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失而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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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失而覆得
陳珂覺得自己上輩子可能是欠了顧彧的, 這輩子才要為他做牛做馬，看著桌上已滿到溢出來的煙缸，淩晨五點, 他撥通了顧彧的電話。
若是換做以前, 這通電話無論如何都是打不通的，因為顧彧手機常年靜音，但後來為了不錯過周窈的每一條消息, 這個對手機鈴聲有PTSD的人, 甚至將鈴聲開到最大。
於是滿是暧昧氣味，一片黑暗的房間裏, 突然鈴聲大作。
“顧狐貍，接電話, 顧狐貍, 接電話，顧狐貍，接電話……”
周窈獨家定制的鈴聲響起，顧彧迷迷糊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看清陳珂兩個字後，無奈接通。
“大哥，我這才剛睡下……”
陳珂氣不打一處來：“你剛睡下，老子到這個點還沒睡呢！周窈呢？”
找周窈？
顧彧一秒清醒, 坐起身看了一眼身邊同樣被吵醒但還在犯迷糊的周窈：“在我邊上呢, 怎麽了？”
“看微信。”留下三個字，陳珂掛了電話。
這還是印象中第一次被陳珂撂電話, 顧彧多少有些新奇, 點開微信看了一眼，他伸手擰亮了臺燈。
被突如其來的光線晃著了眼睛, 周窈擡起手臂想遮，顧彧卻先一步湊了上來：“被拍了。”
“拍什麽？”周窈眨了眨眼睛，眼前卻一團模糊，好一會才看清屏幕上的照片，登時噌得一下坐了起來。“什麽時候？昨天晚上？我們沒拉窗簾嗎？！”
顧彧搖了搖頭：“可能忘了吧……”
要死，大意了。
周窈抓了把頭發，強迫自己冷靜。
“這是狗仔那邊發過來的？”
“嗯。”顧彧點了點頭，他看了眼陳珂發來的消息，轉述給周窈：“對方說要五百萬買斷。”
“五百萬？！”周窈瞪大了眼睛，差點罵臟話：“他們不如去搶吧！”
講真，她以前為了賺錢做這一行的時候也從沒開過超過六位數的價碼，因此，她還曾經私下裏聽到事主誇她有良心。“開五百萬他們也太喪良心了吧！買命錢嗎？！”
“消消氣，喝口水……”顧彧端起放在床頭的保溫杯，打開來遞到周窈嘴邊。周窈喝了一口，還是沒忍住狠狠瞪了眼前人一眼：“要不是你昨天在臺上說這種話，人家也不會盯上你。”
“是是是，我的錯。”顧彧有經驗，這種時候只要果斷認錯就行。認完錯，他又試探性地湊上去：“那，依周導看，這件事該怎麽解決啊？”
“肯定不能給錢啊！”周窈果斷回答。
顧彧聞言眼睛一亮：“那我們公……”最後一個“開”字都到嗓子眼了，就聽周窈說道：“這事我能解決。”
“啊？”顧彧瞬間洩氣，肩膀都沈了下來。“周導還真是神通廣大……”
第二天吃過午飯，周窈就帶著陳珂找上了那兩名狗仔的住處——一家便宜的連鎖酒店。看著熟悉的門臉，周窈笑了笑。那年她來金龍獎拍盧燦燦後來意外遇到顧彧，住的也是這家酒店。
“能行嗎？你有把握？”電梯裏，陳珂有些不安地問周窈：“其實五百萬咱們也不是出不起……”
周窈看著樓層提示：“當然出得起，但一旦給了他們，他們就會當咱們是軟柿子，天天盯著顧彧薅。”
叮——電梯到層。
周窈率先走了出去：“放心吧，我這招一勞永逸。”
順著對方給到的房號找到房門口，周窈按響了門鈴，很快，一個看起來有幾分邋遢的中年男人開門將他們迎了進去。
屋內很黑暗，窗簾拉得很嚴實，彌漫著濃重的煙味和令人窒息的體味，不知多久沒開窗透氣了。
男人開了燈，周窈這才看見床上還睡著個人。
她也幹過這一行，太熟悉這種生態了。
“來交錢的？一手錢一手料。”男人點了支煙坐在床沿，看向他們的眼神裏有幾分得意。
見他囂張的樣子，陳珂剛想上前懟兩句，就被周窈按住。
“我們不打算交錢。”
男人眼睛一橫：“那你們來幹嘛？不交錢，那就周一見咯。”
周窈沒耐心和他兜圈子，直接從包裏掏出一沓照片，摔在他面前：“你家老板是不是黃斌？他騙小男孩簽約做男團，實則帶他們陪酒拉客的料我兩年前就拍到了，其中最小的一個還未成年，你說，我把這事捅出去，他要蹲幾年？”
男人頓時不說話了，看著散落一地的照片沒了剛才的氣焰。許久，他才勉強地扯出個笑容，換了一副套近乎的口吻：“嗐，原來是同行啊，早說嘛，都好商量，好商量。”
“誰跟你商量？視頻原件給我，黃斌這事我就當不知道，不然的話，警察局見吧，偷拍顧彧這事我一並告上去。”
“哎哎哎，別啊……”男人秒慫：“行行行，都聽你的，我家老板都被你抓手裏了，這事咱們確實也沒得談了……”說著，男人起身在電腦裏搗鼓了一會，然後遞了個U盤過來：“喏，原件都在裏面了，剪輯好的視頻和圖片我剛剛也都刪除了，你可看見了啊！那咱們老板的……”
周窈接過U盤，扔過去一張記憶卡。
“以後顧彧的事你們少惦記，黃斌我能拍他一次，就能拍第二次。”
“是是是，記住了記住了，慢走哈……”
周窈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把陳珂都看呆了，進了電梯才稍稍回過神來，一臉不可思議地望著周窈：“這就，解決了？”
“嗯。”周窈應了一聲，看似雲淡風輕。
陳珂細一琢磨：“哎，你說的黃斌，是那個金牌制作人？出過好多首爆款歌，現在做男團的那個？”
“是他。”周窈點了點頭。
陳珂非常意外：“他還養狗仔？他養狗仔幹什麽？”
“這不少見。”電梯門開，周窈跟著陳珂上車準備回酒店：“這些人有了金錢地位之後就想追求話語權，可能他們也知道自己私下有多骯臟，所以就願意養一些水軍來洗白，或是帶帶節奏。養狗仔嘛，有時候也是為了方便自己有能拿捏住別人的把柄，黃斌也是一樣。”
“原來如此。”陳珂摸了摸下巴：“這樣看來，咱們家這工作室還真是個草臺班子，和別人沒法比。可是你既然兩年前就拍到了黃斌的料，為什麽不報呢？”
說到這，周窈垂下眼眸，遮掩住自己眼底的情緒：“是受害人不想報。因為涉及到未成年人，我不好擅自決定，於是我找到那個小男孩的家裏，征求了他父母的意見。我原本想著，像黃斌這種人渣，只要受害人同意，這牢飯他是吃定了，但沒想到受害人父母並不打算告他，甚至要求我銷毀這些照片和視頻。”
同是圈內人，陳珂腦筋稍一轉彎就懂了這其中的關鍵，於是他又問：“那這個小男孩他後來……”
“順利出道了，還是那個團的C位，現在已經是一線了。”
陳珂冷哼：“毫不意外。”
周窈笑了笑：“是啊，這圈子本就追名逐利，笑貧不笑娼。”
多年後再提起這樁舊事，心情依舊有些沈重。
周窈望著窗外飛快倒退的風景，隨手插進口袋，卻摸出了那枚U盤。她想了想，將U盤插在手機的轉接口上，打開了裏面的視頻看了一眼。畫面裏，酒店不曾拉攏的窗簾後，顧彧將她壓在沙發扶手上親得火熱。
第一次從第三視角看自己和顧彧親熱的視頻，周窈只覺得羞恥，臉瞬間就熱了。
還好她是背對著窗戶，沒被拍到正臉，也幸好這狗仔機位隔得遠，沒聽到他們的對話，那天晚上，顧彧一邊壓著她親，一邊可是說了好些葷話來著……
摸了摸滾燙的臉頰，周窈立即撥通了顧彧的電話，對方秒接。
“餵，寶貝，這麽快就解決了嗎？”
想起視頻上的畫面，周窈幾乎是咬牙切齒：“顧彧！你下次偷吃再忘記拉窗簾，休想我給你擦屁股！”
嘖，火這麽大呢？
躺在沙發上的顧彧翹翹腳，安撫道：“我親我老婆怎麽是偷吃呢，而且就算被拍到了，大不了——”
就公開……
話未說完，對面便傳來一陣忙音，顯然是給掛了。
顧彧撥了撥額前的劉海。
行叭，看來這次是公開無望了。
顧彧這些小心思周窈自然是知道的，也知道他這些年減少曝光專心拍戲就是為了在戀情公開的時候自己能夠少受些非議，但周窈覺得這樣還不夠，她希望自己能夠堂堂正正站在顧彧身邊，更希望自己能夠成為一個獨立的個體而不是誰的女朋友。
這些顧彧也都清楚，所以公開不成，他也只能忍著，看著回來就埋頭電腦剪片的周窈，他也不敢打擾，老老實實把留出來的飯菜端到她手邊。
客廳裏，何茜華吃了飯正在看醫學期刊，見顧彧從書房出來，小聲問：“窈窈這課業怎麽這麽忙啊，飯都沒功夫吃。”
顧彧嘆了口氣：“她導師接了一個省電視臺的扶貧題材紀錄片，推薦她去拍。剛開始電視臺那邊嫌她資歷淺不肯用，後來是謝欣幫她背書這才把她推上去的，她現在壓力大得要死，怕自己辜負導師和謝欣的信任。”
這一說，何茜華便懂了，隨即她斜眼瞪了下顧彧：“窈窈讀研這麽辛苦，你這個同樣讀研的怎麽天天跟個沒事人似的？”
顧彧腳一翹，眼神還挺自豪：“那能一樣嗎？我就是個陪公主讀書的伴讀罷了。”
/
又一年青龍獎，陳珂依舊忙前忙後，相熟的圈內朋友看見他出現在現場，好奇地問了一句：“今年顧彧也入圍嗎？還是當頒獎嘉賓？我看出席名單上沒他啊……”
陳珂扯了扯嘴角沒答話。
顧彧是沒來，他老婆來了啊！
他這次是陪周窈來出席青龍獎的，周窈之前拍的那部扶貧題材紀錄片，雖然因為題材關系被國外各大獎項給刷下來了，但青龍紀獎的紀錄片單元還是很穩的，穩到謝欣提前半個月把慶功宴都給訂好了，不過最後被顧彧給截胡了。
“下面頒發本屆青龍獎紀錄片單元，最佳紀錄片獎。獲獎者是——《山海的另一邊》周窈！”
……
“快，走了走了！”
“去哪啊？”周窈剛領了獎從臺上下來，獎杯還沒焐熱，就被陳珂拉著一陣小跑。“頒獎禮都沒結束呢……”
“後面就是影視圈自嗨，跟咱們可沒關系。顧彧預約了十點的無人機秀要給你慶功，晚了就趕不上了！一次上萬的！”
聽到“上萬”，周窈立即加快了腳步：“快快快，別浪費錢！”
緊趕慢趕到了位於大廈三十層的餐廳門口，隔著門就聽到門後熟悉的聲音喊著“來了來了”，周窈頓覺微妙，剛準備上前，就見餐廳的大門在她面前緩緩打開。
門內是用燭光和鮮花鋪成的道路，兩邊都是熟悉的面孔，就連蔣煜和代薇子也在其中，而道路盡頭的頂燈下，是穿著一身黑西裝的顧彧。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他要幹嘛，但真當這一刻來臨時，周窈還是不能免俗地激動了。她擡腳緩緩朝顧彧走去，隨著她的步伐，窗外無人機也瞬間起飛，在夜空中拼湊出一行文字。
面前，顧彧舉著戒指單膝跪地：“周窈，嫁給我。”
眼淚湧出的瞬間，周窈狠狠點了點頭。
……
啪——
衛生間的燈滅掉的同時，顧彧裹著浴袍從裏面出來，經過一地散落的衣物，他回到床邊，俯身安靜又仔細地看了看已經睡著的周窈，摸了摸她的額頭，確定她沒有任何不適，這才放松地在她身邊躺了下來。
此時窗外已經蒙蒙亮，可放縱了整晚的顧彧卻絲毫沒有睡意，他看了看戴在周窈無名指上的戒指，又看了看自己手上同樣款式的戒指，然後滿足地掏出手機，打開微博，刷周窈的獲獎片段。
昨天晚上為了準備求婚現場，他根本沒來得及看直播。
“這個獎項不是我一個人的成就，感謝那些在扶貧崗位上付出心血的基層工作人員，感謝衛視信任我，給我這個機會，感謝我的恩師，感謝謝欣導演的鼓勵，最後，感謝我的愛人。”
“愛人”本人表示非常激動，沒忍住俯身在周窈臉上重重親了一口，差點把人鬧醒。
拉著進度條反覆將視頻看了好幾遍，顧彧甚至覺得自己眼眶有些發熱。小時候那個受了委屈自己忍著，忍不了才窩在他懷裏哭一場的周條條，靠著自己的努力走到了今天。這個世界的光亮，夜終於照到了她身上。
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顧彧按下了轉發鍵，配文“我老婆[驕傲]”，然後摟著周窈美滿睡去。
兩個小時後，早八人炸了。
#顧彧官宣#
#顧彧老婆#
#顧彧求婚#
去年青龍獎熱搜什麽樣，今年幾乎原封不動再來一遍，只不過若幹關於“顧彧”的詞條中，夾著一個“周窈”。
【WTF？！顧彧，又是你！】
【好好好，青龍獎最終成為你們夫婦Play中的一環。】
【誰還記得今年的影帝是誰嗎？】
【報！昨晚海市那個貴得要死的江景餐廳外面，有人拍到無人機求婚！已證實，確實是顧彧包的！】
【不是，就非得逮著青龍獎薅唄。】
【顧彧：昨晚沒上熱搜已是我最後的仁慈。】
【所以他老婆是誰？】
【樓上目測缺課，青龍最佳紀錄片導演啊！那紀錄片我還看了，哢哢流淚，巨感人！表白我偉大的祖國和質樸的人民！】
【《山海的另一邊》都給我去看！某瓣9.8分超高分紀錄片！我對這紀錄片的濾鏡厚到我覺得是顧彧高攀了！】
堪堪睡了沒幾個小時，周窈就被一陣說話聲吵醒。她瞇著眼睛往身邊看去，就見顧彧在跟人打電話，聽起來是陳珂的聲音。
“祖宗！我都不求你們領證報備了，請問你們下次生娃的時候，能不能提前跟我說一聲呢？你知道我睜開眼就要面對上千條未讀消息和上百通未接來電的崩潰嗎？！”
“知道了知道了，回頭給你包個大紅包……”
顧彧敷衍的話語中，周窈歪頭看了看手上的戒指，昨天太過激動她都沒看仔細，原來戒指中間鑲嵌的是一顆藍寶石，在光線的照耀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喜歡嗎？”掛了電話的顧彧從背後擁住她，在她光裸的肩膀上印下一吻。
“喜歡啊。”周窈回答，然後她扭頭看向顧彧，問：“你又幹了什麽啊？怎麽陳珂這麽生氣？”
“沒什麽。”顧彧摸了摸她有些淩亂的頭發：“繼續睡？才睡了沒幾個小時。”
周窈卻突然想起了什麽，翻身下床，光著腳在地上啪嗒啪嗒地走，顧彧立即拎著毯子和拖鞋追上去，就見她蹲在自己的行李箱前翻找著什麽。
她昨天下午才急急忙忙從片場趕過來，都沒來得及見顧彧一面，重要的東西自然也沒機會交給他。
“找什麽？我幫你找。”顧彧抖開毯子將人牢牢裹住。
“噔噔噔噔！”周窈獻寶似的捧出一個盒子，舉到顧彧眼前：“送你的，打開看看。”
顧彧有些意外。這些年周窈沒少送他禮物，看到什麽好看的，適合他的，都會買來送他，但這麽神秘倒是第一次，於是免不了心裏也有些小期待。
掀開蓋子的瞬間，顧彧楞住了。
他以為周窈會送自己手表、領帶夾，或是她喜歡的味道的香水，卻沒想到盒子裏靜靜躺著的，是那年他送出去，後來就再也沒找到過的那架J5D的限量模型……
“喜歡嗎？”這句話，換周窈問他了。
“喜歡。”顧彧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你從哪裏找到的？”
周窈輕輕一笑：“也沒多難，問了一些收藏的行家。”
怎麽可能不難，如果真這麽容易找到，那為什麽他自己找了八年都找不到？了解她如顧彧，怎麽會不知道她輕飄飄一句“也沒多難”背後，到底花了多少心思。
嘆著氣將人擁入懷裏，顧彧只覺得自己心肝都跟著顫。
“寶寶……”
“嗯？”
“既然你都醒了，那我們再來一次好不好？”
“顧狐貍你瘋啦？你不怕腎虛啊？”
“嘖，你怎麽這樣啊周條條，以前咒我糖尿病，現在咒我腎虛。不行，我的身體力行證明一下我腎一點都不虛！”
“唔——看在，看在我幫你找到模型的份上，今天放過我行不行……”周窈少見地求饒。
“不行，這是我對你愛的表現。”
床上，顧彧將周窈壓在身下，用手指一寸一寸描摹著她的輪廓。
老天眷顧，周條條回來了，把他的小飛機也帶回來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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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珂覺得自己上輩子可能是欠了顧彧的, 這輩子才要為他做牛做馬，看著桌上已滿到溢出來的煙缸，淩晨五點, 他撥通了顧彧的電話。
若是換做以前, 這通電話無論如何都是打不通的，因為顧彧手機常年靜音，但後來為了不錯過周窈的每一條消息, 這個對手機鈴聲有PTSD的人, 甚至將鈴聲開到最大。
於是滿是暧昧氣味，一片黑暗的房間裏, 突然鈴聲大作。
“顧狐貍，接電話, 顧狐貍, 接電話，顧狐貍，接電話……”
周窈獨家定制的鈴聲響起，顧彧迷迷糊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看清陳珂兩個字後，無奈接通。
“大哥，我這才剛睡下……”
陳珂氣不打一處來：“你剛睡下，老子到這個點還沒睡呢！周窈呢？”
找周窈？
顧彧一秒清醒, 坐起身看了一眼身邊同樣被吵醒但還在犯迷糊的周窈：“在我邊上呢, 怎麽了？”
“看微信。”留下三個字，陳珂掛了電話。
這還是印象中第一次被陳珂撂電話, 顧彧多少有些新奇, 點開微信看了一眼，他伸手擰亮了臺燈。
被突如其來的光線晃著了眼睛, 周窈擡起手臂想遮，顧彧卻先一步湊了上來：“被拍了。”
“拍什麽？”周窈眨了眨眼睛，眼前卻一團模糊，好一會才看清屏幕上的照片，登時噌得一下坐了起來。“什麽時候？昨天晚上？我們沒拉窗簾嗎？！”
顧彧搖了搖頭：“可能忘了吧……”
要死，大意了。
周窈抓了把頭發，強迫自己冷靜。
“這是狗仔那邊發過來的？”
“嗯。”顧彧點了點頭，他看了眼陳珂發來的消息，轉述給周窈：“對方說要五百萬買斷。”
“五百萬？！”周窈瞪大了眼睛，差點罵臟話：“他們不如去搶吧！”
講真，她以前為了賺錢做這一行的時候也從沒開過超過六位數的價碼，因此，她還曾經私下裏聽到事主誇她有良心。“開五百萬他們也太喪良心了吧！買命錢嗎？！”
“消消氣，喝口水……”顧彧端起放在床頭的保溫杯，打開來遞到周窈嘴邊。周窈喝了一口，還是沒忍住狠狠瞪了眼前人一眼：“要不是你昨天在臺上說這種話，人家也不會盯上你。”
“是是是，我的錯。”顧彧有經驗，這種時候只要果斷認錯就行。認完錯，他又試探性地湊上去：“那，依周導看，這件事該怎麽解決啊？”
“肯定不能給錢啊！”周窈果斷回答。
顧彧聞言眼睛一亮：“那我們公……”最後一個“開”字都到嗓子眼了，就聽周窈說道：“這事我能解決。”
“啊？”顧彧瞬間洩氣，肩膀都沈了下來。“周導還真是神通廣大……”
第二天吃過午飯，周窈就帶著陳珂找上了那兩名狗仔的住處——一家便宜的連鎖酒店。看著熟悉的門臉，周窈笑了笑。那年她來金龍獎拍盧燦燦後來意外遇到顧彧，住的也是這家酒店。
“能行嗎？你有把握？”電梯裏，陳珂有些不安地問周窈：“其實五百萬咱們也不是出不起……”
周窈看著樓層提示：“當然出得起，但一旦給了他們，他們就會當咱們是軟柿子，天天盯著顧彧薅。”
叮——電梯到層。
周窈率先走了出去：“放心吧，我這招一勞永逸。”
順著對方給到的房號找到房門口，周窈按響了門鈴，很快，一個看起來有幾分邋遢的中年男人開門將他們迎了進去。
屋內很黑暗，窗簾拉得很嚴實，彌漫著濃重的煙味和令人窒息的體味，不知多久沒開窗透氣了。
男人開了燈，周窈這才看見床上還睡著個人。
她也幹過這一行，太熟悉這種生態了。
“來交錢的？一手錢一手料。”男人點了支煙坐在床沿，看向他們的眼神裏有幾分得意。
見他囂張的樣子，陳珂剛想上前懟兩句，就被周窈按住。
“我們不打算交錢。”
男人眼睛一橫：“那你們來幹嘛？不交錢，那就周一見咯。”
周窈沒耐心和他兜圈子，直接從包裏掏出一沓照片，摔在他面前：“你家老板是不是黃斌？他騙小男孩簽約做男團，實則帶他們陪酒拉客的料我兩年前就拍到了，其中最小的一個還未成年，你說，我把這事捅出去，他要蹲幾年？”
男人頓時不說話了，看著散落一地的照片沒了剛才的氣焰。許久，他才勉強地扯出個笑容，換了一副套近乎的口吻：“嗐，原來是同行啊，早說嘛，都好商量，好商量。”
“誰跟你商量？視頻原件給我，黃斌這事我就當不知道，不然的話，警察局見吧，偷拍顧彧這事我一並告上去。”
“哎哎哎，別啊……”男人秒慫：“行行行，都聽你的，我家老板都被你抓手裏了，這事咱們確實也沒得談了……”說著，男人起身在電腦裏搗鼓了一會，然後遞了個U盤過來：“喏，原件都在裏面了，剪輯好的視頻和圖片我剛剛也都刪除了，你可看見了啊！那咱們老板的……”
周窈接過U盤，扔過去一張記憶卡。
“以後顧彧的事你們少惦記，黃斌我能拍他一次，就能拍第二次。”
“是是是，記住了記住了，慢走哈……”
周窈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把陳珂都看呆了，進了電梯才稍稍回過神來，一臉不可思議地望著周窈：“這就，解決了？”
“嗯。”周窈應了一聲，看似雲淡風輕。
陳珂細一琢磨：“哎，你說的黃斌，是那個金牌制作人？出過好多首爆款歌，現在做男團的那個？”
“是他。”周窈點了點頭。
陳珂非常意外：“他還養狗仔？他養狗仔幹什麽？”
“這不少見。”電梯門開，周窈跟著陳珂上車準備回酒店：“這些人有了金錢地位之後就想追求話語權，可能他們也知道自己私下有多骯臟，所以就願意養一些水軍來洗白，或是帶帶節奏。養狗仔嘛，有時候也是為了方便自己有能拿捏住別人的把柄，黃斌也是一樣。”
“原來如此。”陳珂摸了摸下巴：“這樣看來，咱們家這工作室還真是個草臺班子，和別人沒法比。可是你既然兩年前就拍到了黃斌的料，為什麽不報呢？”
說到這，周窈垂下眼眸，遮掩住自己眼底的情緒：“是受害人不想報。因為涉及到未成年人，我不好擅自決定，於是我找到那個小男孩的家裏，征求了他父母的意見。我原本想著，像黃斌這種人渣，只要受害人同意，這牢飯他是吃定了，但沒想到受害人父母並不打算告他，甚至要求我銷毀這些照片和視頻。”
同是圈內人，陳珂腦筋稍一轉彎就懂了這其中的關鍵，於是他又問：“那這個小男孩他後來……”
“順利出道了，還是那個團的C位，現在已經是一線了。”
陳珂冷哼：“毫不意外。”
周窈笑了笑：“是啊，這圈子本就追名逐利，笑貧不笑娼。”
多年後再提起這樁舊事，心情依舊有些沈重。
周窈望著窗外飛快倒退的風景，隨手插進口袋，卻摸出了那枚U盤。她想了想，將U盤插在手機的轉接口上，打開了裏面的視頻看了一眼。畫面裏，酒店不曾拉攏的窗簾後，顧彧將她壓在沙發扶手上親得火熱。
第一次從第三視角看自己和顧彧親熱的視頻，周窈只覺得羞恥，臉瞬間就熱了。
還好她是背對著窗戶，沒被拍到正臉，也幸好這狗仔機位隔得遠，沒聽到他們的對話，那天晚上，顧彧一邊壓著她親，一邊可是說了好些葷話來著……
摸了摸滾燙的臉頰，周窈立即撥通了顧彧的電話，對方秒接。
“餵，寶貝，這麽快就解決了嗎？”
想起視頻上的畫面，周窈幾乎是咬牙切齒：“顧彧！你下次偷吃再忘記拉窗簾，休想我給你擦屁股！”
嘖，火這麽大呢？
躺在沙發上的顧彧翹翹腳，安撫道：“我親我老婆怎麽是偷吃呢，而且就算被拍到了，大不了——”
就公開……
話未說完，對面便傳來一陣忙音，顯然是給掛了。
顧彧撥了撥額前的劉海。
行叭，看來這次是公開無望了。
顧彧這些小心思周窈自然是知道的，也知道他這些年減少曝光專心拍戲就是為了在戀情公開的時候自己能夠少受些非議，但周窈覺得這樣還不夠，她希望自己能夠堂堂正正站在顧彧身邊，更希望自己能夠成為一個獨立的個體而不是誰的女朋友。
這些顧彧也都清楚，所以公開不成，他也只能忍著，看著回來就埋頭電腦剪片的周窈，他也不敢打擾，老老實實把留出來的飯菜端到她手邊。
客廳裏，何茜華吃了飯正在看醫學期刊，見顧彧從書房出來，小聲問：“窈窈這課業怎麽這麽忙啊，飯都沒功夫吃。”
顧彧嘆了口氣：“她導師接了一個省電視臺的扶貧題材紀錄片，推薦她去拍。剛開始電視臺那邊嫌她資歷淺不肯用，後來是謝欣幫她背書這才把她推上去的，她現在壓力大得要死，怕自己辜負導師和謝欣的信任。”
這一說，何茜華便懂了，隨即她斜眼瞪了下顧彧：“窈窈讀研這麽辛苦，你這個同樣讀研的怎麽天天跟個沒事人似的？”
顧彧腳一翹，眼神還挺自豪：“那能一樣嗎？我就是個陪公主讀書的伴讀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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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青龍獎，陳珂依舊忙前忙後，相熟的圈內朋友看見他出現在現場，好奇地問了一句：“今年顧彧也入圍嗎？還是當頒獎嘉賓？我看出席名單上沒他啊……”
陳珂扯了扯嘴角沒答話。
顧彧是沒來，他老婆來了啊！
他這次是陪周窈來出席青龍獎的，周窈之前拍的那部扶貧題材紀錄片，雖然因為題材關系被國外各大獎項給刷下來了，但青龍紀獎的紀錄片單元還是很穩的，穩到謝欣提前半個月把慶功宴都給訂好了，不過最後被顧彧給截胡了。
“下面頒發本屆青龍獎紀錄片單元，最佳紀錄片獎。獲獎者是——《山海的另一邊》周窈！”
……
“快，走了走了！”
“去哪啊？”周窈剛領了獎從臺上下來，獎杯還沒焐熱，就被陳珂拉著一陣小跑。“頒獎禮都沒結束呢……”
“後面就是影視圈自嗨，跟咱們可沒關系。顧彧預約了十點的無人機秀要給你慶功，晚了就趕不上了！一次上萬的！”
聽到“上萬”，周窈立即加快了腳步：“快快快，別浪費錢！”
緊趕慢趕到了位於大廈三十層的餐廳門口，隔著門就聽到門後熟悉的聲音喊著“來了來了”，周窈頓覺微妙，剛準備上前，就見餐廳的大門在她面前緩緩打開。
門內是用燭光和鮮花鋪成的道路，兩邊都是熟悉的面孔，就連蔣煜和代薇子也在其中，而道路盡頭的頂燈下，是穿著一身黑西裝的顧彧。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他要幹嘛，但真當這一刻來臨時，周窈還是不能免俗地激動了。她擡腳緩緩朝顧彧走去，隨著她的步伐，窗外無人機也瞬間起飛，在夜空中拼湊出一行文字。
面前，顧彧舉著戒指單膝跪地：“周窈，嫁給我。”
眼淚湧出的瞬間，周窈狠狠點了點頭。
……
啪——
衛生間的燈滅掉的同時，顧彧裹著浴袍從裏面出來，經過一地散落的衣物，他回到床邊，俯身安靜又仔細地看了看已經睡著的周窈，摸了摸她的額頭，確定她沒有任何不適，這才放松地在她身邊躺了下來。
此時窗外已經蒙蒙亮，可放縱了整晚的顧彧卻絲毫沒有睡意，他看了看戴在周窈無名指上的戒指，又看了看自己手上同樣款式的戒指，然後滿足地掏出手機，打開微博，刷周窈的獲獎片段。
昨天晚上為了準備求婚現場，他根本沒來得及看直播。
“這個獎項不是我一個人的成就，感謝那些在扶貧崗位上付出心血的基層工作人員，感謝衛視信任我，給我這個機會，感謝我的恩師，感謝謝欣導演的鼓勵，最後，感謝我的愛人。”
“愛人”本人表示非常激動，沒忍住俯身在周窈臉上重重親了一口，差點把人鬧醒。
拉著進度條反覆將視頻看了好幾遍，顧彧甚至覺得自己眼眶有些發熱。小時候那個受了委屈自己忍著，忍不了才窩在他懷裏哭一場的周條條，靠著自己的努力走到了今天。這個世界的光亮，夜終於照到了她身上。
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顧彧按下了轉發鍵，配文“我老婆[驕傲]”，然後摟著周窈美滿睡去。
兩個小時後，早八人炸了。
#顧彧官宣#
#顧彧老婆#
#顧彧求婚#
去年青龍獎熱搜什麽樣，今年幾乎原封不動再來一遍，只不過若幹關於“顧彧”的詞條中，夾著一個“周窈”。
【WTF？！顧彧，又是你！】
【好好好，青龍獎最終成為你們夫婦Play中的一環。】
【誰還記得今年的影帝是誰嗎？】
【報！昨晚海市那個貴得要死的江景餐廳外面，有人拍到無人機求婚！已證實，確實是顧彧包的！】
【不是，就非得逮著青龍獎薅唄。】
【顧彧：昨晚沒上熱搜已是我最後的仁慈。】
【所以他老婆是誰？】
【樓上目測缺課，青龍最佳紀錄片導演啊！那紀錄片我還看了，哢哢流淚，巨感人！表白我偉大的祖國和質樸的人民！】
【《山海的另一邊》都給我去看！某瓣9.8分超高分紀錄片！我對這紀錄片的濾鏡厚到我覺得是顧彧高攀了！】
堪堪睡了沒幾個小時，周窈就被一陣說話聲吵醒。她瞇著眼睛往身邊看去，就見顧彧在跟人打電話，聽起來是陳珂的聲音。
“祖宗！我都不求你們領證報備了，請問你們下次生娃的時候，能不能提前跟我說一聲呢？你知道我睜開眼就要面對上千條未讀消息和上百通未接來電的崩潰嗎？！”
“知道了知道了，回頭給你包個大紅包……”
顧彧敷衍的話語中，周窈歪頭看了看手上的戒指，昨天太過激動她都沒看仔細，原來戒指中間鑲嵌的是一顆藍寶石，在光線的照耀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喜歡嗎？”掛了電話的顧彧從背後擁住她，在她光裸的肩膀上印下一吻。
“喜歡啊。”周窈回答，然後她扭頭看向顧彧，問：“你又幹了什麽啊？怎麽陳珂這麽生氣？”
“沒什麽。”顧彧摸了摸她有些淩亂的頭發：“繼續睡？才睡了沒幾個小時。”
周窈卻突然想起了什麽，翻身下床，光著腳在地上啪嗒啪嗒地走，顧彧立即拎著毯子和拖鞋追上去，就見她蹲在自己的行李箱前翻找著什麽。
她昨天下午才急急忙忙從片場趕過來，都沒來得及見顧彧一面，重要的東西自然也沒機會交給他。
“找什麽？我幫你找。”顧彧抖開毯子將人牢牢裹住。
“噔噔噔噔！”周窈獻寶似的捧出一個盒子，舉到顧彧眼前：“送你的，打開看看。”
顧彧有些意外。這些年周窈沒少送他禮物，看到什麽好看的，適合他的，都會買來送他，但這麽神秘倒是第一次，於是免不了心裏也有些小期待。
掀開蓋子的瞬間，顧彧楞住了。
他以為周窈會送自己手表、領帶夾，或是她喜歡的味道的香水，卻沒想到盒子裏靜靜躺著的，是那年他送出去，後來就再也沒找到過的那架J5D的限量模型……
“喜歡嗎？”這句話，換周窈問他了。
“喜歡。”顧彧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你從哪裏找到的？”
周窈輕輕一笑：“也沒多難，問了一些收藏的行家。”
怎麽可能不難，如果真這麽容易找到，那為什麽他自己找了八年都找不到？了解她如顧彧，怎麽會不知道她輕飄飄一句“也沒多難”背後，到底花了多少心思。
嘆著氣將人擁入懷裏，顧彧只覺得自己心肝都跟著顫。
“寶寶……”
“嗯？”
“既然你都醒了，那我們再來一次好不好？”
“顧狐貍你瘋啦？你不怕腎虛啊？”
“嘖，你怎麽這樣啊周條條，以前咒我糖尿病，現在咒我腎虛。不行，我的身體力行證明一下我腎一點都不虛！”
“唔——看在，看在我幫你找到模型的份上，今天放過我行不行……”周窈少見地求饒。
“不行，這是我對你愛的表現。”
床上，顧彧將周窈壓在身下，用手指一寸一寸描摹著她的輪廓。
老天眷顧，周條條回來了，把他的小飛機也帶回來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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