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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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001.

從副本出來的第四天,李希再次清醒。

他一醒,所有人就都圍到隔離室前。

再一次清醒,李希精神狀況比之前好了不少,雖然依舊無法說話和起身,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整個人都迷迷糊糊。

幾人和他簡單聊了會兒,主要是“黃恩寶”的事以及林穎穎她們那副本的事。

知道一切都已經結束,時牧他們甚至已經過了一個副本,李希挺驚訝,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氣。

他上一次醒,時牧幾人就跟他說過“黃恩寶”的事,但他一直迷迷糊糊。

“對了,筍子。”古欣突然想起,“你們覺得他怎麽樣?”

上個副本時他們就討論過要留電話號碼,不過當時情況太混亂,也就是隨口一提。

“可以拉進來。”白海點點頭,他對筍子的印象還算不錯。

時牧幾人都點點頭,他們亦是如此。

“不過這樣一來咱們隊裏可就九個人了。”易文玉道。

大部分副本一次也就拉十幾個人,偶爾副本拉的人少,也存在拉進去的人不足十個的情況。

他們隊裏就九個人的話,遇到這種情況也不知道是所有人都會被拉進去,還是會被強行分成兩支隊伍。

如果是分成兩個隊伍,人數如果評分還好,萬一是其中一兩個人被單獨拉走,事情就麻煩。

“以後咱們都一起行動嗎?”古欣看了看李希再看了看時牧後問。

她、李希、李季夏原本是一個隊伍,時牧五人是一個隊伍,他們是因為李季夏和時牧才有了交集,因為“黃恩寶”才臨時組隊,但現在“黃恩寶”已經沒了。

能一起組隊當然好,但實力上時牧五人明顯要強於她和李希,如果李季夏一直不醒,就會變成時牧五人帶著他們兩個。

如果給她和李希足夠的時間,他們未必成長不起來,但那終究需要時間。

時牧幾人對視一眼。

“一起行動吧。”易文玉第一個開口。

“我沒意見。”白海道。

“我也沒意見。”言吾道。

“嗯。”餘深點點頭。

時牧也道:“人多也更方便。”

之前他們各幹各的,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互相不熟,但情況已經不同。

古欣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下一刻她道:“那要考慮一下建立小分隊嗎?”

“分隊?”

時牧幾人都看去。

古欣深吸一口氣,快速說道:“只要還沒找到結束這種情況的辦法,我們就會不停進入副本,隨著我們隊伍的逐漸壯大,活下來的人應該會越來越多,我們認識的人肯定也會因此越來越多,其中肯定也不乏有本事的。”

“如果把所有人都拉入隊伍,就很有可能會出現副本容不下所有人的情況,與其等待那一刻發生,不如主動出手控制情況。”

“我們可以組建一個或者多個小分隊,然後根據個人能力分別分派到不同隊伍,例如醫生、護士,最好是每個隊伍一個,餘深這種用電腦的也很重要。”

頓了頓,古欣繼續道:“我從之前就在想一件事情,我們並不是靠著破壞副本出來的,而是熬過七天,也就是說我們離開後副本依然存在的,它並沒有被破壞,那有沒有可能別的隊伍也會進我們進過的副本?”

“假如我們能把這些副本的信息全部收集起來,那等收集到一定量之後,有沒有可能掌握更多和副本相關的信息?就算無法結束這一狀況,這些信息也能幫助到更多人。”

“我們可以建立一個專門討論這一類事情只對我們這一類人開放的論壇,只要人數足夠,記載的副本信息足夠多,說不定未來有一天我們也會被其他人幫助到……”

話音落,古欣靜靜看向面前幾人。

時牧五人對視一眼。

這件事其實他們早就想過,而且是在好幾年前就已經想過,但那時候他們選擇了放棄。

原因很簡單,僅靠他們五個人想要收集這樣大量的信息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建立組織擴大隊伍的辦法他們也不是沒想過,可那談何容易?

想要組建一個組織,有一樣東西就不可或缺,那就是凝聚力。

他們五人已經在這種狀況下活了好幾年,各方面的能力都已經遠超新人,但就算是如此他們也無法保證自己每次都能活下來。

他們自己的死活尚且無法保證,新人又怎麽可能對他們言聽計從?

就算剛開始因為什麽都不懂選擇聽話,時間久了也肯定會不滿。

但現在……

一群人對視一眼後,默契地看向李季夏所在方向,如果有李季夏在,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小黑只聽李季夏的,李季夏自己也有控制鬼的能力,有了他的存在,以後跟他進同一個副本的新人存活率肯定會大大增加。

新人被拉進副本後,最難熬的就是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會的階段,那個階段也是死亡率最高的階段。

李季夏的存在,就等於給了他們一個成長的機會,一個活命的可能。

這世上知恩圖報的人到底還是大多數,光是這一點就足夠讓所有人心甘情願跟著他,哪怕極個別人有想法,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相當長一段時間的沈默後,餘深先開了口,“論壇倒是簡單,需要的話隨時都能建。”

有人打破沈默,屋內氣氛一下就變得活躍。

“每個隊伍十個人,包括我們這一隊要是能組建出五個小隊,那後面的事一下就會變得簡單許多。”

“但是離開夏天後存活率就無法保證……”

“我們不都活了下來?”

“話是這麽說……”

“我倒是覺得這不是壞事,如果所有人都能平安活著,那夏天的存在反而無足輕重,只有高壓環境之下,經歷過一切的人才會懂得那有多珍惜。”言吾道。

所有人都看去。

言吾明明就是個警察,偶爾卻會說出一些讓人頭皮發麻的話。

被註視,言吾也察覺自己這話聽著有些歧義,他補充道:“做朋友是一回事,組建組織又是另外一回事,朋友可以隨意,組織卻必須有規矩。”

一群人皆啞然,言吾說的沒有錯。

他們幾個可以跟對方沒大沒小沒輕沒重,如果所有人都這樣,那遇到需要人拿主意的時候,肯定會有人不服。

見眾人沒有意見,言吾繼續黑暗發言,“而且出於長久考慮,我覺得有必要推崇出一個‘隊長’,這個隊長必須足夠強大且足夠神秘最好是能被神化。”

“只有這樣,凝聚力才會更強,才會讓人心甘情願地去守規矩去替他做事。”

言吾這話聽著就黑暗,但卻是有道理的。

就拿他們自己來說,一個一盤散沙的隊伍和一個神秘強大的隊伍,他們也肯定會選擇後者,哪怕後者規矩嚴苛。

不過這樣一來隊長的位置就只有李季夏能做,畢竟只有他才滿足強大、神秘的條件,但現在李季夏能不能醒過來都還不知道……

“他會醒的。”時牧道。

所有人都看去。

“他肯定會醒的。”時牧眼神篤定。

見時牧如此,一群人再對視時眼中都不由多出幾分覆雜。

短暫的安靜後,白海道:“如果真的要幹,那要做的事可就多了,既然都是組織了那總得有個基地吧?不然想現實裏見個面都沒地方,而且資金怎麽辦?我倒是不介意資助點,但也不能總讓我出錢,總得想個辦法維持組織運轉……”

一下從副本中跳到現實,一群人都開始頭痛。

副本之外他們大部分人都不過是個普通員工,別說出資組建組織,他們的生活費都得靠他們去搬磚。

“我倒是有個想法。”易文玉道,“除了我們之外被拉進副本的人還有很多,之前那符咒和法陣他們或許會感興趣。特別是那法陣,需要用到的東西極難收集,目前就只有夏天有辦法直接分辨。”

一群人眼睛都是一亮,這倒確實是個辦法。

框架有了,資金來源也有了,原本還只是隨便聊聊的幾人眼中都多出幾分認真,或許這真的行得通……

越想越是興奮,一群人都有些坐不住。

“不只是新人,之前就被拉進過副本的老玩家也可以拉進來,不過這樣的人應該沒那麽好管理。”

“這倒不怕,畢竟只要有利可圖,只要人品沒問題,相處得久了也是一樣的,而且這樣的人已經經歷過不少副本,也能為我們提供信息。”

“論壇最好是建成必須口頭相傳網址和邀請碼的會員制。”

“這個容易。”

“醫護方面的知識如果只是應急的話,我這邊也可以提供教學,藥我也能提供。”

“有基地的話要提供宿舍嗎?還有訓練場地之類的?”

“這些可以之後再考慮,等隊伍建立起來了再根據情況定更好。”

……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直到口幹舌燥,也是這時他們才發現李希不知何時已經睡了過去。

沒再繼續逗留,一群人回了房間。

臨路過李季夏和時牧的房間時,一群人都眼神覆雜地朝著屋裏看去,現在就看李季夏能不能醒了。

他如果能醒,那他們所有人都能向前邁出一大步,如果不能,那他們就只好把一切放下如同之前那樣慢慢煎熬。

關上門,時牧躺下後握住李季夏的手,這都已經快一個月,李季夏也該醒了。

002.

之後幾天李季夏依然毫無動靜,倒是李希那邊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多。

一個星期之後,他從隔離室轉出轉入時牧他們隔壁。

“黃恩寶”制造出來的傷口刀刀都很深,李希臉上那道更是連顱骨都切開,傷口自然得留疤。

時牧一群人看著心有餘悸,李希自己倒沒什麽感覺,當時那情況那一刀砍在他們任何人身上都有可能,現在所有人都還活著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見李希想得開,時牧一群人也就不再說什麽。

精神逐漸好轉,能坐輪椅後,李希去看了看李季夏。

看著李季夏一動不動,李希半天沒能說出話來。

那種感覺白海幾人都懂。

副本結束將近半個月後,發生了一件大喜事,言吾終於把他欠的報告全部寫完。

言吾自己狠狠吐出一口氣,其他人也跟著松了口氣,這半個月下來言吾每天都陰沈著一張臉讓他們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以後做事還是謹慎些。”言吾幽幽提醒,他已經不想再寫報告了,再寫下去他就得讓人報告了。

“咳,盡量……”

“應該不會了。”

聽著一群人那不確定的回答,言吾頭痛的揉捏鼻梁,殺人的心都有了。

一群人對視一眼,哭笑不得。

“時牧呢?”言吾沒在屋裏看見人。

“在房間裏和李季夏說話。”白海道。

言吾稍作思考,準備去看看。

半個月過去,他腳上的傷也已經好得差不多,現在只要不跑動已經沒問題。

時牧一群人的傷也一定程度的好轉,不過依然還處於每天換藥打吊瓶的階段。

來到門前,言吾正準備擡手敲門,房門就猛地被從裏面拉開。

時牧楞了下後立刻看向白海。

白海立刻明白過來,快速進屋。

床上李季夏一如既往地躺著。

進門,白海第一時間替李季夏做檢查,身體上並無任何變化。

白海查看心率,不久之前李季夏的心率確實變化,而且這一次變化維持的時間比之前更長了。

白海擡眸。

時牧眼中並不是讓他頭皮發麻的期待,時牧相當冷靜,也相當篤定這就是李季夏逐漸清醒的預兆。

白海深呼吸,把時間變長了這件事說了。

時牧眼中頓時有了光。

跟著進門來的言吾幾人有些不確定,但希望李季夏能醒來的心卻越發迫切。

不知是不是聽見他們的祈願,當天夜裏同樣的情況就再次發生,這一次李季夏心率變化的時間是之前的三倍還多。

面對越發頻繁的跡象,這一次白海一群人都跟著緊張起來。

除去醫生定時定點的檢查外,白海也開始一有空就去看看。

幾天後,白海幾人開始準備下一次副本的事時,李季夏心率的變化已經相當頻繁,平均每天都能有一兩次。

這一次,白海幾人也不得不相信李季夏真的可能會醒來。

“你的背包。”夜裏,白海把一個裝得鼓鼓囊囊的背包遞給時牧,這一次還是得帶一堆藥。

時牧接過。

“早點睡。”白海提醒一句。

自從李季夏的心率開始頻繁不正常後,時牧就一次都沒出過門,每天不是守著李季夏就是守著李季夏。

“嗯。”時牧應聲完關上門轉身就回了床邊。

把背包放到床頭,時牧拿過旁邊兩人的衣服做整理,進副本之前他們都得把身上的病服換下來。

他們之前的衣服早就在幾次和“黃恩寶”的打鬥中壞得差不多,後面是白海統一采買的同一款式的黑色運動服,倒也方便。

準備好衣服,時牧脫了外套和鞋躺到床上。

關了燈,他翻身面對李季夏要牽著李季夏的手睡覺,這樣李季夏一有動靜他立刻就能察覺。

回頭的瞬間,時牧對上一雙迷糊困頓的眸。

時牧有瞬間的怔楞,下一刻,反應過來,他立刻翻身去開燈。

燈光乍然亮起,時牧被刺激的瞇眼。

時牧強忍不適,立刻睜眼看去。

李季夏雙眼緊閉。

時牧一顆上一顆還直沖雲霄的心瞬間跌落谷底,同樣的情況已經發生太多次,可他始終無法適應。

時牧喉間正泛苦,他正準備重新躺下,就見李季夏睫毛輕顫,然後眼皮睜開一條縫。

時牧大腦空白。

李季夏迷迷糊糊地看了他兩眼,眼睛很快在閉上。

他已經到極限。

“李季夏……”時牧試圖阻止李季夏繼續睡,出口的聲音卻沙啞的不像話,喉間更是一陣苦澀。

時牧俯下身,一手緊緊抓住李季夏胸口的衣服,一邊把臉埋進李季夏的懷中。

雖然發現李季夏會動後他就一直堅信李季夏會醒,但期間他也不是沒有懷疑過,只是他從來不敢讓自己去深想。

那些被他強行壓下的不安懷疑,這一刻全部噴瀉而出,讓他想要再多發出一個音節都做不到。

他緊繃著身體埋首於李季夏懷中,眼眶滾燙,眼淚止不住地流淌。

他甚至都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李季夏半年內醒不過來,那他就殺了李季夏然後自殺。

他不想李季夏永無止境地受折磨,可他也不想在這個世界沒有李季夏後還繼續茍活。

這一整夜,時牧幾乎無眠。

翌日,洗漱時看著自己通紅腫脹的眼眶,時牧並不覺得窘迫,而是長長吐出一口氣,因為那是李季夏確實醒過的證明。

吃早飯時,時牧把李季夏已經醒過一次的消息告訴了白海幾人。

聞言,正一邊吃著一邊聊著天的一群人都是一楞,下一刻一蹦老高。

時牧為什麽不早點告訴他們?

時牧就這麽沈得住氣?

詢問指責的話到嘴邊,看見時牧那雙通紅發腫的眼,他們又把話咽了回去。

一群人拿著早餐湧入李季夏所在的房間,李季夏睡得正香。

一群人在屋裏等了會,李季夏並無清醒的意思。

之後的兩天,一群人一有空就擠在李季夏和時牧的房間裏,他們倒是要看看李季夏到底還準備睡多久。

守到第三天時,李季夏終於有了動靜,他像是不堪其擾,皺著眉頭緩緩睜開眼。

時牧是第一個發現的,看見的瞬間他就趕緊叫人,“白海。”

白海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直到對上李季夏那雙眼。

“你感覺怎麽樣?有什麽地方不舒服?你能聽見我說話嗎……”白海一邊替李季夏檢查一邊詢問。

李季夏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周圍後,視線鎖定在時牧臉上,時牧眼眶紅彤彤的,像是隨時都會哭出來。

時牧遇到他後,好像總是在紅眼睛。

“……不……”李季夏試圖說點什麽,可他喉嚨幹癢得厲害。

在旁邊圍觀的古欣幾人回頭就去拿水。

兩分鐘後,水拿回來時,李季夏卻又已經睡著。

“這次的封印對他的影響很大,他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慢慢蘇醒,不過既然已經醒來過那問題就不大。”白海道。

這一點不用白海說,其他人都已看出來,但這一點不影響他們聽見白海的定論後露出笑容。

李季夏對於他們來說或許不像時牧那樣堪比身體的一部分,但也同樣重要,之前如果不是李季夏,他們早就都死了。

短暫的興奮後,一群人並未在屋內久留,相攜著離開,要留給時牧更多時間和空間。

新的副本馬上就又要開始,進入副本之後就沒有那麽多時間給他們了。

房門關上,時牧並未做什麽,只是靜靜地看著,期待著李季夏下一次睜開眼。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後,李季夏清醒的間隔明顯變短,清醒的時間也明顯變長。

第二天早上,時牧洗漱完出門時,李季夏就已經睜著一雙眼。

“要喝水嗎?”時牧趕緊去旁邊倒水,然後小心地用勺子餵李季夏喝。

一杯水只喝了三分之一,李季夏就再次睡了過去。

傍晚時,李季夏再次清醒。

再次醒來,李季夏已經能說話,雖然總共也就兩句,一句是叫時牧的名字,一句是回答白海還有沒有地方難受的問題。

第五次清醒是夜裏,李季夏睜開眼後還沒看清時牧那張臉,就對上一雙紅得發亮的眼。

小黑從衣櫃中出來,正委屈地看著他。

李季夏睡了很久。

李季夏都不理他。

李季夏艱難地動了動手,試圖牽住小黑的手,但他身體太過虛弱。

小黑難得聰明一會,主動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裏。

李季夏輕握,“幫我……保護……他們……”

副本又已經快要開始,他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擺脫現在的狀況,他不想時牧在這期間出事。

“咕……”小黑委屈巴巴,李季夏都不關心他。

“乖。”李季夏趕緊哄哄,他現在已經相當有當爹的覺悟。

被哄,小黑那雙發紅的眼亮了亮,李季夏都這麽說了,那他就幫一下忙好了。

說服小黑,李季夏微微側頭看向身邊睡得正香的人,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氣息,時牧安靜而不安,就連睡覺都死死拽住他的手。

李季夏慢慢反握。

似乎有所察覺,時牧緊皺的眉頭松緩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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