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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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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隱瞞

這一整晚周窈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 她像游魂似的漫無目的地在寧市的街道上晃蕩,中途有好心的路人上前問她是否需要幫助,也被她婉拒了, 直到顧彧的電話打過來, 她才大夢方醒。

不敢告訴顧彧自己現在正在大街上淋雨,只能撒謊說自己準備睡了,好在顧彧也沒追問。

最終她還是回到了那間麥當勞, 在冷熱交替間終於看到了升起的太陽。

從寧市回舟市的車程只要一個小時多一點, 周窈坐最早一班車回去,抵達的時候才八點不到, 剛出車站,就看見顧彧站在門口。

“你怎麽來了?”

周窈其實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但為了不引起顧彧的疑心, 她還是努力擠出了一絲笑意,然而對方只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勉強。

“怎麽了?臉色這麽蒼白?”

手心直接貼上了周窈的額頭。

“周條條你發燒了!”他想伸手去拉周窈,一摸她的衣袖,還是潮的, 眉頭瞬間又擰緊了幾分。“到底出什麽事了?”

周窈不想多說,只覺得自從下車之後就仿佛踩在雲上,每一步都不踏實,好在顧彧來了。她將額頭頂在顧彧胸口, 整個人軟綿綿的毫無力氣。

“你別問了, 我兩晚上沒睡覺了……”

顧彧低頭擁著她仔細瞧了瞧,見她雖然整個人看著虛弱, 但裸露在外的皮膚都很幹凈, 沒有外傷,聽她口氣也不像是遭遇了什麽惡劣性質的事, 提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些,半拖半抱地將周窈架上了他的車後座。

酷炫山地車後輪上多了一個不倫不類的書包架,但他確實也沒想到這輛車首次載人會是這樣一個場景。

“我就該跟你一起去。”

周窈摟著他的腰,頭靠在他的背上,閉著眼睛有氣無力:“師父別念了,頭疼……”

顧彧一路飛馳電掣回到了幸福花園,將周窈送回了家。

陳娟最近都是全天看護,應該是沒回來過,周窈走時家裏什麽樣,回來還是什麽樣。

給陳娟發了條消息告訴她自己回來了之後,周窈就去洗澡了,絲毫不避著這間屋子裏的那位唯一的男性。

等水聲響起,顧彧站在原地多少有些無所適從,幹脆拿了周窈的鑰匙出門幫她買了早飯和退燒藥。

回來開門時他甚至有些恍惚,仿佛自己已經成了這個家的一份子。

此時周窈已經洗完澡了,癱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地對著天花板發呆,整個人是難以名狀的死氣沈沈。

顧彧看了她兩眼,將買來的早飯和藥都放在餐桌上。

“給你買了粥和包子,還有退燒藥,起來吃一點……”

“我看見我爸爸了。”

顧彧聞言楞了一下,扭頭朝周窈看去。一片昏暗之中,她幾乎面無表情地訴說著自己昨晚的經歷。

“昨天晚上你不是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我沒接嗎,那時候我就跟在周建民後面。我媽之前聽說有人在寧市看見他,自己還跑寧市找過一趟,都沒找到,偏給我遇著了。我一路跟著他回家,他在寧市有新家了,娶了新老婆,還有一個兒子。兒子大概上幼兒園了,可是他跟我媽離婚也才三年……”

“怪不得我媽經常怨我是個女兒,拴不住親爹,搞不好她早有預料。”

“而且他住的那個小區,就在天懿廣場邊上,多好的地段,肯定不便宜,他哪來的錢?”

顧彧一邊聽著,一邊將粥端到周窈面前,舀了一勺送到她嘴邊:“趕緊喝一口。”

周窈到底也沒真讓他餵,接過來自己喝了起來。

“所以你就跟在他後面淋雨?他看見你了沒?”

“沒有,我都沒敢上樓。”說罷,她擡頭看向顧彧:“你說我是不是很慫?我之前還跟我媽放狠話,如果看見他,一定要上去剝了他的皮。”

“不是。”顧彧摸摸她的頭:“剝皮犯法,你只是守法。”

周窈瞥了他一眼:“你這安慰人的角度還挺另辟蹊徑的。”說著,她將粥塞回顧彧手裏:“沒味。”

猝不及防,顧彧湊近她,幾乎是抵著她的額頭輕聲說道:“那你想嘗什麽味?草莓味?”

暧昧的記憶突然浮現,周窈病色的臉突然升起兩團紅暈。

她下意識腦袋往後一縮。

顧彧看著她這一副不經撩的樣子,悶聲笑了笑,然後拍拍她的頭:“等著。”

果真沒一會,他就又遞了兩個包子過來,還是肉的。

“趕緊吃,然後吃藥。”

周窈慢慢吞吞又啃完兩個包子,顧彧就在邊上看著她。

“這事你打算告訴你媽嗎?”

周窈搖了搖頭:“不知道。告訴她了,好像也不會有什麽改變。”

畢竟債務人就是陳娟本人,即便她們找到了周建民,除了能讓陳娟死心以外,還能改變什麽呢?那些債務還是得由她們來還。

或許法律上能有什麽解決途徑?可是周窈對這方面根本不懂。

她還是太弱小。

吃完飯又吃了藥,周窈就被顧彧趕去睡覺了,這個人還在她床邊守了一會,說要看著她睡著,最後也不知道他具體什麽時候走的,但迷迷糊糊間感覺到有人親吻了自己的額頭,好像還說了句什麽話,但陷入睡眠中的她沒聽清。

這一覺直接睡到黃昏,醒來就聽見客廳裏有動靜。

周窈掙紮爬起來,就見陳娟在房間裏翻騰著什麽,見她出來立馬就將抽屜合上了。

“媽,你怎麽回來了?”

陳娟神情看上去還挺開心,但語氣很沖:“怎麽了,這家不是我的啊,回不得?”

周窈抿了抿唇,沒多言,只回房將外套披上了。

吃了退燒藥好像熱度退下去了一些,但還是頭暈無力,不過這點小病她也不打算和陳娟說了,晚上再吃一次藥估計明天起來也就好了。

沒過一會,陳娟又尋到她房門口,竟主動問起她這次考得如何。

周窈有些意外,畢竟陳娟幾乎從不過問她的成績,在陳娟看來,高考落榜也沒關系,這樣還能早點出去打工,賺錢補貼家用。畢竟做護工,做保姆可不需要什麽高學歷。

“考得還可以,但能不能進冬令營,得看名次。”

陳娟面露喜色:“剛才在外面碰到你何阿姨,說是你如果要考上這個什麽冬令營,她就給你轉一萬塊學費。”

周窈眉頭輕皺:“你上次不還說不要他們家的錢?”

陳娟嘖了一聲:“這能一樣嗎?上次那是想兩清,這次是告訴你,這個人情他們記下了。”

周窈不懂大人間的這些門門道道,反正這錢最終也不會到她手裏,也沒什麽值得高興的。

說完這事,陳娟就進廚房張羅晚飯去了,周窈見狀也跟上去,想給她打下手。

陳娟看了她一眼:“你不是發燒了?回房間待著去吧。”

周窈有些意外:“你怎麽知道?”

陳娟將菜往盆裏一扔:“我是你媽我有什麽不知道的,那退燒藥就放在客廳桌上。”

聞言,周窈也不犟了,但她幾乎睡了一整天,再也躺不住了,就幹脆站在廚房邊上,看著陳娟。又是好幾天沒見,陳娟的臉色依舊那麽差。看她伸進冷水裏洗菜的手,上面長滿了凍瘡,十根手指都凍成胡蘿蔔了。

因為每天都要洗這洗那,給病人擦這擦那,陳娟的手上每年都早早就生滿凍瘡和裂口,塗什麽藥膏都不管用,畢竟什麽藥膏在她手上都待不久,手套也戴不住。

看著這樣的陳娟,想想一塊兩塊攢錢的自己,以及昨天晚上被周建民扛在肩頭,吃兩個麥旋風的小男孩,住寧市市中心房子的他的新老婆……

周窈不禁想問,寧市那一家,知道在舟市還有一對被他們不停吸血的母女嗎?

想到這,周窈到底沒忍住,開口勸道:“媽,以後周建民如果再問你要錢,你可千萬別再給他了。”

陳娟手一頓:“怎麽好端端又說起這件事來了?大人的事你這麽操心呢?”

“我……”周窈語塞,她怕自己說漏了嘴讓陳娟看出端倪,只敢含糊地說道:“每次那幫人上門催債,對你又打又踢的,既然要還債,咱們好好把債還了就算了,周建民那邊你別再給他錢了,別舊債還沒還完又要添新債。”

“你倒是說的輕松。”陳娟點火起竈:“那可是你親爸,我老公,我們不管他誰管他啊?”

“你們都離婚了。”

“假離婚假離婚,你這小孩怎麽聽不懂啊。”

“離婚證總是真的吧。只要有這證,他就能合法跟別人再婚。”

陳娟回頭,擰著眉頭猜疑道:“你是不是聽誰說什麽閑言閑語了?”

周窈怔了一下:“沒有啊,我上哪聽去……外面難道有什麽關於周建民的傳聞嗎?”

“少瞎猜。”陳娟轉過身去繼續炒菜:“哎呀你出去吧,這廚房屁點大地方,你站著礙手礙腳的。”

“哦……”周窈轉身出了廚房,背過身去瞬間一臉懊惱,她差一丁點就說漏嘴了。

因為先前的疏漏,吃飯時周窈特別沈默,反倒是陳娟,說起一件事來。

“我在醫院裏認識了一位病人家屬,對方小孩明年中考,想找個家教,我跟人家推薦了你,到寒假的時候你就去給人家做家教賺點錢,冬令營就別去了。”

周窈有些難以置信地反問:“你剛剛不才說只要我考上冬令營,何阿姨就要給我一萬塊?既然有這個錢,我為什麽不能去冬令營?”

陳娟倒是算計得很清楚:“收錢歸收錢,那是獎勵你考得好,到時候你就說家裏有事走不開,沒去,不就得了,能賺兩份錢幹嘛不賺。而且學習是能學得完的嗎?就這兩周什麽狗屁的冬令營,你去了就能考上大學了?我才不信呢,都是騙錢的東西。”說著,還一臉嫌棄的樣子。

周窈簡直無法理解,她身邊的人,哪個不是爹媽逼著讀書,偏偏她媽,一個勁讓她不要念了,反正念到最後畢業了也是出來打工。

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看到的那一切,周窈只覺得胸口那座火山又要爆發了。

“我憑什麽不能去,費用我自己攢了,我憑什麽不能去,債又不是我欠的,我為什麽不能去!那個欠債的人自己在外逍遙快活呢!就你還在傻乎乎幫他還債!”

陳娟敏銳地覺察到了什麽,她停下手裏的筷子:“你,是不是看到你爸爸了?”

周窈背脊一緊,眼神下意識躲閃,頗有些不自然地拿起筷子吃飯掩飾:“我巴不得能看見他,我要是見到他,我非得剝他一層皮下來不可!”

陳娟又盯著她看了兩眼,將信將疑:“真沒有?”

“沒,我上哪見他去?你上次不是說他去杭市做生意了?”

沒從周窈嘴裏問出點什麽,陳娟這才作罷,兩人繼續吃起飯來,剛剛這一茬,也沒人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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