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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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塵埃落定
穿過來時的長廊, 周窈拉著顧彧一路狂奔，直到與小揚匯合上了車，兩人才松了口氣。
很快, 警車就呼嘯著前來, 幾人坐在車裏親眼看著裘景中被帶走，並拍下了珍貴的畫面。
一晚上的驚心動魄看似塵埃落定，邊上小揚已經吃著他點的雞排開始慶功了。
但周窈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她當了這麽多年狗仔, 拍了不少猛料, 自認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了，和警察打交道都不止一次兩次。
但不得不說, 眼前這場生日派對的水，還是要比她想象的深很多。不僅僅在於提供的“服務”, 更在於涉及到的人員, 不說金字塔頂端吧，也都是上層人物。
她一遍遍翻看著自己拍到的畫面，驚覺今天這些料報出去，得在娛樂圈掀起多麽大的一場海嘯。而她, 一個小小的微博賬號，則毫無控場的能力。
不免的，心中一陣惶恐，心臟突突直跳, 因為她無法預估這件事會造成的後果。
最主要的……
她擡頭看向身邊的顧彧。
最主要的, 她還是怕今天的事會給顧彧造成什麽不好的結果。畢竟娛樂圈的利益網密密麻麻，誰能保證顧彧就能全身而退不被牽扯呢？
於是, 上一刻還義正言辭要為受害的女孩們討回公道的周窈, 突然間心生退意。
迷茫中，一只溫熱的手按上了她還在隱隱抽痛的胃部。
她扭頭, 就看見顧彧輕蹙著眉。
“痛不痛？”
周窈搖了搖頭：“還好，幸虧我偷偷喝了許多水，不然都吐不出來。”
“那你怎麽還皺著眉頭？”
昏暗中，顧彧緊盯著周窈看，似是要讀懂她心中的每字每句。沒過一會，就見他眉頭一挑。
“擔心我？擔心我什麽？”
周窈有些驚訝顧彧竟然真的讀懂了她的想法，她一把按住正在自己胃部輕揉的手。
“會牽扯到你嗎？”
像是有些意外她竟然沒否認，顧彧歪了歪頭，一臉饒有興致的樣子：“如果會牽扯到我，你就不爆這個料了嗎？”
前排小揚聽見他們的對話，立即扭過頭來大喊：“啊，不是吧，我們回不了頭了啊周姐，人都被警察拉走了！”
也是……
周窈一秒洩氣。
確實，眼前的情形已經由不得她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而且事都辦成了才問人家會不會有事，也太虛假了。
縱然很享受周窈為自己擔心的樣子，但顧彧到底還是不忍心。
他湊上去：“不用為我擔心，他們被抓是他們犯法，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可是，你看那些人裏不乏一些所謂的大佬，萬一誰懷疑這事跟你有關，傳出話去，以後沒人敢跟你合作怎麽辦？”
“他裘景中有關系網，我那麽多年難道就是白混的嗎？而且人以群分，我真的求求這些人別來沾邊了。”
“但是……”周窈還是不放心。
顧彧沒轍，索性湊近周窈耳畔：“放心吧，我也不是好惹的，我……”
路邊呼嘯而過的車輛隱去了他後半段的話語。
而一字不落聽清了的周窈卻瞪大了眼睛，一巴掌狠狠拍在顧彧肩膀上：“我去，那你不早說！”
顧彧摸了摸肩膀，一臉委屈：“你又沒問……”
/
天亮後，早八人接受了內娛第一波沖擊。
#裘景中被捕#明晃晃五個字就這麽水靈靈地掛在了熱搜上，陌生又小眾。
【我勒個去，這圖拍得這麽清晰還有粉絲洗地？這鼻子這眼，還能說這不是他們家giegie？】
【想知道犯了多大事。】
【聽說和黃X一樣，黃賭毒全占了，可能更嚴重。】
【隱隱約約有聽說啦，好一點二十年，差一點無期，最壞打算死刑。】
【嗯哼，怎麽不算是內娛走鐵路的天花板呢？】
【能說麽？其實我覺得他演技也就那樣，金龍獎有水分，但當時都在嘲諷顧彧，實際顧彧演技比他好多了……】
【同樓上。】
【現在想起來，顧彧也是被裘景中和金龍獎聯起手來坑慘了。】
【支持顧彧粉“反清覆明”！】
【沒人誇誇“內娛糾察隊”嗎？幹大事啊！】
此時的周窈可沒時間接受網友的誇誇。早上把料放出來之後，她就立即聯系了小草和安安，又去醫院拜訪了昨天救下的那位女孩，然後意外得知，她的醫藥費都被顧彧包了。
拿著搜集到的裘景中的各項罪證，周窈又跑了一趟警局，將所有證據包括她昨晚拍到的視頻交給了警方。
這還不算完，臨近半夜，她又整理了安安發給她的全部聊天記錄和圖片證據發布到網上，或許是有人打響了這第一槍，陸續的，也有更多的受害者出來現身說法。周窈大致數了數，竟有七八位之多。
誰能想到，這短短一晝夜之間，裘景中身敗名裂。
但這都不算是最勁爆的，最勁爆的還是小草提供給她的那個“大禮包”，裏面記錄了裘景中的上位史，包括他是如何利用非法勾當“上貢”，甚至交出了自己的□□，逐漸建立自己的人脈圈的。
從頭到尾看下來，只讓人覺得生理反胃，刷新下限。
【娛樂juan不愧是娛樂juan啊，這都是什麽狗東西啊？！】
【@金龍獎不給個說法嗎？裘景中這個影帝獎杯裏面確定沒有什麽py關系？】
【笑死，金龍獎說，我臟了。】
【所以姑娘們還是要擦亮眼睛，犯罪就是犯罪，不要因為他事後說句喜歡你你就以為是真愛了！渣男是沒有下限的！】
【啥也不說了，接個死刑吧。】
【死刑+1】
【別忘了@鉆石視頻你們副總處理結果出來了嗎？】
這場轟轟烈烈的內娛審判持續了將近一周之久，牽扯到的人除了已經進去的裘景中，還有那天在場的鉆石視頻的張副總，以及各家老總、制片人、導演若幹，自然也包括了劉彬。
因為那天差點被“撿屍”的小姑娘在周窈的鼓勵下最終還是選擇了報警，又有周窈的視頻做證據，劉彬喜提拘留，從“低成本文藝電影的神”秒變法制咖，而縱容甚至提供這種違法行為的Muase和Passion也迎來歇業整改。
一切都看似有了好結局，而周窈一直提心吊膽的關於顧彧的部分，也無人提及。
雖然一個莫名其妙的#顧彧報的警#的詞條也曾上過熱搜，但點進去一看，無非是網友幫顧彧報仇玩梗罷了，她也就徹底放心了。
當然這場震蕩了整個娛樂圈的大地震對他們來說也不是全無影響。
茶室裏，顧彧將盛滿茶水的杯盞推給對面一臉著急的季閆軍。
“我以為你最近沒空見我呢。”
季閆軍拿起茶盞，怒瞪了一眼對面這位優哉游哉的人。
“別以為我不知道裏面有你的手筆，劉彬可是跟我說了，當天晚上你也在場。”
顧彧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喲，怎麽，劉導出來了？他不是被拘留了嗎？還是你追到裏面去看他了？”
季閆軍沒答話，只是點著顧彧：“你倒是有能耐，那天晚上你怎麽全身而退的？”
聞言，顧彧的神情這才有了幾分認真：“那你猜我那天晚上到底是幹嘛去的？你真信我是給裘景中慶生去了？我稀罕他所謂的人脈？”
季閆軍盯著他看了幾眼，半晌，可算是反應過來了。
“你牛啊，直接一桿子打翻一船人。”
“我可不敢攬這功勞。”顧彧向後一靠，神情卻有幾分得意，讓季閆軍看得傻眼。
“既然不是你的功勞你得意個屁啊。”
顧彧嘻嘻一笑：“我與有榮焉。”
“神經。”
一頓調侃抱怨扯皮後，兩人還是說起了正事。
裘景中進去了倒也沒什麽，畢竟沒了他還有顧彧，本來老首長也更青睞顧彧。但劉彬也進去了，這就麻煩了。
若只是一些私生活的料也就算了，導演嘛，本來就在幕後，宣傳的時候不帶他就行了，可是這喜提監獄路，那就真的是全面封殺，再無出頭可能了。
除非《青鳥》不打算在國內上映。
可一部講抗戰的電影，不在國內上映，難道特供外國人嗎？那就真成了笑話了。
這幾日，季閆軍真是愁得頭發都白了。
“有什麽可擔心的，國內那麽多導演，又不是劉彬他一個人。”
季閆軍灌了口茶：“可是咱們趕的是明年的國慶檔啊！現在都幾月了，再不開機就趕不上了！”
“多大盤子？”顧彧問。
季閆軍算了算：“最低五千萬，這還不帶宣發。”
“我能出三千萬，導演定下來之後再去拉三千萬，拉不來我再想辦法墊上就是了，橫豎不會讓這部電影流了。”
顧彧的口氣輕松得像是在討論接下來吃什麽。
季閆軍瞪大眼睛，驚得語調都提高不少：“三千萬你說掏就掏？要是拉不到投資，那可就是六千萬啊。”
顧彧偏了偏頭：“這錢你別跟我說你掏不出來？”
那自然是能的。
這一問，閆軍多少有些訕訕。
他出道這麽多年，一年少則一部戲多則四五部，近年來片酬更是水漲船高，家底自然豐厚，但自己有錢和拿錢出來投電影是兩碼事。
畢竟自己的錢可以用來消費，用來理財，用來投資一些有前景的行業。
但投電影，一不小心那可是血本無歸。
想到這，季閆軍的語氣也沈了幾分，他看向眼前的年輕人，想勸他三思，但話到嘴邊，卻成了婉轉的“你就不怕虧本？”
顧彧把玩著打火機：“虧不了，只要按著劇本拍。”說完，他擡頭直視對方：“我有信心能演得好，怎麽，你沒信心？”
年輕人的狂妄讓季閆軍徹底楞住，半晌之後他才回過神來，只是此時，讓他對眼前這位自己認識並不算久的“小朋友”又有了新的認識。
他搖了搖頭，自嘲地笑著，像是終於敗下陣來。
“行，沒想到你比我有魄力，後生可畏。”
顧彧將手裏的打火機一扔：“我不是有魄力，我只是相信自己的審美罷了。”
許是被果斷的顧彧刺激到了，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裏，季閆軍就坐在顧彧對面，不停地聯系他能聯系上的，覺得合適的各位導演，最終選定了幾位，就等對方的最後回應。
走出茶室時，天都快黑了。
季閆軍在門口點煙，等著自己的助理開車來接。
他看著眼前頗為高檔的公寓樓問：“你家是哪一幢啊？”
顧彧隨手一指：“後面的小區，還有點距離。”
季閆軍“嘖”了一聲，責怪顧彧的“不近人情”：“直接約你家裏多好啊，特地讓我跑過來，結果約了個茶室，你不知道現在多事之秋嗎？被人拍到又要上熱搜。什麽‘新戲折損導演，顧彧季閆軍兩個頭四個大’。”
顧彧聞言輕笑：“那不是很好麽，再上個熱搜，給電影造勢，搞不好投資就來了。”
“哪有這麽容易哦。”
保姆車漸漸駛近，季閆軍掐了煙：“要不要捎你一段？直接送到你家門口？”
“不用了。”顧彧掏出自己的車鑰匙：“我開車了。”
季閆軍驚訝：“這種時候你不老老實實在家待著，還要去哪？”
顧彧捏著車鑰匙笑：“去慰問一下功臣。”
/
夜幕昏沈，小院的房間裏照樣還亮著燈。
如果有人有心觀察一下，會發現這間屋子將近一周沒熄過燈了。
房間裏，周窈坐在桌邊，拳頭抵著額頭跟小揚打電話，手邊是已經放涼了的外賣和咖啡。
“後臺數據呢？輿論監測過了嗎？……不接受公關，裘景中他都要進去了，他的團隊還沒放棄撈他呢？現在還有新的私信嗎？……好，那你繼續盯著，辛苦了。”
掛了電話，微信又來了，是安安來跟她道謝。
因為曬出了聊天記錄和一些圖片證據，安安最終也被粉絲扒了出來，給她的生活應該也造成了很大的困擾。但小姑娘到底還是勇敢地扛住了，面對粉絲的咄咄逼人，她有條不紊地拋出一條條證據，再加上後來站出來支援她的其他潛在受害者們，最終將裘景中釘在了恥辱柱上。
和安安聊完，周窈這才想起剛才送來的牛肉面，但掀開蓋子一看，早就已經涼透了，上面漂著一層凝固的油花，光看著就夠令人反胃的了。
揉了揉因為饑餓有些抽痛的胃，她看了眼時間，距離自己上次進食已經過去快十四個小時了，不免覺得有幾分心酸。
明明倒黴的是裘景中，怎麽現在看起來她好像更慘呢？起碼裘景中在拘留所還作息正常有吃有睡呢，在外面的她竟然連著一周都沒怎麽睡好覺吃好飯了。
想著今天無論如何要犒勞一下自己，周窈拿出手機開始繼續點外賣。
下完單，手機又響了，這次卻是關致。
面對關致，周窈心情覆雜，下意識回避的態度導致她一周來以忙為借口拒絕和關致通話，但眼下一切塵埃落定，再逃避也說不過去了。
想了想，周窈還是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關致的聲音很是疲憊：“阿窈你總算是接我電話了。”
周窈：“抱歉啊，之前太忙了，小揚應該都跟你說了吧。”
“他不說我倒還不知道你們倆膽子這麽大，幹了這麽大一件事。”
周窈實時監測輿情，自然知道網上有多熱鬧，幾位視頻網站和影視公司的涉事老板高管也是該撤職撤職，該道歉道歉，那些曾經和裘景中有過交集的明星們也紛紛站出來撇清關系，怎一個熱鬧了得。
“沒給公司帶去什麽麻煩吧？”
“你都直接跟公司撇清關系了，還能有什麽麻煩。”
話雖這樣說，關致的語氣倒不是慶幸，而是埋怨。
“你知道的，我更多的是擔心你出事。”
周窈輕笑：“我這不是沒事嗎？”
“但你能確保一直沒事，一直平安嗎？”說來說去，話題不免又回到了兩人之前爭論的地方。
關致無奈地說道：“既然這件事結束了，你就趕緊回來上班吧。辭職什麽的，我也就當你一時氣話，何況我也沒批。”
周窈沈默片刻：“倒也不是一時氣話，其實我想了挺久了。”
說著，她幹脆拿著手機躺倒在床上，手裏捏著她的哆啦A夢。
“其實你之前說的話，我都有聽進去，我知道，作為朋友，你希望我有好的發展，作為公司的負責人，你希望公司能蒸蒸日上。但我也想過了，我做狗仔、爆料，雖然給公司的賬號帶來了大量的流量，可是我不接受公關，以至於除了廣告收益，沒給公司做什麽實質性的貢獻。所以如果你想砍掉這塊的業務，我也能理解。畢竟費時費力收益又低。”
“可是作為我個人來說，我實在沒想好未來要往哪裏走，你讓我拓寬業務，負責公司更多的版塊，我自認我也做不到，也沒這個能力……公司雖然是你一手創建的，但我好歹也為之奮鬥過，也實現過我自己的價值，自然希望它越來越好，哪怕是我不在的情況下。”
“所以，我還是決定離職，就不給公司拖後腿了。手頭上的工作和資料我會全部交接給小揚，具體的離職手續，等工作日我再回去辦吧。”
“是我把你逼得太緊了嗎？”關致問：“不管是在工作上，或是在感情上……”
“沒有，我不會把工作和情感混為一談，一碼歸一碼。”
但關致顯然不想就這樣放她離開。
“可是這間公司我們一起奮鬥了這麽久，你就忍心這樣離開嗎？還是說我把你逼得太緊了？我……”
聽筒裏“叮”的一聲提醒。
周窈切出去一看。
【顧^^彧：開門。】
周窈頓時心中一緊，就知道不能給這個人知道自己住哪，現在關燈裝不在家還來得及嗎？
然而沒等她有所反應，那邊又是一條微信發來。
【顧^^彧：快點開門，你的外賣在我手上。】
被實打實被扼住了“命”脈的周窈只能過去開門。
門一打開，顧彧頗為得意地拎著外賣晃了晃。
“周小姐，您的外賣。”
電話那頭的關致聽到動靜，問：“家裏來人了？”
周窈一邊盯著顧彧，一邊慌忙回答：“沒，沒有，我叫的外賣。”
“還沒吃飯？”
周窈接過外賣，認命似的又給他拿了雙一次性拖鞋，不巧，還是他上次來時穿的那雙。
刻意忽略顧彧戲謔的眼神，周窈回答關致：“嗯，還沒吃，這幾天不是都在忙嗎。”想起剛才沒聽清的話，她又追問：“你剛剛說什麽？我沒聽清……”
她這邊還講著電話呢，那邊剛換好拖鞋的顧彧就朝她做了個口型：“關致？”
周窈點了點頭，又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別打擾自己打電話，卻沒想到這人跟橡皮筋似的，推一下又彈回來，還粘的更緊。周窈下意識要躲，卻沒註意一把被他搶去了手機。
“哎！你——”
按下免提的瞬間，關致的聲音響徹整間屋子。
“即便你說一碼歸一碼，但我還是沒法就這樣讓你離開公司，尤其是，我對你的心意還未改變的情況下……”
對面那人的眼神瞬間像刀子一樣射過來，周窈無語地捂住臉——這什麽令人尷尬到腳趾摳地的場景啊！
縱然心裏把顧彧罵了千百遍，但嘴上還是得回應關致，一邊說還一邊看著顧彧的眼色，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在意顧彧的反應……
“那個，關於這件事，我上次好像已經跟你說得挺明白的了，我……”
“我知道，但公司好歹算是我們共同的結晶吧，你能就這樣放棄嗎？”
“我……”
結晶？！什麽結晶？！哪有什麽結晶啊大哥！
看著眼顧彧一步步朝她逼近，眼神沈得像是要吃人，周窈甚至想穿過網線把關致的嘴堵起來！
“公司是你獨家註資，現在又有了新人加入，也有了資金入註，我就……”
就放過我吧大佬！
周窈在內心無聲吶喊，電話想掛掛不掉，而顧彧此時已經走到她面前了。
電話那頭的關致還在試圖挽留：“要不這樣吧，明天我們一起吃個晚飯，上次你不是說想吃公司樓下新開的潮汕菜嗎？明天我請你吃，到時候咱們再細說……”
“她明天有事去不了了。”
顧彧“開麥”的那一瞬間，電話這頭的周窈和電話那頭的關致都楞住了。
什！麽！情！況！
周窈的眼神在手機和顧彧之間來回飄移，慌得瞳孔地震，卻不知該如何回應關致。
倒是關致那邊，在狠狠地楞了幾秒鐘之後終於回過神來，試探地問道：“顧，顧先生？”
顧彧索性拿起手機：“對，是我。”
關致語氣中滿是疑惑：“你怎麽會和阿窈在一起？”
顧彧瞄了眼似乎已經“放棄抵抗”的周窈，翹了翹嘴角：“我來探望我的新員工。”
“新員工？”
“嗯，她馬上就要入職我的工作室了，所以請你這邊盡快幫她辦理離職手續。我工作室雖然人少，但也是正規繳納五險一金的，交金需要她的離職證明。”
然後，沒等關致那邊有所回應，他又接著說道：“好了，先不說了，她點的外賣要冷了，回見，關總。”
“回，回見。”
掛了電話，房間裏終於恢覆了清凈。
周窈趴在桌上仿佛已經失去了一切生氣，反倒是顧彧，反客為主般地將她點的外賣從袋子裏拿出來，又一份份地裝盤，叮鈴乓啷地在廚房竟然也忙乎了好一會。
等菜都上桌，他拍了拍周窈。
“起來吃飯，我看你那碗面還是滿的，多久沒吃東西了？”
周窈有氣無力：“氣都吃飽了，還吃什麽飯。”
“嗯？”狐貍一秒變大狗，有樣學樣地挨著周窈也趴在桌上，頭枕著手臂看著她：“誰又惹你生氣了？難道是我嗎？”
周窈白了他一眼：“明知故問。”
這事不能提，提起來就生氣。
於是周窈猛地一拍桌子，坐直了身子：“你為什麽拿我手機！為什麽未經我同意就接我的電話！”
而顧彧倒也沒解釋，直接選擇道歉：“對不起，因為我不想你跟關致打電話。”
“我跟他打電話怎麽了？！他好歹也是我的合作夥伴！”
“前，合作夥伴。”
周窈瞪了他一下：“不管他是誰你都不能隨便接我電話！”
“可是他是你的追求者。”
“追求者怎麽了？你不也是我的追求者嗎？何況你又沒轉正……”
“那我什麽時候能轉正？”狐貍犬豎起耳朵一臉期待。
周窈只覺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氣得又拍了下桌子：“轉什麽正，想得美你！”
“哦……”耳朵又耷拉下去了。
發了頓脾氣，肚子卻更餓了，可雖然餓，卻沒有半分胃口，甚至看著自己點的那些菜還有點反胃。
明明自己點的都是平時愛吃的啊……
不過也許是餓過頭了。
想著多少得吃一點，周窈還是拿起了筷子。
邊上大狗眼巴巴看著。
她瞧了一眼：“你要是沒吃就一起吃點。”
顧彧果然一臉愉悅地坐下了。
兩人一個吃得開心，一個吃得機械。
周窈只覺得今天這頓飯吃得著實是累得慌，也嘗不出什麽味道，好像味蕾失靈了一樣。
好歹算是塞進去了半碗飯之後，卻忽覺胃裏一陣翻騰，頭也暈乎乎的，坐在那都感覺天搖地轉。
邊上的顧彧很快註意到她情況不對，伸手就往她額頭上探。
“有點熱，周條條你是不是發燒啊？”
周窈試圖用喝水壓下胃裏的翻騰：“不知道啊，就是頭好暈……”
這樣想來，她從早上喝完冰牛奶之後，就一直有些頭暈，原先還以為是沒睡好，現在卻更嚴重了。
顧彧見她一臉不適的樣子，想扶她到床上休息，然而人都還沒站穩，周窈就一把推開他沖進了洗手間。
隨即就聽裏面一陣劇烈的嘔吐聲。
顧彧不安地站在門外，眉頭緊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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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 警車就呼嘯著前來, 幾人坐在車裏親眼看著裘景中被帶走，並拍下了珍貴的畫面。
一晚上的驚心動魄看似塵埃落定，邊上小揚已經吃著他點的雞排開始慶功了。
但周窈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她當了這麽多年狗仔, 拍了不少猛料, 自認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了，和警察打交道都不止一次兩次。
但不得不說, 眼前這場生日派對的水，還是要比她想象的深很多。不僅僅在於提供的“服務”, 更在於涉及到的人員, 不說金字塔頂端吧，也都是上層人物。
她一遍遍翻看著自己拍到的畫面，驚覺今天這些料報出去，得在娛樂圈掀起多麽大的一場海嘯。而她, 一個小小的微博賬號，則毫無控場的能力。
不免的，心中一陣惶恐，心臟突突直跳, 因為她無法預估這件事會造成的後果。
最主要的……
她擡頭看向身邊的顧彧。
最主要的, 她還是怕今天的事會給顧彧造成什麽不好的結果。畢竟娛樂圈的利益網密密麻麻，誰能保證顧彧就能全身而退不被牽扯呢？
於是, 上一刻還義正言辭要為受害的女孩們討回公道的周窈, 突然間心生退意。
迷茫中，一只溫熱的手按上了她還在隱隱抽痛的胃部。
她扭頭, 就看見顧彧輕蹙著眉。
“痛不痛？”
周窈搖了搖頭：“還好，幸虧我偷偷喝了許多水，不然都吐不出來。”
“那你怎麽還皺著眉頭？”
昏暗中，顧彧緊盯著周窈看，似是要讀懂她心中的每字每句。沒過一會，就見他眉頭一挑。
“擔心我？擔心我什麽？”
周窈有些驚訝顧彧竟然真的讀懂了她的想法，她一把按住正在自己胃部輕揉的手。
“會牽扯到你嗎？”
像是有些意外她竟然沒否認，顧彧歪了歪頭，一臉饒有興致的樣子：“如果會牽扯到我，你就不爆這個料了嗎？”
前排小揚聽見他們的對話，立即扭過頭來大喊：“啊，不是吧，我們回不了頭了啊周姐，人都被警察拉走了！”
也是……
周窈一秒洩氣。
確實，眼前的情形已經由不得她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而且事都辦成了才問人家會不會有事，也太虛假了。
縱然很享受周窈為自己擔心的樣子，但顧彧到底還是不忍心。
他湊上去：“不用為我擔心，他們被抓是他們犯法，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可是，你看那些人裏不乏一些所謂的大佬，萬一誰懷疑這事跟你有關，傳出話去，以後沒人敢跟你合作怎麽辦？”
“他裘景中有關系網，我那麽多年難道就是白混的嗎？而且人以群分，我真的求求這些人別來沾邊了。”
“但是……”周窈還是不放心。
顧彧沒轍，索性湊近周窈耳畔：“放心吧，我也不是好惹的，我……”
路邊呼嘯而過的車輛隱去了他後半段的話語。
而一字不落聽清了的周窈卻瞪大了眼睛，一巴掌狠狠拍在顧彧肩膀上：“我去，那你不早說！”
顧彧摸了摸肩膀，一臉委屈：“你又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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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後，早八人接受了內娛第一波沖擊。
#裘景中被捕#明晃晃五個字就這麽水靈靈地掛在了熱搜上，陌生又小眾。
【我勒個去，這圖拍得這麽清晰還有粉絲洗地？這鼻子這眼，還能說這不是他們家giegie？】
【想知道犯了多大事。】
【聽說和黃X一樣，黃賭毒全占了，可能更嚴重。】
【隱隱約約有聽說啦，好一點二十年，差一點無期，最壞打算死刑。】
【嗯哼，怎麽不算是內娛走鐵路的天花板呢？】
【能說麽？其實我覺得他演技也就那樣，金龍獎有水分，但當時都在嘲諷顧彧，實際顧彧演技比他好多了……】
【同樓上。】
【現在想起來，顧彧也是被裘景中和金龍獎聯起手來坑慘了。】
【支持顧彧粉“反清覆明”！】
【沒人誇誇“內娛糾察隊”嗎？幹大事啊！】
此時的周窈可沒時間接受網友的誇誇。早上把料放出來之後，她就立即聯系了小草和安安，又去醫院拜訪了昨天救下的那位女孩，然後意外得知，她的醫藥費都被顧彧包了。
拿著搜集到的裘景中的各項罪證，周窈又跑了一趟警局，將所有證據包括她昨晚拍到的視頻交給了警方。
這還不算完，臨近半夜，她又整理了安安發給她的全部聊天記錄和圖片證據發布到網上，或許是有人打響了這第一槍，陸續的，也有更多的受害者出來現身說法。周窈大致數了數，竟有七八位之多。
誰能想到，這短短一晝夜之間，裘景中身敗名裂。
但這都不算是最勁爆的，最勁爆的還是小草提供給她的那個“大禮包”，裏面記錄了裘景中的上位史，包括他是如何利用非法勾當“上貢”，甚至交出了自己的□□，逐漸建立自己的人脈圈的。
從頭到尾看下來，只讓人覺得生理反胃，刷新下限。
【娛樂juan不愧是娛樂juan啊，這都是什麽狗東西啊？！】
【@金龍獎不給個說法嗎？裘景中這個影帝獎杯裏面確定沒有什麽py關系？】
【笑死，金龍獎說，我臟了。】
【所以姑娘們還是要擦亮眼睛，犯罪就是犯罪，不要因為他事後說句喜歡你你就以為是真愛了！渣男是沒有下限的！】
【啥也不說了，接個死刑吧。】
【死刑+1】
【別忘了@鉆石視頻你們副總處理結果出來了嗎？】
這場轟轟烈烈的內娛審判持續了將近一周之久，牽扯到的人除了已經進去的裘景中，還有那天在場的鉆石視頻的張副總，以及各家老總、制片人、導演若幹，自然也包括了劉彬。
因為那天差點被“撿屍”的小姑娘在周窈的鼓勵下最終還是選擇了報警，又有周窈的視頻做證據，劉彬喜提拘留，從“低成本文藝電影的神”秒變法制咖，而縱容甚至提供這種違法行為的Muase和Passion也迎來歇業整改。
一切都看似有了好結局，而周窈一直提心吊膽的關於顧彧的部分，也無人提及。
雖然一個莫名其妙的#顧彧報的警#的詞條也曾上過熱搜，但點進去一看，無非是網友幫顧彧報仇玩梗罷了，她也就徹底放心了。
當然這場震蕩了整個娛樂圈的大地震對他們來說也不是全無影響。
茶室裏，顧彧將盛滿茶水的杯盞推給對面一臉著急的季閆軍。
“我以為你最近沒空見我呢。”
季閆軍拿起茶盞，怒瞪了一眼對面這位優哉游哉的人。
“別以為我不知道裏面有你的手筆，劉彬可是跟我說了，當天晚上你也在場。”
顧彧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喲，怎麽，劉導出來了？他不是被拘留了嗎？還是你追到裏面去看他了？”
季閆軍沒答話，只是點著顧彧：“你倒是有能耐，那天晚上你怎麽全身而退的？”
聞言，顧彧的神情這才有了幾分認真：“那你猜我那天晚上到底是幹嘛去的？你真信我是給裘景中慶生去了？我稀罕他所謂的人脈？”
季閆軍盯著他看了幾眼，半晌，可算是反應過來了。
“你牛啊，直接一桿子打翻一船人。”
“我可不敢攬這功勞。”顧彧向後一靠，神情卻有幾分得意，讓季閆軍看得傻眼。
“既然不是你的功勞你得意個屁啊。”
顧彧嘻嘻一笑：“我與有榮焉。”
“神經。”
一頓調侃抱怨扯皮後，兩人還是說起了正事。
裘景中進去了倒也沒什麽，畢竟沒了他還有顧彧，本來老首長也更青睞顧彧。但劉彬也進去了，這就麻煩了。
若只是一些私生活的料也就算了，導演嘛，本來就在幕後，宣傳的時候不帶他就行了，可是這喜提監獄路，那就真的是全面封殺，再無出頭可能了。
除非《青鳥》不打算在國內上映。
可一部講抗戰的電影，不在國內上映，難道特供外國人嗎？那就真成了笑話了。
這幾日，季閆軍真是愁得頭發都白了。
“有什麽可擔心的，國內那麽多導演，又不是劉彬他一個人。”
季閆軍灌了口茶：“可是咱們趕的是明年的國慶檔啊！現在都幾月了，再不開機就趕不上了！”
“多大盤子？”顧彧問。
季閆軍算了算：“最低五千萬，這還不帶宣發。”
“我能出三千萬，導演定下來之後再去拉三千萬，拉不來我再想辦法墊上就是了，橫豎不會讓這部電影流了。”
顧彧的口氣輕松得像是在討論接下來吃什麽。
季閆軍瞪大眼睛，驚得語調都提高不少：“三千萬你說掏就掏？要是拉不到投資，那可就是六千萬啊。”
顧彧偏了偏頭：“這錢你別跟我說你掏不出來？”
那自然是能的。
這一問，閆軍多少有些訕訕。
他出道這麽多年，一年少則一部戲多則四五部，近年來片酬更是水漲船高，家底自然豐厚，但自己有錢和拿錢出來投電影是兩碼事。
畢竟自己的錢可以用來消費，用來理財，用來投資一些有前景的行業。
但投電影，一不小心那可是血本無歸。
想到這，季閆軍的語氣也沈了幾分，他看向眼前的年輕人，想勸他三思，但話到嘴邊，卻成了婉轉的“你就不怕虧本？”
顧彧把玩著打火機：“虧不了，只要按著劇本拍。”說完，他擡頭直視對方：“我有信心能演得好，怎麽，你沒信心？”
年輕人的狂妄讓季閆軍徹底楞住，半晌之後他才回過神來，只是此時，讓他對眼前這位自己認識並不算久的“小朋友”又有了新的認識。
他搖了搖頭，自嘲地笑著，像是終於敗下陣來。
“行，沒想到你比我有魄力，後生可畏。”
顧彧將手裏的打火機一扔：“我不是有魄力，我只是相信自己的審美罷了。”
許是被果斷的顧彧刺激到了，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裏，季閆軍就坐在顧彧對面，不停地聯系他能聯系上的，覺得合適的各位導演，最終選定了幾位，就等對方的最後回應。
走出茶室時，天都快黑了。
季閆軍在門口點煙，等著自己的助理開車來接。
他看著眼前頗為高檔的公寓樓問：“你家是哪一幢啊？”
顧彧隨手一指：“後面的小區，還有點距離。”
季閆軍“嘖”了一聲，責怪顧彧的“不近人情”：“直接約你家裏多好啊，特地讓我跑過來，結果約了個茶室，你不知道現在多事之秋嗎？被人拍到又要上熱搜。什麽‘新戲折損導演，顧彧季閆軍兩個頭四個大’。”
顧彧聞言輕笑：“那不是很好麽，再上個熱搜，給電影造勢，搞不好投資就來了。”
“哪有這麽容易哦。”
保姆車漸漸駛近，季閆軍掐了煙：“要不要捎你一段？直接送到你家門口？”
“不用了。”顧彧掏出自己的車鑰匙：“我開車了。”
季閆軍驚訝：“這種時候你不老老實實在家待著，還要去哪？”
顧彧捏著車鑰匙笑：“去慰問一下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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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昏沈，小院的房間裏照樣還亮著燈。
如果有人有心觀察一下，會發現這間屋子將近一周沒熄過燈了。
房間裏，周窈坐在桌邊，拳頭抵著額頭跟小揚打電話，手邊是已經放涼了的外賣和咖啡。
“後臺數據呢？輿論監測過了嗎？……不接受公關，裘景中他都要進去了，他的團隊還沒放棄撈他呢？現在還有新的私信嗎？……好，那你繼續盯著，辛苦了。”
掛了電話，微信又來了，是安安來跟她道謝。
因為曬出了聊天記錄和一些圖片證據，安安最終也被粉絲扒了出來，給她的生活應該也造成了很大的困擾。但小姑娘到底還是勇敢地扛住了，面對粉絲的咄咄逼人，她有條不紊地拋出一條條證據，再加上後來站出來支援她的其他潛在受害者們，最終將裘景中釘在了恥辱柱上。
和安安聊完，周窈這才想起剛才送來的牛肉面，但掀開蓋子一看，早就已經涼透了，上面漂著一層凝固的油花，光看著就夠令人反胃的了。
揉了揉因為饑餓有些抽痛的胃，她看了眼時間，距離自己上次進食已經過去快十四個小時了，不免覺得有幾分心酸。
明明倒黴的是裘景中，怎麽現在看起來她好像更慘呢？起碼裘景中在拘留所還作息正常有吃有睡呢，在外面的她竟然連著一周都沒怎麽睡好覺吃好飯了。
想著今天無論如何要犒勞一下自己，周窈拿出手機開始繼續點外賣。
下完單，手機又響了，這次卻是關致。
面對關致，周窈心情覆雜，下意識回避的態度導致她一周來以忙為借口拒絕和關致通話，但眼下一切塵埃落定，再逃避也說不過去了。
想了想，周窈還是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關致的聲音很是疲憊：“阿窈你總算是接我電話了。”
周窈：“抱歉啊，之前太忙了，小揚應該都跟你說了吧。”
“他不說我倒還不知道你們倆膽子這麽大，幹了這麽大一件事。”
周窈實時監測輿情，自然知道網上有多熱鬧，幾位視頻網站和影視公司的涉事老板高管也是該撤職撤職，該道歉道歉，那些曾經和裘景中有過交集的明星們也紛紛站出來撇清關系，怎一個熱鬧了得。
“沒給公司帶去什麽麻煩吧？”
“你都直接跟公司撇清關系了，還能有什麽麻煩。”
話雖這樣說，關致的語氣倒不是慶幸，而是埋怨。
“你知道的，我更多的是擔心你出事。”
周窈輕笑：“我這不是沒事嗎？”
“但你能確保一直沒事，一直平安嗎？”說來說去，話題不免又回到了兩人之前爭論的地方。
關致無奈地說道：“既然這件事結束了，你就趕緊回來上班吧。辭職什麽的，我也就當你一時氣話，何況我也沒批。”
周窈沈默片刻：“倒也不是一時氣話，其實我想了挺久了。”
說著，她幹脆拿著手機躺倒在床上，手裏捏著她的哆啦A夢。
“其實你之前說的話，我都有聽進去，我知道，作為朋友，你希望我有好的發展，作為公司的負責人，你希望公司能蒸蒸日上。但我也想過了，我做狗仔、爆料，雖然給公司的賬號帶來了大量的流量，可是我不接受公關，以至於除了廣告收益，沒給公司做什麽實質性的貢獻。所以如果你想砍掉這塊的業務，我也能理解。畢竟費時費力收益又低。”
“可是作為我個人來說，我實在沒想好未來要往哪裏走，你讓我拓寬業務，負責公司更多的版塊，我自認我也做不到，也沒這個能力……公司雖然是你一手創建的，但我好歹也為之奮鬥過，也實現過我自己的價值，自然希望它越來越好，哪怕是我不在的情況下。”
“所以，我還是決定離職，就不給公司拖後腿了。手頭上的工作和資料我會全部交接給小揚，具體的離職手續，等工作日我再回去辦吧。”
“是我把你逼得太緊了嗎？”關致問：“不管是在工作上，或是在感情上……”
“沒有，我不會把工作和情感混為一談，一碼歸一碼。”
但關致顯然不想就這樣放她離開。
“可是這間公司我們一起奮鬥了這麽久，你就忍心這樣離開嗎？還是說我把你逼得太緊了？我……”
聽筒裏“叮”的一聲提醒。
周窈切出去一看。
【顧^^彧：開門。】
周窈頓時心中一緊，就知道不能給這個人知道自己住哪，現在關燈裝不在家還來得及嗎？
然而沒等她有所反應，那邊又是一條微信發來。
【顧^^彧：快點開門，你的外賣在我手上。】
被實打實被扼住了“命”脈的周窈只能過去開門。
門一打開，顧彧頗為得意地拎著外賣晃了晃。
“周小姐，您的外賣。”
電話那頭的關致聽到動靜，問：“家裏來人了？”
周窈一邊盯著顧彧，一邊慌忙回答：“沒，沒有，我叫的外賣。”
“還沒吃飯？”
周窈接過外賣，認命似的又給他拿了雙一次性拖鞋，不巧，還是他上次來時穿的那雙。
刻意忽略顧彧戲謔的眼神，周窈回答關致：“嗯，還沒吃，這幾天不是都在忙嗎。”想起剛才沒聽清的話，她又追問：“你剛剛說什麽？我沒聽清……”
她這邊還講著電話呢，那邊剛換好拖鞋的顧彧就朝她做了個口型：“關致？”
周窈點了點頭，又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別打擾自己打電話，卻沒想到這人跟橡皮筋似的，推一下又彈回來，還粘的更緊。周窈下意識要躲，卻沒註意一把被他搶去了手機。
“哎！你——”
按下免提的瞬間，關致的聲音響徹整間屋子。
“即便你說一碼歸一碼，但我還是沒法就這樣讓你離開公司，尤其是，我對你的心意還未改變的情況下……”
對面那人的眼神瞬間像刀子一樣射過來，周窈無語地捂住臉——這什麽令人尷尬到腳趾摳地的場景啊！
縱然心裏把顧彧罵了千百遍，但嘴上還是得回應關致，一邊說還一邊看著顧彧的眼色，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在意顧彧的反應……
“那個，關於這件事，我上次好像已經跟你說得挺明白的了，我……”
“我知道，但公司好歹算是我們共同的結晶吧，你能就這樣放棄嗎？”
“我……”
結晶？！什麽結晶？！哪有什麽結晶啊大哥！
看著眼顧彧一步步朝她逼近，眼神沈得像是要吃人，周窈甚至想穿過網線把關致的嘴堵起來！
“公司是你獨家註資，現在又有了新人加入，也有了資金入註，我就……”
就放過我吧大佬！
周窈在內心無聲吶喊，電話想掛掛不掉，而顧彧此時已經走到她面前了。
電話那頭的關致還在試圖挽留：“要不這樣吧，明天我們一起吃個晚飯，上次你不是說想吃公司樓下新開的潮汕菜嗎？明天我請你吃，到時候咱們再細說……”
“她明天有事去不了了。”
顧彧“開麥”的那一瞬間，電話這頭的周窈和電話那頭的關致都楞住了。
什！麽！情！況！
周窈的眼神在手機和顧彧之間來回飄移，慌得瞳孔地震，卻不知該如何回應關致。
倒是關致那邊，在狠狠地楞了幾秒鐘之後終於回過神來，試探地問道：“顧，顧先生？”
顧彧索性拿起手機：“對，是我。”
關致語氣中滿是疑惑：“你怎麽會和阿窈在一起？”
顧彧瞄了眼似乎已經“放棄抵抗”的周窈，翹了翹嘴角：“我來探望我的新員工。”
“新員工？”
“嗯，她馬上就要入職我的工作室了，所以請你這邊盡快幫她辦理離職手續。我工作室雖然人少，但也是正規繳納五險一金的，交金需要她的離職證明。”
然後，沒等關致那邊有所回應，他又接著說道：“好了，先不說了，她點的外賣要冷了，回見，關總。”
“回，回見。”
掛了電話，房間裏終於恢覆了清凈。
周窈趴在桌上仿佛已經失去了一切生氣，反倒是顧彧，反客為主般地將她點的外賣從袋子裏拿出來，又一份份地裝盤，叮鈴乓啷地在廚房竟然也忙乎了好一會。
等菜都上桌，他拍了拍周窈。
“起來吃飯，我看你那碗面還是滿的，多久沒吃東西了？”
周窈有氣無力：“氣都吃飽了，還吃什麽飯。”
“嗯？”狐貍一秒變大狗，有樣學樣地挨著周窈也趴在桌上，頭枕著手臂看著她：“誰又惹你生氣了？難道是我嗎？”
周窈白了他一眼：“明知故問。”
這事不能提，提起來就生氣。
於是周窈猛地一拍桌子，坐直了身子：“你為什麽拿我手機！為什麽未經我同意就接我的電話！”
而顧彧倒也沒解釋，直接選擇道歉：“對不起，因為我不想你跟關致打電話。”
“我跟他打電話怎麽了？！他好歹也是我的合作夥伴！”
“前，合作夥伴。”
周窈瞪了他一下：“不管他是誰你都不能隨便接我電話！”
“可是他是你的追求者。”
“追求者怎麽了？你不也是我的追求者嗎？何況你又沒轉正……”
“那我什麽時候能轉正？”狐貍犬豎起耳朵一臉期待。
周窈只覺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氣得又拍了下桌子：“轉什麽正，想得美你！”
“哦……”耳朵又耷拉下去了。
發了頓脾氣，肚子卻更餓了，可雖然餓，卻沒有半分胃口，甚至看著自己點的那些菜還有點反胃。
明明自己點的都是平時愛吃的啊……
不過也許是餓過頭了。
想著多少得吃一點，周窈還是拿起了筷子。
邊上大狗眼巴巴看著。
她瞧了一眼：“你要是沒吃就一起吃點。”
顧彧果然一臉愉悅地坐下了。
兩人一個吃得開心，一個吃得機械。
周窈只覺得今天這頓飯吃得著實是累得慌，也嘗不出什麽味道，好像味蕾失靈了一樣。
好歹算是塞進去了半碗飯之後，卻忽覺胃裏一陣翻騰，頭也暈乎乎的，坐在那都感覺天搖地轉。
邊上的顧彧很快註意到她情況不對，伸手就往她額頭上探。
“有點熱，周條條你是不是發燒啊？”
周窈試圖用喝水壓下胃裏的翻騰：“不知道啊，就是頭好暈……”
這樣想來，她從早上喝完冰牛奶之後，就一直有些頭暈，原先還以為是沒睡好，現在卻更嚴重了。
顧彧見她一臉不適的樣子，想扶她到床上休息，然而人都還沒站穩，周窈就一把推開他沖進了洗手間。
隨即就聽裏面一陣劇烈的嘔吐聲。
顧彧不安地站在門外，眉頭緊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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