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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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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落荒而逃

清脆的開門聲響, 電燈開關按下的瞬間,空置了一整天的房間終於再度有了人氣。

“就把他放這吧。”

周窈挪開礙事的椅子,和小袁費力地將顧彧放在了沙發上。

“那今天晚上就麻煩你照顧他啦, 我先走……”

“哎, 周姐先別走,你先在這看一會,顧哥的東西還在車上, 我還得下去拿一趟。”

說著, 小袁急匆匆出了門,周窈想走走不了, 雙手叉腰看著儼然醉得不省人事的顧彧嘆氣。

人都醉成這樣了,倒也不能就這麽放著不管他。

她四下看了看, 扯過一條毛毯給他蓋上後, 又燒上了一壺熱水。

許是燒水的聲音有點吵,原本躺得好好的顧彧突然躁動起來,扯著衣領不適地呻吟。

聽見動靜,周窈立即回到沙發邊看著他:“怎麽了?想吐嗎?”

“不是, 我……”

“什麽?”

燒水壺的聲音很大,周窈甚至聽不清顧彧說了什麽,於是她俯下身,湊近顧彧的嘴邊。

“你說什麽?”

“周窈?”

迷醉的狐貍眼不知什麽時候睜開, 正緊緊盯著眼前的人, 眸色深得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吸進去似的。

周窈驚覺自己靠得太近,但此時想要抽離已經為時已晚, 顧彧手臂緊箍著她的後腰, 將她壓向自己。

“你放開!”

可醉了酒的人力氣大極了,就算周窈手腳並用, 最終也沒能掙脫,還反被顧彧壓在身下。

看著眼前這危險的體位,周窈腦海裏警報聲自動響起。

“顧彧你放開我!你喝醉了!”

“喝醉了不是正好,可以做些想做的事還不用負責……”

“你在說什麽……”

周窈驚詫地擡眼朝自己上方的那個男人看去,心中疑惑這種不負責任的話怎麽會從顧彧口中說出來,可真當她對上那雙幽深眼眸時,她更驚覺,這雙眼睛此時清明得嚇人,漆黑瞳孔裏滿滿都是她的影子。

“你沒喝醉?你裝的?”

“我當然沒醉……”顧彧的聲音有些黏糊,可是,哪個喝醉的人會承認自己醉了呢?

他手臂撐在周窈耳側,修長又帶著些許涼意的手指劃過她泛紅的耳廓。

“你不理我……”

“我哪有不理你。”說著,周窈伸手抵著他胸口,用力一推卻沒推動,她擡眼看回去:“顧彧你放開我。”

“不放。”借著酒意,此時的顧彧像是耍賴的小孩,他一把抓住周窈的手,放到唇邊,然後看著她的眼睛親了下去。

“周條條,你怎麽一點都不心疼我……”

被親過的地方灼熱一片,周窈試圖將手收回,可顧彧拉得太緊了,她也終於認識到,自己和一個喝醉了的人比力氣,是根本不可能比得過的。

“又不是我灌你喝的酒……”

“因為周條條不理我,我才喝酒的……”

壓在她身上的那個人聲音突然低了下去,然後他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從自己褲子口袋裏掏出手機。

“啊,我有東西要給你看……”

說著,他顫著手點開手機相冊,從裏面翻出一張截圖。

那張圖片都不知道轉了幾手了,像素很渣,周窈仔細辨認這才看清上面的字,而等她看清的那一瞬間,那些被她塵封的記憶又鋪天蓋地向她襲來。

她瞪了一眼顧彧:“你查我?”

“因為你什麽都不肯說。”說著,顧彧俯下身,臉頰在周窈的頸窩輕輕地蹭,像是在撫慰主人的忠犬。

“那天,你給我發消息的時候,你爸爸是不是才剛剛……你手臂上的燙傷,是不是也是那次爆炸留下來的?追債人上門,你去找他要錢,被他用煙頭燙了肩膀,是不是?”

只憑一條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裏翻出來的社會新聞,和當年的一些碎片,顧彧很快就拼湊出了周窈當時的經歷。

此時的周窈,不管是承認或是否認,都顯得多餘,於是她像是放棄抵抗一般,冷冷地應了一聲:“是。”

她以為顧彧還會說些什麽,但他沒有,他只是收緊了自己的手臂,將周窈緊緊圈在他懷裏。帶著酒氣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頸處,激起一層密密的細小疙瘩。

“對不起……”顧彧輕聲呢喃。

“對不起什麽?”周窈問。

“不能被你信任,是我的錯……”

“不是的,是我……”

否認的話還來不及說出口,就聽身側的人呼吸漸漸綿長,聲音也低了下去。

她扭頭一看,顧彧額頭抵在她肩膀,已經睡過去了。

平日裏多情又精明的狐貍眼緊閉著,只留一雙狹長而柔和的眼線,黑色眼睫輕柔地顫動著,人畜無害,嘴角微微下垂,像是被人遺棄的小狗,莫名委屈。

周窈向來最見不得他委屈,更何況這份委屈是因為自己。

“周條條不喜歡我了……”喝醉的小狗夢中呢喃,連帶著眼睫都有些濕潤。

“我……”周窈欲言又止,她撇開臉不敢看顧彧,實際心臟都快跳出胸口了,可她依舊說不出那幾個字。

是啊,就算她從頭到腳每個細胞都在高喊著“你還喜歡他”,可是那有怎麽樣,她就一定要跟顧彧在一起嗎?

她生命中,失去的還不夠多嗎?那些以為自己得到,最後還是失去的像笑話一樣的瞬間,還不夠多嗎?

每當她獲得什麽的時候,每當她看到希望的時候,老天都會收回那些她最重要的人事物,來懲罰她的得意忘形。

哎,她這什麽破命啊……

明明她原本也不是迷信的人。

“咚咚。”

敲門聲震得周窈一個激靈,她知道,應該是小袁回來了。

輕輕拉開顧彧還箍在自己腰間的手臂,周窈緩緩從他身下挪出。

這一陣敲門聲像是倒數計時,明天他們就要橋歸橋路歸路了。

望著顧彧安靜的睡顏,周窈也說不上來自己到底抱著怎樣的心思,或是告別,又或是舍不得,總之,她俯下身,在顧彧的唇邊印下輕輕一吻,最後像是逃似的離開了他的房間。

而房裏的人,卻在她離開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漂亮的狐貍眼裏一片清明,哪裏看得到半點酒氣。

小袁拎著東西進來,看見撐著頭半趴在沙發上的顧彧,一臉不解:“顧哥你沒喝多啊?”

顧彧沒回答,他坐起身,手指輕撫過自己的嘴角:“周窈明天回京市?”

小袁想了想:“好像是的,她本來今天就想走來著。”

顧彧想了想,吩咐道:“幫我改簽,我明天不回海市了,也直接去京市。”

但令他沒想到的是,周窈最終還是沒回京市。

她一大早像是落荒而逃一般拖著行李去了火車站,卻在臨近檢票的那一瞬間猶豫了。

她突然發覺,即便自己現在回了京市,好像也逃不開顧彧的影子,尤其是,她房間裏還放著顧彧用過的東西,穿過的拖鞋。

想到這,她一陣洩氣,只覺得這人好像在自己世界裏投下了密密的蛛網,將她罩得嚴嚴實實,掙脫不開。

而且,她在京市的住處顧彧都已經知道了,找到自己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像是在鬥氣一般,周窈直接改簽,最近一班高鐵去昌裏。

回去的路上,她給外婆打電話,還將老人家嚇了一跳,連聲問著是不是出了什麽事,為什麽就突然回了昌裏。

面對外婆的疑惑,周窈也只是打了個哈哈,說只是借假期回來看看外婆,外婆這才放下心來。

高鐵轉公交,日落黃昏,周窈才抵達鎮上的舅舅家。

見到舅舅,周窈還顯得比較拘謹,倒是舅媽,熱情地上前招呼她。

“怎麽要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家裏什麽都沒準備,你外婆那房子好久也沒人住了,都是灰,你今天就住我們這得了。”

周窈沒回話,只掃了眼在廚房忙活的舅舅。

舅媽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笑道:“怕什麽,你舅舅不就是這樣的,面冷心熱,聽到你要回來,這不還親自下廚了嗎?平日裏幾時看他做過一頓飯了?”

幾句話,讓周窈放下了心中的擔憂。她放下行李,挨著舅媽和外婆在桌邊坐下。

“對不起啊舅媽,欠你們的錢拖到這麽晚才還清。”

“說這個幹什麽。”舅媽笑著給她倒茶剝橘子:“你當初說要還錢,我們就已經很欣慰了。我們雖然也不富裕,但還不至於就因為這些事催你、為難你,你也別總把這些事記掛在心上了,年紀輕輕,心思這麽重。”

周窈接過橘子笑了笑:“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啊……”

舅媽聞言,長嘆了一口氣,想說些什麽,但礙於周窈外婆在這,到底把話咽了下去,只另起了話頭問她:“怎麽突然跑回來了?是不是在外面受欺負了?”

“我能受什麽欺負。”

聞言,外婆倒是冷哼了一聲:“是哦,你向來是主意大的很,能受什麽欺負,再危險的事都幹過。”

眼瞅著外婆就要開始翻舊賬,周窈腦瓜子一疼,趕緊上前賣乖:“哎喲外婆,以前的事就別再提啦,何況我不是好好的嗎?”

舅媽也幫著她說話:“就是,不是好好的嘛,過去的事就過去了,都別提了。”

喝了兩口茶,周窈把自己在車站買的一些特產提溜了過來,正準備分呢,發現自己的小表弟還沒看見人影,便問舅媽:“怎麽沒看到崽崽?我還給他買了一套樂高呢。”

“嗐,還在學校沒回來呢,就是之前你讀過的那個中學,住宿制,雙休日才回來。”舅媽答道:“哎,明年就高考了,也不知道能考個什麽分數。你送他這樂什麽高的,還不如把你當年的覆習資料給他一份呢。”

現在再回想起那所中學,周窈的記憶都模糊了。她就記得自己每天往返於教室、宿舍、食堂三點一線,因為沒錢,每天吃最便宜的飯菜,因為想兌現承諾考去京大,每天都讀書讀到最晚一個睡覺。

可即便這樣,她第一年也沒能考好。畢竟昌裏這種小地方的學習資源,和舟市,尤其一中這種市重點是不能比的。

在這所中學整整讀了兩年,周窈才最終飛出昌裏,去海市讀的大學。

努力學習,考上清北這種勵志文學,最終也沒能發生在她身上。

而那段時間,也成了周窈最灰暗的時光,好像怎麽樣都無法掙脫命運給她設下的牢籠,她稍微探出一點頭去,立馬就能摔得更重。

“蔥沒了,去院子裏給我拔一點。”

廚房裏傳來舅舅的聲音。

周窈聞言立即起身:“我去吧。”

而那些惱人的回憶,也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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