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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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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恩怨

臥室就是客廳, 一覽無遺。好在這年頭大家都是居室局促,這一大一小兩張床也並不會使人難堪。

林思危搬了一張凳子,顧念申卻沒坐。

“我去倒杯水。”林思危努力活躍著氣氛, 又要往廚房走。

顧念申卻道:“思危不用客氣, 我很快就走。”

看得出他有些忐忑,卻又努力平靜著, 讓自己顯得沈著。

“沒想到這麽巧 ,老林居然是您兒子,住了這麽多年對門都不知道……”

胡巧月打斷他:“林正清也只是生理上的兒子罷了, 都不是一個戶口本,不知道也不奇怪。知道了,以後也不必放心上。”

這話說得清冷, 聽得顧念申有些沈重, 但他還是努力和緩著:“思危很優秀, 我爸媽很喜歡她。”

破解尬聊, 誇對方孩子總是百試不爽的靈藥。

果然聽到這個, 胡巧月的神情有些松馳下來, 嘴角也有了一絲笑意:“你上門說這個, 是想提親嗎?”

顧念申和林思危皆愕然。

奶奶竟然這麽有幽默感的嗎?林思危哭笑不得:“奶奶,說正事兒。”

胡巧月挑眉:“最近找我說正事兒的可多了,全是說的這個, 比如對面弄堂裏的耿家……”

“咳咳……奶奶。”林思危拿別人全是辦法, 拿這個親奶奶的確是一點辦法都沒有,“要不聽顧伯伯誇誇我工作?”

胡巧月還是那樣淡淡的:“工作我也不必聽他來誇,只有提親還能讓我有點兒興趣。”

顧念申突然也幽默感上身:“提親, 倒也行啊,就是我家有兩個小子, 不知思危……”

太詭異了,這走向太詭異了。

林思危索性道:“兩位長輩商量此等要事,需要我回避一下嗎?”

胡巧月被她逗笑,輕輕咧了咧嘴角,帶著對顧念申的勝利,仰起了臉:“思危在魚骨巷受了氣,是你父母護著她,這情份我不得不念著,否則……”

她冷笑一聲:“你就是搬個金山銀山來,我也給你扔出去。”

顧念申垂下頭,低聲道:“胡老師,我鄭重地跟你說聲對不起。”

“為你自己,還是為你父母?”胡巧月問。

顧念申道:“為我自己。歸根到底,我父母也是為了我,才會辜負了胡老師。我不敢懇請您的原諒,只是來看看您,知道您還好好的,我就心安幾分。以後有什麽困難,只要我顧念申能做到,盡管開口……”

“不用……”胡巧月打斷他。

幾乎是同時,林思危道:“顧伯伯說話算話?”

“顧伯伯何時說話不算話?”顧念申反問。

林思危笑道:“那我現在就開口。”

“思危……”胡巧月想阻止她。

林思危充耳不聞,反而大聲道:“那就請顧伯伯幫忙聯系市立醫院最好的骨科醫生,給我奶奶把腿治好。”

顧念申頓時眼中光芒閃動:“我給胡老師安排省軍總最好的骨科醫生,如何?”

“謝謝顧伯伯!”林思危興奮得聲音都顫抖了。

省軍總是蘇省最好的醫院,骨科水平全國頂尖。林思危也是知道顧念申在晉陵的能耐,才會提市立醫院,沒想到顧念申一下子擡出省軍總。

簡直不能更完美。

“我不要……”胡巧月猶在掙紮,似乎接受了顧念申的好意,就顯得自己原諒了他。

這回林思危可不容奶奶反駁:“奶奶你說了不算,這事我說了算。你想每天下樓曬太陽嗎?你想逛公園嗎?萬一咱們這兒拆遷,要住新村樓房去,你不把腿治好,怎麽每天去菜場買菜啊,我還想每天吃現成呢。”

要打動胡巧月,說必須讓她覺得寶貝孫女兒需要她。

林思危好一頓撒嬌,果然把胡巧月給說動搖了,撇了撇嘴,嘟囔道:“小賴皮鬼,真拿你沒辦法。”

“年前來不及了,一過年我就安排。”顧念申又道,“至於你們這兒拆遷,市裏還沒正式定,有消息我就告訴胡老師。就算到時候您的腿治好了,最好也要安排個一樓的房子。”

聽聽,這才是最一手的消息。劉玉秀從姐夫那兒聽來的不知道幾手消息,也好意思來陽川路鬧騰。

或許是顧念申的態度著實誠懇,也或許是顧及林思危的面子,胡巧月沒有再冷著臉,稍稍與顧念申攀談了幾句。

而顧念申也懂得見好就收,既然敲定了去省軍總看病的事,便也不再擔心兩家的交往沒有下文,瞧著天色已黑,便提出告辭。

顧念申走到路邊,沒有立即上車,而是給了林思危一個電話:“這是我辦公室電話,有事直接給我打電話,如果我不在,就找老季。”

老季就是司機,聞言向林思危點點頭:“顧市長忙,小林同志也可以直接找我。”

原來顧副市長已經正式上任啦。

林思危目送顧念申的車子遠去,然後將電話號碼揣到衣兜裏,返身上樓。

胡巧月其實在窗口悄悄看,見林思危進屋,立刻收回視線,走回到桌邊。

又聽樓下一陣忙乎,有母雞咯咯噠噠在叫喚。

不一會兒林思危上樓,一手拎著一條魚:“奶奶,麻袋裏有兩條大青魚。”

那魚還活著,倔強地甩了甩尾巴。

胡巧月道:“把床底下的澡盆拿出來,裝點水養著吧,明天我拿菜場上去加工,尾巴留下,其他的做成魚丸子和爆魚。”

青魚尾巴鏈魚頭,奶奶果然會吃。

“還有兩只雞,就先放樓下,明天我和你一起去菜場,把雞賣了。”

賣雞這事林思危有經驗啊。

胡巧月卻道:“到底也是人家的心意,賣了也不好。明天就叫人殺了,咱們燉湯吃。”

林思危心中一動,感慨這年頭的人處事的確與後世不同。再如何久有積怨,一旦接了人家的禮,卻也是承情的,不會轉手就拿出去換錢。

“我也不饞雞湯。要不就放北邊那露臺上養著,我瞧著是母雞,應該還能下蛋。回頭我買個雞籠子就行。”

胡巧月撇撇嘴:“早知道你這麽會安排,我就讓顧念申把雞屎鴨屎全拎上來了。”

到底是奶奶,說話還一語雙關。

林思危嘿嘿一笑,從床底下拖出大木盆,又拎了水桶過來,倒了半桶水,把魚養上,道:“那當然,顧伯伯有能耐,又有誠意,我就得替你好好安排,瞧吧,奶奶您的腿有指望嘍。”

胡巧月不由揚眉:“鬼丫頭,我一張嘴你就知道啥意思,沒勁。”

林思危道:“我一張嘴,奶奶也知道啥意思。奶奶還不打算告訴我,您和顧家的淵源嗎?”

胡巧月神情一滯,視線越過林思危,望向了窗外。

窗外恰好豎著一盞路燈,胡巧月有時候為了省電就不開燈,借著路燈的光亮也能將屋裏看得清清楚楚。

“我以前在學校當過老師,教英文,顧念申是我的學生。你也知道的,我這成分自然得丟醜挨苦,顧念申想保護我,把我的所謂證據給偷了,呵,顧家那兩口子為了保住兒子,就犧牲了我唄。”

她顯然是不願意再去細想那些過往,輕輕地用幾句話說完,林思危卻聽懂了。

“奶奶……”林思危不敢想象奶奶受過的苦,輕輕擁住她。

“其實我並不怪他們,但也不想跟他們和解。”

“奶奶都是為了我。”

胡巧月輕輕撫著林思危濃密的頭發:“不在乎了,他們為自己孩子,我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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