買了些禮物送給吳師母。吳師母並非見錢眼開之人, 但誰又會拒絕好意呢?而且她去跟校長開口,要是拎些禮物去,校長也臉上有光啊。

三初中在市郊, 並不是市區的老名校,入學並不很難,校長笑納兩條煙, 順手就批了條子。

等蘇紅霞一家浩浩蕩蕩來到晉陵, 賈芳的轉學手續已經辦得差不多了。

一見林思危, 賈芳驚叫著沖上來, 攀住林思危的胳膊又笑又跳。

“姐姐長這麽高了!姐姐你在城裏是吃的發酵粉嗎?姐姐你是不是天天有牛奶喝?”

小朋友的問號總是特別多, 賈芳雖然已經初三, 卻一直都在沙平縣長大, 對晉陵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對在晉陵成功立足、甚至還能幫自己辦好轉學的林思危更是充滿了崇拜。

她和林思危一直有通信,感覺這個以前懦弱內向的表姐, 到了晉陵之後簡直換了一個人, 賈芳深信,這是城市給予的力量。

她賈芳現在到了晉陵城,一定也可以改變人生。

表弟賈亞明還小, 才落腳不到半天,已經盯上了隔壁小孩的玻璃彈珠, 蹲在門口羨慕地看他們打彈珠,對屋裏大人們的聊天毫無興趣。

蘇紅霞用毛巾包住頭發,舉著掃帚撣屋頂的灰塵,一邊咳嗽一邊嚷:“思危不要進來,裏頭灰得很。”

賈士兵則在廂房裏整理雜物,一把拎出個破鏡子,大喊:“紅霞,快來看,這有個鏡子。”

又照照自己,雖然鏡子的裂痕將他的鼻子都分成了兩半,卻並不妨礙他高興:“這鏡子還挺大啊,喲,這額頭上啥時候割破了,我都不知道。”

蘇紅霞一聽有大鏡子,激動得舉著掃帚就“飛”了過來。

她在鄉下時壓根舍不得買鏡子,平常有需要就打一盆水照照。此刻她也顧不上賈士兵的破額頭了,將鏡子擱在窗臺上,仔細地端詳著自己。

“哎呀,你看我有一根白頭發了。”

賈士兵道:“老太婆了,有白頭發那不是很正常。”

“滾!”

林思危和賈芳在屋外聽得咯咯笑。林思危道:“走,帶你去三初中認認路,別到時候不知道怎麽上學。”

“好!”賈芳一聽要出門,更興奮了,跟屋裏喊,“媽,我跟姐姐去認學校。”

林思危自己是後世穿越而來,跟這個世界也很是融合了一陣。從自己的經歷去推想原身一個農村女孩突然扔到城市裏的窘迫,林思危深有感觸。

望著眼前這個初初長成的表妹,明眸皓齒,已看得出未來的美好,林思危覺得自己有責任帶一把。



他們租房的這個村子叫張家塘,按地理位置算是城郊,但因為附近有三所職業院校,又有零擔房和農貿市場,故此也通了公交車,交通還算方便。

林思危帶著賈芳出門,走了十分鐘,來到公交車站。指著站牌教賈芳怎麽認路。

三初中在城東,而張家塘在城西,坐十幾站路,實在不算近。

但這對賈芳而言實在不算什麽,她在沙平縣上學,每天步行就要走好幾裏地,現在還能有車坐,已經是幸福得不得了的大事。

等上了車,售票員夾了票遞給她們,賈芳就開始心疼了。

“五分錢一張票啊,那每天豈不是要一毛?”

一周上學六天,就得兩塊多,賈芳開始琢磨還是走路去上學了。

林思危笑道:“回頭開學了可以讓學校幫忙辦月票,一塊錢一個月,隨便坐。”

還有這種好事,賈芳更喜歡晉陵了。

公交車晃晃悠悠出去三站,開進了市區,賈芳扒著車窗,眼睛都舍不得眨。

“電影院……百貨大樓……新華書店!好大的書店啊,姐姐,你去過新華書店嗎,是不是有很多書?”

“很多很多書。不過買書有點貴,可以去市圖書館辦個借閱證,隨便看。”

“晉陵真好啊……”賈芳感嘆。

公交車可以隨便坐,書也可以隨便看,好慶幸自己能來城裏生活和讀書。賈芳貪婪地望著車窗外,想象著自己即將成為一個城裏人的美好未來。

車子像是感應到了她對這繁華街道的愛慕,貼心地靠站停下來。車門打開,乘客們魚貫上車。

“姐姐你看,來了一對雙胞胎,她們穿得好好看啊。”

林思危順著賈芳的目光向車前看去,竟然是林家歡和林家樂。

她們的確穿得好看,一模一樣的粉紅新棉襖,一模一樣的雙馬尾,馬尾上紮著最時興的粉色蝴蝶結,加上二人本就生得好看,一上車就吸引了全車人的目光。

林思危笑了笑,沒說話。賈芳則艷羨地看著二人的發飾。她從未見過這麽漂亮的蝴蝶結。

車頭那兒人多,林家歡林家樂買好車票,便向車子中間擠。

“今天怎麽這麽擠。難道都是去三初中參加比賽的?”林家樂好不容易擠到一個空檔,抓住把桿開始抱怨。

林家歡道:“剛剛就不該下車,發夾啥時候都能買,也不是非要現在。還浪費五分錢車票。”

林家樂瞥她一眼:“最後兩個發夾了好吧,晚去一步說不定就沒了。五分錢而已,用得著你這麽心疼。”

旁邊有乘客盯著兩個小姑娘鬥嘴,林家歡臉一紅,恨恨道:“就你話多。”然後轉向窗外,不再理她。

林思危心中感慨,同樣的初三學生,賈芳一聽車票要五分錢,就想要步行上學了。

五分錢,卻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林家樂那張嘴是閑不住的,也並沒有察覺到林家歡不想理她,嘰嘰喳喳說個沒完。從今晚家裏吃什麽菜,到今天的比賽得獎者中考可以加分,再到對門的小淮哥怎麽就不愛說話,又到小瀾姐姐的新衣服是國外買的……

總之幾站路的功夫,林思危已經把她家的近況聽了個七七八八。

賈芳卻不知道眼前這兩位就是林思危同父異母的妹妹,聽得津津有味,還跟林思危低聲道:“原來作文比賽得獎,中考還能加分啊。可惜我來晚了,參加不上了。”

林思危朝她笑笑,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她可不想跟這兩位有什麽瓜葛。幸好她和賈芳上車早,有座位,而她們旁邊站著一位大約有200斤的大哥,堵得嚴嚴實實,所以才沒有暴露。

賈芳覺得奇怪,湊過去耳語:“怎麽啦,公交車上不讓大聲喧嘩嗎?”

她說得不確定,因為那個漂亮的雙胞胎一直在大聲喧嘩啊,看起來似乎沒這規定。

林思危隔著200斤大哥的胳膊肘子向林家樂瞧了瞧,微嘆一聲,低聲對賈芳道:“她倆,是我爸的孩子。”

賈芳一楞。立即捂住了嘴,說話都結巴了:“你是說,是說,她們……”

林思危點點頭,臉色卻平靜。

好可惜啊,真是白穿了這麽漂亮的衣裳,白長了這麽好看的臉蛋。賈芳心想,哼,再也不說你們好看了,反正你們也沒我思危姐姐好看。

車子往東行駛,駛出了市中心,車上的人陸陸續續下車,200斤的大哥也擠走了。

林家樂還像小鳥一樣嘰嘰喳喳:“還有三站路就到了,三初中可真遠啊。果然是鄉下小孩才上的學校,聽說是流氓中學啊。”

賈芳一聽就怒了。她現在可是三初中的人了。

當即站起來,大聲道:“你又是什麽阿飛城裏人!”

“流氓”對“阿飛”,就是這個年代的罵人語言,賈芳這種農村長大的小孩,見識的確沒有,但罵人的本事都不賴,不然在田梗上要被推下水溝的。

林家樂這一路指點江山,正興興頭的,突然被哪兒冒出來的小女生指著鼻子罵,不由滿臉通紅。

再一看這小姑娘穿著土氣,頭發也是那種沒營養的毛躁,皮膚黑紅黑紅的,口音也不是晉陵人,一看就是農村來的。

林家樂底氣就上來了:“你誰啊,哪來的野蠻人。我說話關你屁事!”

賈芳道:“你說的屁話,當然關我屁事!紮個蝴蝶結就當自己是什麽了不起的城裏人,往上數數你家就沒一個種過地的?在這兒裝什麽千金大小姐,屁話連篇,你比流氓還流氓,整個三初中加起來都不如你這個女流氓。”

林家樂平常也就是恃寵生驕,真要罵人,哪罵得過賈芳,氣得直跺腳:“家歡,咱們下車!我不和這種野蠻人坐一趟車!”

可身後卻沒聲音。

林家樂轉頭一看,林家歡臉色蒼白,看著座位那邊。

“又要下車啊。果然是千金大小姐,一趟公交車非要坐三回才顯得出氣派啊。”座位上,“野蠻人”的旁邊又站起來一位。

赫然是林思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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