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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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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和解

此時史芬正在辦公室裏備課呢, 就見譚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進來,說周窈被熱水燙了。

起先她還以為這是一樁“醫療事件”,到了班級一看才知道是“暴力事件”, 小半個班級的男生在那打作一團, 最中間的竟然是他們班的體育特長生和年紀第一!

好容易將兩撥人分開,就見朱鑫緯青了半張臉,顧彧校服領口都被拽破了, 足見打得有多激烈。

而譚欣口中那個疑似“重度燙傷”的周窈卻成了全班最淡定的人, 披著不知誰的校服外套,安安靜靜站在一邊, 圍觀這場鬧劇。

望著這一片狼藉,史芬太陽穴猛跳了下, 然後蓄力一聲高吼:“都給我滾到辦公室來!”

十分鐘後, 教師辦公室裏,十幾個男生歪歪斜斜勉強列成一排。

還沒走的幾位老師在邊上看了會熱鬧,不禁調笑:“喲,上一次這麽熱鬧還是上周黃主任去網吧抓人那會, 這麽快又有大行動啦。”

史芬訕訕,扭頭對著那一溜人瞪眼大吼:“膽子肥啦?!敢在學校裏打群架了?!上次升旗儀式沒有參與,很遺憾是吧?!”

好歹對方是班主任,剛剛還氣焰囂張的男生們, 此時一個個斂聲屏息, 頭都不敢擡。

史芬一個個望過去:“誰先動的手?!”

朱鑫緯其中一個小弟趕緊舉手交代,將一切矛頭指向顧彧:“顧彧先打的朱鑫緯!”

蔣煜不甘示弱:“是因為朱鑫緯用熱水潑周窈, 顧神才打他的!史老師明鑒, 顧彧是在替周窈報仇!”

“你閉嘴。”史芬橫了他一眼,蔣煜立即噤聲。

隨即史芬又看向顧彧, 這個剛轉來半個月的尖子生,平日裏看起來冷冷淡淡和和氣氣,打起架來竟然這麽有血性。朱鑫緯好歹是體育生,臉上被他打得青紫一片,身上估計也好不到哪去。而他呢,倒也不能說毫發無損,但只在唇角紅了一塊,衣服領口被扯壞了,其他倒看不出來哪裏有受傷。

想著顧彧總不能無緣無故就把朱鑫緯揍了一頓,史芬到底還是稍微緩和了一些語氣:“顧彧,你說說罷,怎麽回事。”

顧彧看了一眼窗外,破天荒地選擇了撒謊。

“沒怎麽回事,看他不順眼,就打了。”

邊上蔣煜見他一點都不為自己辯解,更著急了,連連喊道:“不是的史老師!就是因為朱鑫緯用熱水潑周窈!”

史芬皺著眉頭將目光轉向朱鑫緯:“那朱鑫緯你為什麽要用熱水潑周窈呢?”

十幾人鴉雀無聲,蔣煜頓時一激靈,這才明白剛才顧彧為什麽沒說實話,因為若扯到譚欣,這事就大了。

朱鑫緯他們霸淩譚欣是一方面,譚欣因為跟史芬打小報告被霸淩又是一方面,全班人默許這件事發生,更是要命。

他根本無法想象這件事要如何收場。

學生們統一的緘默也是史芬沒想到的,她敏銳地覺察到這件事絕不只是周窈被潑水燙傷這麽簡單。正想尋找新的突破口,一直在窗外探頭探腦的譚欣突然沖了進來。

“史老師,我有話和您說!”譚欣臉色蒼白,手指緊緊拽著衣擺,看起來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史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略一思索,然後將譚欣帶到隔壁辦公室避開所有人,一對一談話。

二十分鐘之後,一切真相大白。

若剛才史芬還只是生氣,現在就是暴怒狀態。

“我沒想到這種事竟然還能發生在我們班級!我以為你們只是調皮一些,貪玩,不認真讀書,沒想到你們在基本的道德問題上也會犯嚴重錯誤!這件事,不只是朱鑫緯你們這些施暴的人有錯,默許縱容的同學也有錯!”

“我希望你們在學校裏,不止是學知識,也能學做人!明天我會和黃主任商量一下,看怎麽處理這個問題,晚上我也會挨個給你們父母打電話,必須讓你們充分地認識到霸淩同學的嚴重性!”

史芬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擲地有聲地在走廊裏回蕩,而辦公室門口,從醫務室出來後一直等在這裏的周窈則背靠墻壁,擡頭看著天邊的那片火燒雲。

絢麗又熱烈的顏色,帶著某種治愈的力量,將她內心的黑暗過往徹底焚燒殆盡。

陸陸續續又訓了半個多小時,勒令所有人寫兩千字的檢討之後,史芬這才放人出去。

一個小時前還趾高氣昂的一群人,現在一個個蔫頭耷腦。

蔣煜和李銘軒打頭走在最前面,他倆相對還算精神,湊在一起小聲嘟囔“這事應該算不到我們頭上吧,我們好歹也能算個見義勇為,希望我爸知道了別斷我口糧。”。而朱鑫緯那幫人此時也橫不起來了,一個個跟鬥敗了的公雞似的,臉上青青紫紫不說,裸露在外的手臂上也滿是抓痕,衣服更是爛的爛臟的臟,好不狼狽。

又等了好一會,才看到顧彧出來,他走在最後,臉色沈沈的看不出表情。經過朱鑫緯身邊時還被朱鑫緯瞪了一眼,不過他也沒什麽反應,只徑直走向周窈,將她從頭到腳地仔細看了一遍,然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嚇到了?燙傷沒?”

周窈確實嚇到了,即便在史芬看來她只是面色冷靜地站在一邊圍觀了男生們的亂鬥,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當她看見人群中心暴戾的顧彧時,平靜的假象下,是怎樣一番驚濤駭浪。

認識他這麽多年,她從沒見過顧彧這一面。

見周窈不回話,顧彧擰緊了眉頭:“怎麽不說話?燙得很嚴重?去醫務室看過了嗎?”

周窈瞥了面前的人一眼,好好一張臉上,嘴角的一抹猩紅有些刺眼。

“不嚴重,給配了燙傷藥膏。”說著,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只從醫務室拿來的創口貼,拆開來。

“低頭。”她對顧彧說道。

顧彧老實照做,隨後,周窈拿著創口貼小心地給他貼上,一邊小聲數落:“你也真夠可以的,朱鑫緯是什麽人,你也說打就打,真就仗著要轉去海市了,他想找你麻煩也找不到人了是嗎?”

說完,周窈松開手,一只普普通通的創口貼便出現在顧彧的嘴角,本就吊兒郎當的人現在看起來更添了幾分痞氣。

“我也沒想這麽多。”顧彧伸手摸了摸創口貼,垂下眼眸,眼神裏的覆雜情緒周窈一時也沒看懂,但他說的話,周窈卻聽懂了。

他說:“我只是想,當時要是也有人能這樣幫你就好了。”

呼吸停了一瞬,那些被她強迫忘掉的記憶排山倒海般向她襲來,但她卻沒有覺得痛苦。

她甚至恍惚地覺著,今天發生的一切像是一種時空的倒錯,讓她在幫了譚欣的同時,也救了那個被關在衛生角的自己。而顧彧的那一拳,也像是在她陰暗的童年時期砸開了一道天窗,能讓陽光傾瀉進來。

這一刻,那股獨自憋在心裏好幾年的勁,突然松了。她也終於體會到,和過去的自己的和解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感覺。

夜風驟起,燈光昏黃,此時走廊上的人漸漸散去,就剩他們倆還站在原地。辦公室裏,史芬給黃主任打電話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聽得出來,她怒氣還未散。

顧彧垂著頭站在那,雙手不安地搓著褲縫,像是等待發落的小孩。

良久,他才聽周窈嘆了口氣。

“我們回家吧。”

少年楞了一下,再擡頭時,他的眼眸像是被點亮的火把,目光灼灼。

……

那天晚上,九班的人幾乎都沒怎麽睡好,因為史芬的一通電話和家長群裏的通報,參戰的男生們幾乎都領到了來自爹媽的一頓胖揍,女生們也不好過,被父母好好教育了一通。

毫無例外,顧彧也接到了何茜華的電話,只是對方在聽說他是為了周窈而打架時,說出口的卻是讚揚的話。

“那個叫什麽朱什麽的男生也太過分了,我在家長群裏看到你們史老師說的了,還想著哪個男生這麽優秀,為了幫助女生挺身而出,沒想到是我兒子。媽媽真的很為你感到驕傲。不過……”她話鋒一轉:“解決問題的途徑有很多,我並不提倡使用暴力手段。”

“我知道。”顧彧站在鏡子前,仔細地查看著嘴角的創口貼,並小心地將它翹起的一角撫平。

“受傷了麽?”何茜華關切地問。

“沒有,只是有點擦破皮。”

“那就好。”何茜華松了口氣,“不過還是要註意觀察,有些內傷表面看不出來。”

“知道了。”顧彧停頓了一下,“媽,我想好了,我不去海市了。”

何茜華驚道:“怎麽又突然改變想法了?”

“嗯,還是覺得待在舟市更好一些。”

何茜華嘆了口氣:“你是不是在生氣,媽媽中秋節不能來看你的事?”

“沒有。”顧彧下意識又摸了摸嘴角,“我只是,不想離開這裏……”

對面稍作沈默,隨即試探地問道:“是因為奶奶嗎?”

“算是吧。”顧彧沒否認。

面對兒子的堅持,何茜華再一次敗下陣來,顯然她近期來的游說和堅持,並沒有換來兒子的回心轉意。“這事,我跟你爸再商量下吧……”

“好,謝謝媽媽,媽媽晚安。”

“晚安。”

掛了電話,顧彧如釋重負,但突然又想起了什麽事,迅速給何茜華補了一條微信。

【顧彧:媽,有沒有什麽治療燙傷的藥膏啊?不留疤的那種。】

與此同時,一墻之隔的周窈家,周窈也接到了來自陳娟的電話。

陳娟今天又是晚班,要在醫院待一晚上,很顯然,史芬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正在照顧病人,連事情的經過都聽了個囫圇,還以為是周窈把別人給燙傷了,劈頭蓋臉對著周窈就是一頓數落。

周窈無語:“媽,被燙傷的是我。”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哦,那你們老師怎麽也不講講清楚,顛三倒四的。那怎麽辦,要來醫院嗎?我告訴你啊,家裏可沒這個錢給你看醫生治病啊……不是說可以用醬油還是米醋沖一下的嗎?”

周窈再次打斷:“不用去醫院,輕微的燙傷,醫務室的老師給我開了治燙傷的藥膏了。”

“哦。”電話那頭陳娟又頓了一下,隨即又道:“那誰把你燙傷的啊?向他索賠了沒啊?小姑娘皮膚還是很要緊的,燙在哪個位置?”

“燙到手臂那,還有肚子上一點,沒有索賠,本來也不那麽嚴重,過幾天就好了。”周窈越發無語,“媽你還在忙嗎?不忙的話就趕緊去睡一會吧,我這沒什麽事。”

“行,沒事就行。”陳娟的語氣聽起來似乎還有點失望,“我抓緊時間去睡會,不然這個老太太一會醒了又不安生。你沒事也別給我打電話了,省點電話費,你們老師也是,著急忙慌的,我當多大事呢……”說著,她直接掛掉了電話。

周窈靠在床頭,擡起胳膊看了一眼,紅已經褪了很多了,原先那種火辣辣的疼痛感也消了不少,但只要她一閉眼,顧彧那暴戾的樣子還是會自動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若當年他看到自己被欺負,也會這樣站出來幫她嗎?

說起來也就過去四年而已,但回想起來卻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那時候覺得每一天都好漫長,現在回看,也就能零零星星想起來幾個畫面,比如衛生角陰暗潮濕的感覺,和裏面彌漫著的臟汙的泥腥味。

其實很多個失眠的夜裏,周窈也會懊悔,當初自己為什麽不反抗呢?面對那些男生的惡作劇和女生的無視,她就應該一拳揮過去或者一巴掌扇過去啊。可那時候的她,還沒學會也沒有能力反抗來自一個班級所有人的霸淩。

但即便這樣,她也從來沒有跟顧彧說過這件事,哪怕她在心裏默默的一個人討厭了他那麽多年,她也沒想過要把這件事告訴顧彧。

為什麽呢?可能因為她清楚明白地知道,這件事其實並不是顧彧的錯,但她又實在需要一個發洩口,所以才會悄悄地討厭他,厭惡他,不想他靠近吧。

這樣想來,顧彧確實是無辜,畢竟陳娟在他們家做保姆的事,其實也不是顧彧說出去的,而他卻在周窈這裏,背了那麽多年的黑鍋。

正想著,枕邊的手機突然震了震。

起來一看。

【顧^^彧:或許,明天能一起上學嗎?】

周窈抿唇想了想,回覆了幾個字。

【不是葛朗臺是世界首富:七點十五,遲到你就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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