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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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艹他大爺的劉彬, 這不就是明擺著要錢嗎？！搞了半天把你支出來是要跟我聊這事，我可去他大爺的吧！”
陳珂罵罵咧咧推門進來，當即就楞在原地。
“你們, 這是……”
沙發上, 周窈曲著膝蓋跪坐著，手裏捏著顧彧的手機，而顧彧則面朝下橫趴在她面前。
六目相對, 面面相覷, 周窈和陳珂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尷尬，甚至陳珂還覺得自己是不是進來得不是時候, 唯有顧彧，一副被抓包之後破罐子破摔的樣子, 索性直接趴在了沙發上。
“我——”周窈看了眼顧彧, 迅速將手機塞回到他手裏。
“我幫他撿手機。”
“哦，哦……”
陳珂眼前的疑慮被打消，但隱約還是覺得不對，這姿勢也不像是撿手機吧, 反倒像是什麽撿手機文學……
手機？他們撿手機幹嘛？
和顧彧共事好幾年培養出來的敏銳度讓陳珂下意識就打開微博看了一眼，頓時眼前一黑——“顧彧！我不在的時候你又發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趕緊給我把文案改掉！”
半分鐘後，在那容易引人遐想的文案後，又加上了品牌方的名字。
剛剛還沸騰不止的粉絲群這刻也終於消停了。
【哦, 示愛品牌方啊, 那沒事了。】
【這哥也真是，艾特品牌方還能漏了。】
【真不是我說, 我們顧老師出道這麽多年, 緋聞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哪次成真過了。】
【覬覦顧彧□□的男男女女多了去了, 也沒見哪個得手。】
【塞房卡警告！】
【弱弱舉手，但我還是覺得……】
【不！你不覺得！】
【散了散了，烏龍一場。】
解決了這樁事，陳珂又說回到劉彬和《青鳥》。
“哎喲餵，看得個獎把他給牛的，一說票房不又是死蟹一只？還張口就要三千萬讚助，說是裘景中那已經開價五千萬了，但他看好你才把這個機會讓給你，咋地，我還得謝謝他？！”
改了文案一臉不滿的顧彧：“三千萬，我倒也不是出不起。”
陳珂驚訝：“咱就非演不可嗎？”
顧彧沈默了一瞬：“嗯，非演不可。”
這會陳珂更驚訝了：“這倒是奇了，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見你這麽堅定地相中哪一個角色。以前都是挑戲份多的演，我還以為你是卷王轉世呢。”
顧彧沒搭理，端起早已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所以有什麽爭取的方法嗎？”
陳珂掃了一眼邊上正在收拾東西的周窈。
顧彧：“說吧，沒什麽好見外的。”
陳珂這才說了：“剛剛劉彬跟我提了一嘴，說是過段時間要安排你和裘景中跟老首長見面。”
“老首長？”顧彧挑眉。“我記得那場戰役整個飛行中隊都犧牲了。”
“是，老首長的親哥哥就是飛行中隊裏的一員，後來他受犧牲的哥哥的影響，也成為了一名飛行員，在後續的戰役裏立了功。按劉彬的話說就是，誰來演，要由老首長說了算。”
“飛行員”三個字鉆進耳朵，周窈頓時停下了手裏的事，朝顧彧方向看了一眼。
就見他姿態隨意地倚在桌邊，兩條長腿交疊著支在地上，一杯冷掉的咖啡都被他硬生生喝出了精品範兒。
周窈當然記得自己當年隨口提起的一句招飛，變成了顧彧的高考目標，而關註了他這麽久，自然也知道他沒能招飛成功。
但……他對當飛行員就這麽有執念嗎？以至於只是個角色也想要極力爭取下來？
縱然周窈不會自作多情地覺得他對飛行員這個行業念念不忘是因為自己，但這也足夠讓她感覺到意外，或是一種不忍。
就好像，她撇開一切往前跑了八年，回頭卻發現還有人站在原地沒走出來。
尤其這個人是顧彧，更令她感到震撼。
畢竟這人此時已經眾星捧月，眼前有大好前程康莊大道，金錢資源權利名聲一個不差，他竟然還會沈溺在過去嗎？
不知怎麽，看著眼前這個帥氣逼人周身星光閃耀的人，突然就和小時候那個跟在自己屁股後頭也不怎麽說話的孤僻小孩重疊在了一起。
註意到周窈的視線，顧彧擡起頭，隔空用嘴型問她：“看我？”
周窈被他猝不及防的對視驚了一下，隨即搖搖頭，收回思緒，繼續整理自己的東西。
邊上，陳珂還在那喋喋不休：“我讓人給你整理資料，到時候你都得給我背下來，在老首長面前多表現，千萬不能輸給裘景中！三千萬事小，輸人又輸陣可不行！”
“什麽時候？”
“下周——”陳珂擡頭，才發現發問的人並不是顧彧而是周窈。
“我能一起去嗎？”
對上陳珂略有些驚訝和疑惑的眼神，周窈又補充了一句：“拍點素材，提前造勢。”
陳珂頓時如醍醐灌頂：“要不說你們是專業搞營銷的呢！好好好，一起去，多拍！”
倒是顧彧，若有所思地看了周窈一眼，嘴角也逐漸垂了下去，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
既然活動都結束了，也沒有留在這裏的必要。
陳珂叫司機來接，自然也捎上了周窈。
這還是周窈第一次坐顧彧的保姆車，黑色的奔馳商務，她之前在金龍獎酒店的地下停車場裏見過。
陳珂坐副駕駛，周窈就坐到後排最裏面的位置，將靠門口的那個位置留給了顧彧，方便他上下車。
“送你回公司？”陳珂扭頭問周窈。
“嗯，我回公司，如果不順路的話把我放在附近的地鐵站也行。”
“那有什麽不順路的，這人今天也沒別的行程了。”
周窈聞言便瞥了一眼身邊的人，他從上車後就一直在玩手機，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冷不丁顧彧扭過頭來，四目相對，周窈心中滿是被抓包的尷尬。心想著這人不會要借機嘲諷自己吧，卻沒想顧彧只是朝她伸過手來。
周窈下意識往後一躲，然後眼看著這人從自己的身側抽出了一條安全帶。
“你以為我想幹什麽。”顧彧眼角一揚，言語裏有幾分輕佻。
周窈略有些尷尬：“沒有。”說著從他手裏接過安全帶，自己扣在了卡槽裏。
許是這名牌車過於舒適，又或者是一夜沒睡實在是扛不住了，總之幾個紅燈之後，周窈就徹底睡著了。
朦朧中只覺得空調出風口被人調過，總算沒有冷風對著自己的心口吹了，又聽見陳珂似乎和顧彧小聲說了些什麽，再之後便什麽都不記得了。
等她一覺睡醒，天色都暗了。
不知誰放倒了她的座椅，身上還蓋了一件男士外套，上面有淡淡香水的味道，纏綿的木質香，很好聞。
周窈有些慌張地起身，卻發現車上一個人都沒有。
她下意識朝窗外看去，就見車停在一條不知名的陌生路邊，而顧彧則站在車邊，邊打著電話邊抽煙。
這人連帽子都沒戴一頂，就這麽大喇喇地站在路邊上，被人認出來怎麽辦？
但轉念一想，這好像還是她第一次看到顧彧抽煙，原來他抽煙是這樣的嗎？
小時候，周窈也看過一些港臺電影，看過那些知名的男星抽煙是或優雅或痞氣的樣子，但顧彧卻不同。
像是，像是好學生學抽煙那樣……
當然，帥是帥的，只是周窈接受無能。
因為知道他以前什麽樣，所以才會覺得他抽煙的樣子很違和。
開門下車，夜風猛地吹到臉上。
周窈拂開被吹亂的頭發，就見顧彧有些慌張地掐了煙，但電話還沒掛。
“我知道，你都說過好多遍了……我不會亂來。沒抽了，睡眠也還好。我先不跟你說了，我這有點事。嗯嗯，我會好好吃飯的。”
掛了電話，顧彧主動報備：“我媽。”
周窈楞了一下，不明白他為什麽要跟自己解釋這些，但還是“哦”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隨即她又問起：“陳珂他們呢？為什麽把車停在這裏？”
顧彧低頭碾了碾指尖，像是想要搓掉指尖的煙味：“你睡得太沈了，叫都叫不醒，他倆都有事，就只能我留下來看著了。”
最好是。
周窈翻了個白眼：“你編瞎話都不打草稿？”
顧彧聳聳肩，顯然毫不在意自己的謊話被周窈戳穿。
“行吧，我也睡醒了，可以自己回去了。”說著，周窈就要開車門拿包。
可車門還沒打開，就被人從後面一手按住。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坐地鐵就行。”
“我送你吧。”
“不用，我……”
“這裏是京郊，沒有地鐵，打車兩百起，我開了一個多小時才開到這裏。”
周窈驚了，她再一次仔細地環顧四周，發現附近確實很荒涼，也難怪這人下車抽煙也不怕被拍。這裏壓根就沒什麽人煙！
“顧彧你有病啊！開到這裏來幹嘛？！”
面對周窈的指責，顧彧一臉委屈：“那怎麽辦，車停下來你就要醒，我只能一直開。”
“你當我是什麽三歲小孩嗎？要人開車哄著睡覺？”
“三歲小孩會一聲不響地說走就走找不到人嗎？”
夜風吹起一陣沈默。
顧彧自知說錯話，趕緊掐住了話頭。他轉身回到車裏，為周窈打開了副駕駛的門。
“走吧，我送你。”怕周窈不肯，他又補了一句：“真沒騙你，開回市區起碼一個半小時。”
周窈看著這個人，心中氣急，可僵持半天卻也只能化為一聲輕嘆。
即便她不願意和顧彧有再多牽扯，這種時候，荒郊野嶺，她也只能上車。她甚至懷疑，在不用讀書不用考試的日子裏，顧彧的高智商是不是都用到這種地方上了。
上車後，打開車載定位，周窈徹底傻眼。
“顧彧你神經病啊！你都開到融雲水庫來了！”
……
回去的路上，周窈一聲不吭，反倒是顧彧，一直在折騰他的播放器，音樂從《小宇》放到《秘密》和《思念是一種病》，然後再切回《小宇》，依次循環往覆。
周窈都快聽吐了，終於忍無可忍。
“放過阿岳吧，他都唱累了。”
周窈肯跟他說話，顧彧一秒興致勃勃：“那你喜歡聽什麽？”
周窈：“我喜歡安靜。”
“周傑倫的那首《安靜》嗎？”興奮小狗一秒切歌。
“不，我希望你安靜。”
車裏瞬間靜音。
幾秒過後，才又傳來一句委屈巴巴的“哦……”
顧彧沒說謊，回程確實開了一個多小時。
下午睡了一覺的周窈此時毫無睡意，又不想和顧彧說話，便掏出手機來刷，看到傍晚小草的室友給她發來的留言。
【-：小草中午回來過，但好像又走了，我白天在上班，所以也沒見到她，不過我有把你的名片放在她桌上，她有聯系你嗎？】
看到留言，周窈掃了一眼自己的短信信箱，除了一些10068和系統提醒短信之外，並沒有什麽陌生人的消息。微信也沒人加她好友。
於是她給對方回覆。
【周窈：她沒有聯系我，不過還是謝謝你，等她再回來，麻煩你再通知我一下。】
【周窈：[紅包]】
【-：好的！】
放下手機，車窗外的景致已經漸漸熟悉起來。她指了下不遠處的地鐵站。
“在那放我下來就行了。”
然而車經過地鐵站時卻沒停。
周窈看向顧彧，而對方只是喚醒了車載AI。
“告訴它你家地址。”
“我自己回去，不用你送。”
十字路口，紅燈。
車緩緩停下。
周窈被顧彧這種態度弄得有些惱怒，甚至想就這麽開門下車。手剛放在車門上，就聽見“哢噠”一聲，車門反覆上鎖的聲音。
“顧彧，讓我下車！”
“已經很晚了，我可以直接送你回家。”
“我不要你送，你聽不懂人話？！”周窈的語氣也逐漸激烈，車內的火藥味逐漸濃厚。
而顧彧只是扭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神情認真，和剛剛的委屈小狗判若兩人。
他說：“周條條，我們哪怕做不成朋友，也不用做敵人吧。”
意外的，周窈竟有些不敢看他：“我沒把你當敵人。”
顧彧挑眉，顯然不相信：“是嗎？”
他這一句“是嗎”後面，顯然有著更多的後話在等著周窈，她甚至都能猜出顧彧要說什麽，比如“如果你沒把我當敵人，為什麽不讓我送你回家”之類的。
周窈被他堵得無路可躲，只能選了一條離他最遠的路。
她嘆了口氣：“我把你當老板。”
對於這個答案，顧彧自然是不滿的，但想著這已經是八年來他和周窈關系最近的時刻了，便也只能釋然。
他曲起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老板就老板吧，既然是老板，就有責任把員工安全送回家吧。”
說著，他再次扭頭看向周窈，就這麽什麽都不做等著她在導航上輸入自己的地址。
信號燈已經由紅轉綠，身後的車輛頻頻鳴笛催促。
而顧彧還在看著她。
周窈無奈，最終還是在導航上輸入了自己家的地址。
都說周條條倔強，但她從小到大，從沒有在顧彧這裏犟贏過一次。
車上，導航迅速規劃路線，顧彧瞥了一眼，就將周窈家的地址背得清清楚楚，然後一腳油門駛了出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還是周窈第一次，將自己的住址告訴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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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 這是……”
沙發上, 周窈曲著膝蓋跪坐著，手裏捏著顧彧的手機，而顧彧則面朝下橫趴在她面前。
六目相對, 面面相覷, 周窈和陳珂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尷尬，甚至陳珂還覺得自己是不是進來得不是時候, 唯有顧彧，一副被抓包之後破罐子破摔的樣子, 索性直接趴在了沙發上。
“我——”周窈看了眼顧彧, 迅速將手機塞回到他手裏。
“我幫他撿手機。”
“哦，哦……”
陳珂眼前的疑慮被打消，但隱約還是覺得不對，這姿勢也不像是撿手機吧, 反倒像是什麽撿手機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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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顧彧共事好幾年培養出來的敏銳度讓陳珂下意識就打開微博看了一眼，頓時眼前一黑——“顧彧！我不在的時候你又發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趕緊給我把文案改掉！”
半分鐘後，在那容易引人遐想的文案後，又加上了品牌方的名字。
剛剛還沸騰不止的粉絲群這刻也終於消停了。
【哦, 示愛品牌方啊, 那沒事了。】
【這哥也真是，艾特品牌方還能漏了。】
【真不是我說, 我們顧老師出道這麽多年, 緋聞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哪次成真過了。】
【覬覦顧彧□□的男男女女多了去了, 也沒見哪個得手。】
【塞房卡警告！】
【弱弱舉手，但我還是覺得……】
【不！你不覺得！】
【散了散了，烏龍一場。】
解決了這樁事，陳珂又說回到劉彬和《青鳥》。
“哎喲餵，看得個獎把他給牛的，一說票房不又是死蟹一只？還張口就要三千萬讚助，說是裘景中那已經開價五千萬了，但他看好你才把這個機會讓給你，咋地，我還得謝謝他？！”
改了文案一臉不滿的顧彧：“三千萬，我倒也不是出不起。”
陳珂驚訝：“咱就非演不可嗎？”
顧彧沈默了一瞬：“嗯，非演不可。”
這會陳珂更驚訝了：“這倒是奇了，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見你這麽堅定地相中哪一個角色。以前都是挑戲份多的演，我還以為你是卷王轉世呢。”
顧彧沒搭理，端起早已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所以有什麽爭取的方法嗎？”
陳珂掃了一眼邊上正在收拾東西的周窈。
顧彧：“說吧，沒什麽好見外的。”
陳珂這才說了：“剛剛劉彬跟我提了一嘴，說是過段時間要安排你和裘景中跟老首長見面。”
“老首長？”顧彧挑眉。“我記得那場戰役整個飛行中隊都犧牲了。”
“是，老首長的親哥哥就是飛行中隊裏的一員，後來他受犧牲的哥哥的影響，也成為了一名飛行員，在後續的戰役裏立了功。按劉彬的話說就是，誰來演，要由老首長說了算。”
“飛行員”三個字鉆進耳朵，周窈頓時停下了手裏的事，朝顧彧方向看了一眼。
就見他姿態隨意地倚在桌邊，兩條長腿交疊著支在地上，一杯冷掉的咖啡都被他硬生生喝出了精品範兒。
周窈當然記得自己當年隨口提起的一句招飛，變成了顧彧的高考目標，而關註了他這麽久，自然也知道他沒能招飛成功。
但……他對當飛行員就這麽有執念嗎？以至於只是個角色也想要極力爭取下來？
縱然周窈不會自作多情地覺得他對飛行員這個行業念念不忘是因為自己，但這也足夠讓她感覺到意外，或是一種不忍。
就好像，她撇開一切往前跑了八年，回頭卻發現還有人站在原地沒走出來。
尤其這個人是顧彧，更令她感到震撼。
畢竟這人此時已經眾星捧月，眼前有大好前程康莊大道，金錢資源權利名聲一個不差，他竟然還會沈溺在過去嗎？
不知怎麽，看著眼前這個帥氣逼人周身星光閃耀的人，突然就和小時候那個跟在自己屁股後頭也不怎麽說話的孤僻小孩重疊在了一起。
註意到周窈的視線，顧彧擡起頭，隔空用嘴型問她：“看我？”
周窈被他猝不及防的對視驚了一下，隨即搖搖頭，收回思緒，繼續整理自己的東西。
邊上，陳珂還在那喋喋不休：“我讓人給你整理資料，到時候你都得給我背下來，在老首長面前多表現，千萬不能輸給裘景中！三千萬事小，輸人又輸陣可不行！”
“什麽時候？”
“下周——”陳珂擡頭，才發現發問的人並不是顧彧而是周窈。
“我能一起去嗎？”
對上陳珂略有些驚訝和疑惑的眼神，周窈又補充了一句：“拍點素材，提前造勢。”
陳珂頓時如醍醐灌頂：“要不說你們是專業搞營銷的呢！好好好，一起去，多拍！”
倒是顧彧，若有所思地看了周窈一眼，嘴角也逐漸垂了下去，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
既然活動都結束了，也沒有留在這裏的必要。
陳珂叫司機來接，自然也捎上了周窈。
這還是周窈第一次坐顧彧的保姆車，黑色的奔馳商務，她之前在金龍獎酒店的地下停車場裏見過。
陳珂坐副駕駛，周窈就坐到後排最裏面的位置，將靠門口的那個位置留給了顧彧，方便他上下車。
“送你回公司？”陳珂扭頭問周窈。
“嗯，我回公司，如果不順路的話把我放在附近的地鐵站也行。”
“那有什麽不順路的，這人今天也沒別的行程了。”
周窈聞言便瞥了一眼身邊的人，他從上車後就一直在玩手機，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冷不丁顧彧扭過頭來，四目相對，周窈心中滿是被抓包的尷尬。心想著這人不會要借機嘲諷自己吧，卻沒想顧彧只是朝她伸過手來。
周窈下意識往後一躲，然後眼看著這人從自己的身側抽出了一條安全帶。
“你以為我想幹什麽。”顧彧眼角一揚，言語裏有幾分輕佻。
周窈略有些尷尬：“沒有。”說著從他手裏接過安全帶，自己扣在了卡槽裏。
許是這名牌車過於舒適，又或者是一夜沒睡實在是扛不住了，總之幾個紅燈之後，周窈就徹底睡著了。
朦朧中只覺得空調出風口被人調過，總算沒有冷風對著自己的心口吹了，又聽見陳珂似乎和顧彧小聲說了些什麽，再之後便什麽都不記得了。
等她一覺睡醒，天色都暗了。
不知誰放倒了她的座椅，身上還蓋了一件男士外套，上面有淡淡香水的味道，纏綿的木質香，很好聞。
周窈有些慌張地起身，卻發現車上一個人都沒有。
她下意識朝窗外看去，就見車停在一條不知名的陌生路邊，而顧彧則站在車邊，邊打著電話邊抽煙。
這人連帽子都沒戴一頂，就這麽大喇喇地站在路邊上，被人認出來怎麽辦？
但轉念一想，這好像還是她第一次看到顧彧抽煙，原來他抽煙是這樣的嗎？
小時候，周窈也看過一些港臺電影，看過那些知名的男星抽煙是或優雅或痞氣的樣子，但顧彧卻不同。
像是，像是好學生學抽煙那樣……
當然，帥是帥的，只是周窈接受無能。
因為知道他以前什麽樣，所以才會覺得他抽煙的樣子很違和。
開門下車，夜風猛地吹到臉上。
周窈拂開被吹亂的頭發，就見顧彧有些慌張地掐了煙，但電話還沒掛。
“我知道，你都說過好多遍了……我不會亂來。沒抽了，睡眠也還好。我先不跟你說了，我這有點事。嗯嗯，我會好好吃飯的。”
掛了電話，顧彧主動報備：“我媽。”
周窈楞了一下，不明白他為什麽要跟自己解釋這些，但還是“哦”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隨即她又問起：“陳珂他們呢？為什麽把車停在這裏？”
顧彧低頭碾了碾指尖，像是想要搓掉指尖的煙味：“你睡得太沈了，叫都叫不醒，他倆都有事，就只能我留下來看著了。”
最好是。
周窈翻了個白眼：“你編瞎話都不打草稿？”
顧彧聳聳肩，顯然毫不在意自己的謊話被周窈戳穿。
“行吧，我也睡醒了，可以自己回去了。”說著，周窈就要開車門拿包。
可車門還沒打開，就被人從後面一手按住。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坐地鐵就行。”
“我送你吧。”
“不用，我……”
“這裏是京郊，沒有地鐵，打車兩百起，我開了一個多小時才開到這裏。”
周窈驚了，她再一次仔細地環顧四周，發現附近確實很荒涼，也難怪這人下車抽煙也不怕被拍。這裏壓根就沒什麽人煙！
“顧彧你有病啊！開到這裏來幹嘛？！”
面對周窈的指責，顧彧一臉委屈：“那怎麽辦，車停下來你就要醒，我只能一直開。”
“你當我是什麽三歲小孩嗎？要人開車哄著睡覺？”
“三歲小孩會一聲不響地說走就走找不到人嗎？”
夜風吹起一陣沈默。
顧彧自知說錯話，趕緊掐住了話頭。他轉身回到車裏，為周窈打開了副駕駛的門。
“走吧，我送你。”怕周窈不肯，他又補了一句：“真沒騙你，開回市區起碼一個半小時。”
周窈看著這個人，心中氣急，可僵持半天卻也只能化為一聲輕嘆。
即便她不願意和顧彧有再多牽扯，這種時候，荒郊野嶺，她也只能上車。她甚至懷疑，在不用讀書不用考試的日子裏，顧彧的高智商是不是都用到這種地方上了。
上車後，打開車載定位，周窈徹底傻眼。
“顧彧你神經病啊！你都開到融雲水庫來了！”
……
回去的路上，周窈一聲不吭，反倒是顧彧，一直在折騰他的播放器，音樂從《小宇》放到《秘密》和《思念是一種病》，然後再切回《小宇》，依次循環往覆。
周窈都快聽吐了，終於忍無可忍。
“放過阿岳吧，他都唱累了。”
周窈肯跟他說話，顧彧一秒興致勃勃：“那你喜歡聽什麽？”
周窈：“我喜歡安靜。”
“周傑倫的那首《安靜》嗎？”興奮小狗一秒切歌。
“不，我希望你安靜。”
車裏瞬間靜音。
幾秒過後，才又傳來一句委屈巴巴的“哦……”
顧彧沒說謊，回程確實開了一個多小時。
下午睡了一覺的周窈此時毫無睡意，又不想和顧彧說話，便掏出手機來刷，看到傍晚小草的室友給她發來的留言。
【-：小草中午回來過，但好像又走了，我白天在上班，所以也沒見到她，不過我有把你的名片放在她桌上，她有聯系你嗎？】
看到留言，周窈掃了一眼自己的短信信箱，除了一些10068和系統提醒短信之外，並沒有什麽陌生人的消息。微信也沒人加她好友。
於是她給對方回覆。
【周窈：她沒有聯系我，不過還是謝謝你，等她再回來，麻煩你再通知我一下。】
【周窈：[紅包]】
【-：好的！】
放下手機，車窗外的景致已經漸漸熟悉起來。她指了下不遠處的地鐵站。
“在那放我下來就行了。”
然而車經過地鐵站時卻沒停。
周窈看向顧彧，而對方只是喚醒了車載AI。
“告訴它你家地址。”
“我自己回去，不用你送。”
十字路口，紅燈。
車緩緩停下。
周窈被顧彧這種態度弄得有些惱怒，甚至想就這麽開門下車。手剛放在車門上，就聽見“哢噠”一聲，車門反覆上鎖的聲音。
“顧彧，讓我下車！”
“已經很晚了，我可以直接送你回家。”
“我不要你送，你聽不懂人話？！”周窈的語氣也逐漸激烈，車內的火藥味逐漸濃厚。
而顧彧只是扭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神情認真，和剛剛的委屈小狗判若兩人。
他說：“周條條，我們哪怕做不成朋友，也不用做敵人吧。”
意外的，周窈竟有些不敢看他：“我沒把你當敵人。”
顧彧挑眉，顯然不相信：“是嗎？”
他這一句“是嗎”後面，顯然有著更多的後話在等著周窈，她甚至都能猜出顧彧要說什麽，比如“如果你沒把我當敵人，為什麽不讓我送你回家”之類的。
周窈被他堵得無路可躲，只能選了一條離他最遠的路。
她嘆了口氣：“我把你當老板。”
對於這個答案，顧彧自然是不滿的，但想著這已經是八年來他和周窈關系最近的時刻了，便也只能釋然。
他曲起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老板就老板吧，既然是老板，就有責任把員工安全送回家吧。”
說著，他再次扭頭看向周窈，就這麽什麽都不做等著她在導航上輸入自己的地址。
信號燈已經由紅轉綠，身後的車輛頻頻鳴笛催促。
而顧彧還在看著她。
周窈無奈，最終還是在導航上輸入了自己家的地址。
都說周條條倔強，但她從小到大，從沒有在顧彧這裏犟贏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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