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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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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挨打

周窈沖進雨裏, 想給自己的自行車開鎖,然而她的手不可抑制地顫抖著,鑰匙怎麽都無法插入鑰匙孔。

耳邊風聲和雨聲交疊著, 可她卻只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 像是要從胸口跳出來似的。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顧彧從後面追出來,拉開外套將周窈裹進去,一邊掏出手機按了幾下:“別著急, 我叫車了。”

“不行的, 來不及!”周窈反手推他,硬要將自己的車鑰匙塞給他:“你幫我打開, 我自己騎回去比較快,快點!”

“下這麽大雨你怎麽自己騎回去啊?”顧彧沒聽她的, 伸手拽過她一直攥在手裏的車鑰匙就塞進了自己口袋。“好了, 車一會就來,等一下。”說完,又拉了下自己的外套,確保周窈沒淋到雨。

此時周窈的大腦一片混沌, 臉上一片濕意,早已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顧彧的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輕拍著,她把頭埋在他的懷裏,聞著熟悉的洗衣液的清香, 像是抱住了一塊浮木, 心裏雖然依舊著急,但好歹不像剛才那麽失控了。

顧彧沒騙她, 叫的車很快就來了。

伸手護著周窈的頭將她塞進車裏:“師傅, 幸福花園,趕時間, 能不能稍微快點?”說完,他又輕撫了下周窈的肩,安慰道:“沒事了,很快到家了。”

“嗯……”周窈應了一聲,聽起來卻像小聲嗚咽。

顧彧從沒見她這麽失態過,但眼下顯然也不是問她原由的時候,只看著她一遍遍給陳娟打電話卻沒有人接,皺緊了眉頭。

外面雖然下雨,但路況倒也還好,畢竟舟市只是個十八線小城市,作息習慣朝九晚五,晚上八點多早就過了高峰期了,車流並不擁擠。不過十多分鐘,車就穩穩地停在幸福花園大門口。

顧彧還在付款,周窈就開了另一邊的車門直接下車往家方向跑去。

“周窈!”顧彧也追了上去,而前面的周窈踏著積水跑得頭也不回,顧彧一路緊追,竟然被她甩在了後面。

等到她了家門口,就聽見重重的“啪”得一聲,陳娟就在他面前,打了周窈一巴掌。

這一巴掌很重,周窈甚至被打得往邊上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來不及驚訝,顧彧一把拉過周窈將她護在身後。

“陳阿姨,有話好好……”

話未說完他已然楞住了。

敞開著大門的房間裏,此時早已一片狼藉,東西被扔得到處都是,沙發上的墊子和蓋毯也被拽了下來,碗碟的碎片散落在各個角落。

而陳娟還在摔,像是瘋了似的。

顧彧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想著要不要讓周窈去自己家裏躲躲,身後的周窈卻輕輕推了他一下。

“你先回去。”她似乎已經平靜了下來,聲音平穩沒有起伏,顯得死氣沈沈。

“那你呢?”

“我沒事,你先回去吧。”

顧彧不肯走,伸手想要查看周窈被打的地方,卻被她扭頭避開了。

“你先回去吧。”她又說了一遍。

顧彧看了她一會,知道她確實是不想自己留下,所以即便非常不放心,也只能先走。

他輕輕撫了一下周窈被打的那半邊臉:“有事給我打電話,我今天晚上手機不靜音。”

周窈垂著頭不看他:“嗯,快走吧。”說完,她自己進了家門。

“砰”的一聲,大門關上了。

顧彧站在外面又等了幾分鐘,聽見裏面陳娟摔東西的聲音漸漸停歇下來之後,才轉身往自家方向走去。

房間裏,周窈就站在門口,看著陳娟發瘋似的又砸又摔不發一言,等她漸漸平靜下來了,才換了鞋進去,一點點開始收拾房間裏的一地狼藉,而陳娟就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忙碌,寂若死灰。直到家裏基本都收拾好了,她才似大夢初醒般,進廚房煮了碗小餛飩。

“過來吃飯吧。”

周窈剛拖完地,扭頭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那碗小餛飩——碗沿磕了個豁口,也不知是哪次摔的了。

陳娟就是這樣,每次發完瘋,就會像沒事人一樣,搞個臺階給自己下,折磨自己也折磨身邊人,可讓她吃藥又不肯。

若是以往,周窈吃了餛飩這件事就翻篇了,包括臉上那一巴掌,但她今天真的吃不下了,倒不是因為在外面吃過飯的緣故,而是想到這一幕被顧彧看了個幹幹凈凈,胸口就堵得像吞了塊大石頭,加上剛才著急狂奔,現在胃都還在抽搐,隱隱的痛。

“我不吃了。”

周窈不吃,陳娟就自己坐在桌邊吃了起來,一只只小餛飩像是機械般的往嘴裏塞。

“哼,在外面又偷偷吃過了是吧,要不是我今天臨時換了班,還不知道你平時背著我都過什麽瀟灑日子呢。”

“沒有。”周窈搓完抹布,有些無力地靠在水池邊:“今天我們期中考試最後一天,因為考得還不錯,就跟大家去慶祝了一下。”說完,她又補了一句:“我不知道你今天跟人家換班,手機放在書包裏沒看到你給我打電話。”

但陳娟卻不買賬,她三兩口吃完了小餛飩,將碗“啪”得往桌上一放:“我看你啊,就是迫不及待想甩開我,甩開這個家自己跑了。”

“我沒有。”周窈無奈:“而且就算我哪一天考上大學要到外地去,我肯定帶上你一起。”

陳娟不信:“算了吧,你還會想著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天天就覺得爹媽拖累你是不是,也不知道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白眼狼,真是白養你了。你小時候發燒你爸還抱著你去醫院,給你騎在脖子上當大馬,你現在呢?卻巴不得你爸死,我要是你爸我也不回來……”

被打過一巴掌的臉頰還在火辣辣的疼,而陳娟的話又像是匕首直插周窈的胸口。

縱然她也知道自己媽媽拎不清是常態,被周建民騙得五迷三道也是常態,讓讓她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也就罷了,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麽,她胸口那股氣,就是怎麽都順不下去,那些荒謬的指責一直在她腦海裏盤旋,一遍遍刺痛她敏感的神經。

“你寧願相信我會離家出走,都不相信周建民才是真的永遠都不會回來了?!就算你把所有事都怪到我頭上,他才是真正拋棄你的那個人!他就是騙你離婚,騙你背債,讓後自己在外面過逍遙日子!他就是拋妻棄子的人渣!雜碎!死不足惜!”

“啪!”

又一記耳光打在她另一邊的臉上,力道大得差點將周窈掀翻在地。

她捂著臉踉蹌幾步扶著墻站穩,心想著這兩巴掌打得倒是對稱,左邊一個右邊一個,但即便臉上火辣辣的疼,心裏卻非常暢快,那些積壓在心底的怨氣、怒氣瞬間爆發。

想著幹脆將“真相”吐個幹凈,可當她眼角餘光卻掃到陳娟腳踝上凸出的靜脈曲張和似乎怎麽都好不了的淤青時,已經湧到嘴邊的話,突然就說不下去了。

掃了一眼墻上還未撤下的全家福,周窈轉身回房。

關上房門,房間裏一片漆黑,而門外隱隱傳來陳娟壓抑的哭聲。

摸了摸滾燙又刺痛的臉頰,周窈無聲苦笑。

這種日子到底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啊……

一整晚,周窈就靜靜地躺在床上發呆,門外響動一直沒停,陳娟不知道在幹什麽,窸窸窣窣的,等到十點多才完全沒了聲響,應該是睡覺去了。周窈記得她明天是白班,早上六點就得到醫院。

可這麽努力工作努力學習,她們依舊看不到明天不是嗎?

還不清的債務,追不上的成績,久不到來的高考,和不知道在哪裏的學費。

想到這,周窈突然覺得四面八方的黑暗突然朝自己湧來,這間狹小房間的墻壁上,似是伸出了無數只的手,要將她拉入深淵。

空氣逐漸稀薄,呼吸越來越急促,腦袋裏全是糟糕的畫面的。

“嗡嗡——嗡嗡——”

周窈一個激靈,像是一只溺水的魚癱在那大口呼吸。

手機還在震,她拿起來一看,是顧彧。

他好像總能抓住一些時機,將她從黑暗裏拉出來。

定了定神,周窈接通電話。

“怎麽這麽久才接?睡了?”男生好聽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尾音輕輕上挑,溫柔似水。

周窈摸了下發熱的耳廓,換了一邊接電話:“沒睡……”

對面沈默了一下。

“能不能出來?”

“現在?”

電話那頭又輕輕“嗯”了一聲。

周窈坐起身朝窗戶看去,卻掃到坐在窗前的那只藍胖子,瞇著眼咧著嘴笑得沒心沒肺,而它身後,窗外深沈的夜色裏染上了一抹橘色的路燈光。

枯竭的心間有股暖流淌過。

想了想,自己好像確實欠了顧彧一個交代,於是她回覆道:“那你等我一下。”

輕手輕腳打開門,陳娟的臥室門已經關上了,客廳裏一片漆黑,她就這麽摸著黑來到門口,經過穿衣鏡時特地弄散了自己的頭發,想遮住被打得紅腫的臉頰。

剛推開一樓的大鐵門,就看見顧彧手插兜站在路燈下面,他應該是剛洗完澡,穿著水藍色的睡衣,未幹的頭發垂下來遮住了額頭,被橘黃的路燈光照著,顯得格外柔和。

見她出來,顧彧快步上前,拖鞋在夜色裏發出“踢踏”聲響。

“臉怎麽樣?”他小心地撩開周窈故意弄亂的頭發,“嘶——”瞬間倒抽一口涼氣:“怎麽這邊也挨了一巴掌?!疼不疼?都腫了!”

說著,他從口袋裏掏出兩包冰袋,小心地往周窈臉上貼去。

這麽冰,也不知道他怎麽在口袋裏揣了這麽久的。

但不得不說,冰袋貼在臉上的瞬間,那種火辣辣的疼頓時減輕了不少。

“還好我拿了兩個,你媽怎麽又打你了?”

周窈也沒想到自己的“偽裝”竟然連三秒鐘都沒撐到就被顧彧發現了,現下也有點破罐子破摔,她不自主往顧彧身邊站了站,像是為自己找到了一面可以短暫倚靠的墻,想把心中的那些苦悶全部倒出來。

“怪我自己,說了刺激她的話……都是周建民,自從他走了以後,我媽精神上就有些不穩定,醫生說可能是焦慮癥,不過也沒確診,她嫌看病太貴……反正就是,只要我沒跟她報備就不見了,或是電話不接,她就會失控。今天是比較嚴重的,因為我三個多小時都沒接她電話……”

顧彧消化了一下:“你媽是怕你離開她?”

“可能吧……”周窈點了點頭,低垂著眼眸望著自己的腳尖,喃喃道:“什麽時候才高考啊,這個破地方我真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溫熱的手掌撫過她的頭頂,輕輕揉了兩下。

“馬上,再等一等,你想要的,都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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