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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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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chapter 50

九月下旬, 許盈的拍攝進入收尾階段。

汀市那頭卻傳來消息,奚半珠有推不掉的通告拍攝,必須要從桐城趕回去, 黃思曼已經一拖再拖, 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無奈之下,許盈也只好勸她回去。

她墊腳摟住奚半珠的脖子,貼在她的頸窩裏,細聲說:“反正也沒有幾天了, 你陪我這麽長時間,我其實都有些愧疚, 每天起早貪黑, 我也就只有一小會時間能陪著你, 我不在的時候, 你只有一個人,我都會心疼你。”

奚半珠扶著她的背摟住她, 嘴角輕輕揚起, 笑著說:“我沒有很無聊啊, 只要一想到要等你回來,我等得滿心雀躍。”

許盈聽她說情話,像跌進粉紅棉花糖裏一樣甜, 仰頭笑著對她又說:“那還有小珠珠呢, 我都兩個多月沒有見它了,你得要幫我去看看它。”

奚半珠笑著看她,擡手替她理額角的碎發, 語氣帶著一點撒嬌的意思, 嗯了一聲說:“就這麽想我走?”

許盈被她逗笑,撐開她的懷抱, 扶住她摟住自己腰的手臂,說:“不想啊,我只想天天掛在你身上,可是你要工作,我不能耽誤你的工作。人家不是說了嗎,小別勝新婚,等我這邊都忙完了,回汀市的時候,那時候我們再見面,好不好?”

她想得樣樣周到,又溫柔貼心,奚半珠對她愛不釋手,伸手用手背去摩挲她的臉頰,眷戀說:“我才發覺一個月過得這樣快。”

許盈被她蹭得發癢,縮起頸窩笑,又重新去擁抱她,聲音輕輕:“半珠,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

她們相擁在窗前,落日照過來,在她們身上灑下金黃色的光芒。

奚半珠珍惜且眷戀著這一刻,她抱住許盈,撫摸她的後腦勺,道:“是啊,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

是晚上九點的航班,到汀市要將近一點鐘。

說好到達地點要打電話的,許盈就一直躺在床上,等著奚半珠的平安電話。

一個多月的時間,每個晚上許盈都抱著奚半珠入睡。她習慣於奚半珠的照顧,習慣她的溫柔、氣息,甚至存在。

可現在,房間裏突然只剩下她一個人,那道臥室的門緊緊關閉著,外面是空的,裏面也是空的。

不過才分開幾個小時,許盈就發現自己,實在想她。

她以為自己善解人意溫柔大方地讓奚半珠回去工作,可她一走,她才覺得自己有些後悔。

愛情怎麽會如此自私,又如此矯情。讓人坐臥難安。

許盈失眠了。

手機裏的一切新聞和八卦,也不能夠轉移她的註意力。她想奚半珠,想念她的懷抱,想她的聲音,想她的氣息,想她溫軟的唇瓣親吻她……

她也終於體會,什麽都不做,只待在這個空闊房間裏等一個人,究竟是什麽樣的滋味。

許盈癱在床上,把腦袋掛在床邊,倒掛著去看窗外的黑夜,今晚正好有月亮,小月牙兒隱在那厚厚的雲層裏。

手機被放在她的肚子上,開了響鈴模式,好第一時間能接到奚半珠的電話。

她掛在那裏,望著那月亮一會被雲層遮住,一會又露了出來。不知不覺看了很久很久,只有一個人,連房間裏的安靜,也變得格外叫人註意。

已經一點了,可還是沒有等到奚半珠的電話。

她以為自己記錯了,又去翻對話框裏的航班截圖。確認是四十七分到達。她又想像著,從下飛機,到取行李的路程,計算著需要的時間。想完又覺得不該這樣計算,因為飛機一落地,手機就可以開機了。

又或許,是奚半珠不方便立刻給她打電話,要等到上了車再給她打?

可是,可是,她明明知道自己在等她的信息,又為什麽不先給她發一個微信信息?

寂靜的房間裏,許盈幾乎設想了一萬種的可能,甚至還怕航班出事,全網搜著那班飛機的所有信息。

她也從來不知道,自己會這樣瘋狂。

為自己念頭而震驚,許盈關掉手機,塞進了枕頭底下。

誰知鬼使神差地,兩分鐘後,手機突然響起鈴聲,倒嚇了許盈一大跳。

許盈急忙接通電話,“餵,你到了嗎?”

那頭,奚半珠一下飛機,就給許盈打了個電話。本來也猶豫怕她休息,只想發個信息給她,可她忽然想聽她的聲音。

她嗯了一聲,說:“還沒睡嗎,飛機降落晚了十幾分鐘,這會剛下飛機。”

許盈聽見她的聲音,這才放心下來,輕輕說:“好,到了就好。我,我還沒睡。”

奚半珠聽出她話裏的思念,因為同樣的,隔著一千公裏的距離,她與她心有靈犀。

“快睡吧,明天早上不是要早起嗎?”奚半珠安慰她說,“等再有十天,我們就會再次見面了。”

許盈抿了抿唇,答應她好,道:“那你也早點休息。”

奚半珠浮唇笑:“晚安,老婆。”

許盈笑起來,“晚安,珠珠。”

掛斷電話,奚半珠對著電話,勾唇笑了笑。

這是她新近得到的愛稱——珠珠。

——

第二天早上五點四十五,苗路來敲許盈的房門。

許盈打了個呵欠,正好走過來開門,看見門口的人,說:“不好意思,苗路姐,遲了一會。”

苗路看她眼睛下的黑眼圈,知道奚半珠是昨晚的飛機,問:“昨晚沒睡好?”

許盈又打了個呵欠,擡手揉揉臉,聲音溫噥:“有些失眠。”

苗路笑了笑,心道真是如膠似漆。

將手裏的東西給她,裏面有早飯還有今天的拍攝行程,說:“先走吧,車上再看。”

許盈接過,點點頭說好。

今天換了個片場,是在市區的一個辦公大廈下的銀行門口取景。

上完趕完這場,十點鐘的時候再回原來的地方。

臨時出了點意外,拍攝結束後,頭頂大廈有高空作業人員突然掉下來一樣工具,當時許盈就站在那下面,眼看著就要落下來。片場外,忽然有人沖了過來,抱著許盈滾落在地上,避免了傷害。

片場一片混亂,許盈站起身,才發現剛剛救她的人,是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兒。

她沒有事,女孩兒卻擦破了手臂。

導演項有儀緊張地沖過來,扶著女孩兒反覆檢查她的身上和傷口,問她有沒有事。

眾人後來才知道,女孩兒竟是項有儀導演的女兒,項曉秋。

項曉秋笑著對母親說:“我沒事媽,你別擔心。”

說完,她朝著許盈走過來,問她:“你怎麽樣,沒有傷到吧?”

許盈還在驚嚇中,看著面前突然出現的女孩兒,忐忑地搖搖頭,而後才恢覆了些神志,向她道謝:“謝謝你。”

項曉秋笑著伸手,說:“你好,我叫項曉秋。你可以叫我曉秋。”

項有儀見狀,才為她們介紹。

原來項有儀年輕時離婚,只有一個女兒,因為國慶放假在即,所以項曉秋才會來桐城到媽媽這裏來。

項有儀想起來,說:“對了,盈盈也是江大的,你們,應該是校友。”

項曉秋今年二十二,是江大大三的學生。

比許盈只大一歲。

許盈回握她的手,點頭微笑說:“我叫許盈。”

項曉秋看著她,笑著對她說:“我們在學校見過面的,你記得嗎?”

許盈望著她的臉龐,全然陌生的一張臉,一雙眼睛,完全沒有一點點的印象。

項曉秋見她想不起來,又提示說:“幾個月前,要放暑假的時候,在學校出食堂的那條林蔭道上,你撞上一個人……”

許盈聽著她的描述,仔細回想著,似乎有這麽一件事,可又好像沒有。

她看著眼前的女孩兒,和她差不多身高,齊劉海紮著高馬尾,淡淡的妝容,尤其顯得一雙杏眼清麗古典,她很像她的母親。她似乎很愛笑,臉上的笑容一直都沒有消失,許盈直覺她像小太陽。

許盈笑著說:“我有點想不起來了。”

項曉秋卻依舊給她提示說:“你當時懷裏抱著一束花,好像是香雪蘭,就在靠南墻的那裏……”

提起香雪蘭,許盈一下就記起來,那天她回學校宿舍,收到一束奚半珠送她的香雪蘭。

她脫口呢喃:“是那天……”

項曉秋見她想起來,忙激動地說:“對對對,我認出來你是許盈,也是電影裏的五公主,但是當時匆忙,也就沒有來得及和你說話。”

許盈沒有說什麽,只抿出一個笑容來,模糊著說:“原來是這樣。”

她依舊還是沒有記起來項曉秋說的事情,但她說的,應該沒有錯。只不過,許盈對那天的記憶,只有奚半珠送她香雪蘭這件事。

拍攝還剩下最後十天,許盈每天趕工,從早到晚。

項曉秋也每天都在片場裏,外行看拍戲,怎麽看都覺得是新鮮的。

項有儀脾氣不好,可卻把所有的溫柔和細心都留給了項曉秋。許盈看得出來,項曉秋是個在愛裏長大的女孩兒。她和尤藍有一點像,可又不太像。

像的是,她們都是熱情外向的人。

不太像的,是項曉秋沒有尤藍那一種大膽的張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柔。

溫柔與溫柔之間也是不一樣的。

至少,許盈認為奚半珠的溫柔,和項曉秋的溫柔,就不一樣。

項曉秋的溫柔,像永遠溫暖明媚的太陽。

短短幾天,劇組裏的大夥,都喜歡上了項曉秋的熱情,大家相處得很不錯。

當然這些喜歡,也有幾分她母親的關系。

只是,大約也是同齡同校的緣故,項曉秋和許盈,走得比其他人更近一些。

就連片場吃飯的時候,項曉秋也是跟著許盈的。

兩人專業不同,一個表演,一個攝影,但意外的,兩人聊了許多專業相關的話題。許盈發現,項曉秋很有見地,不論什麽觀點和事情,她總有說不完話,許盈和她聊天,永遠都不會怕話題冷場。

不止專業,項曉秋還會和許盈,說起很多關於學校的事情,有奇聞,也有搞笑,還有哪些哪些老師的八卦,學生之間的怪談……總之,不過一周時間,她們已經熟悉了很多。

最後一場戲是在十月六號傍晚,故事結局以武念追著湖面落日,自|殺身亡,結束了所有一切。

落日在湖面上,由完整到破碎,再到最後的平靜完整。

寓意著武念的一生,她平靜地來到這個世上,經歷一切苦痛折磨,最後又歸於平靜。

那最後的一刻,武念是自由選擇這個結局的。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許盈這一場戲後,幾乎出不來。

從湖水裏上來,她坐在那木棧橋邊,雙手抱膝蓋,久久無法平靜。

她和武念一樣,竟然哭不出眼淚。可她心裏有宏大到無邊的悲傷和沈痛,疼到她覺得四肢百骸都無力,她想,最後一刻的武念,不堅強,也只剩下這樣的無力。

她大概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再也沒有力氣活在這個世上了,她徹底失去了這個世界的一切。

身後有毛毯裹上來,像懷抱。

許盈偏頭,看見是項曉秋。大約是武念想要的依戀使然,許盈汲取著這一點點的溫柔和力量,想著,如果武念如果也有這樣的一個擁抱,她大概也不會如此絕望了。

項曉秋拍了拍許盈的肩膀,沒有說什麽,只作寬慰。

片場之外,項有儀還在調試著鏡頭裏的畫面,餘光瞥見不遠處擁抱兩人,一時怔了幾秒。

像本能記錄女兒,她拿起相機,按下快門,將眼前的畫面留了下來。

晚上酒店天臺,項有儀與項曉秋母女談心。

“媽媽,我們明天早上,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項有儀指縫間夾著煙,煙霧在月色光芒裏騰起,項曉秋伸手搶過來,撳滅掉,“你又抽煙,媽媽。”

不止許盈會為角色感懷,親自操刀這個故事的項有儀同此刻心裏同樣布滿感慨。

她任由著女兒搶走她指間的煙,笑了笑,忽然問:“曉秋啊,你是不是喜歡許盈?”

項曉秋捏著撳滅的煙蒂楞了下,擡眼看向母親,沒有直接回答,撐著頭看樓下的街景,說道:“媽媽不是也很喜歡她,留了這麽多年的電影,讓她飾演武念。”

項有儀唇瓣抿起,露出一個慈愛的笑容。

她的喜歡,和項曉秋的喜歡,並不是一種。

項有儀對她說:“你還是別陷進去的好,她大概不會喜歡你,她有喜歡的人。”

項曉秋轉頭問:“是誰?”

項有儀也看向她,說:“大概是奚半珠。”

項曉秋輕怔住,雙眸慢慢垂下來,落寞地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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