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0章

關燈
第070章

001.

李季夏一直處於半昏迷狀態。

他能隱約聽見時牧滿含不安的聲音,也感覺到被人背著移動,但就是無法清醒,腦子裏更是不停浮現出另一個他視角下他們出生後那段時間的事。

它不能理解它為什麽會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更加不能理解他為什麽會還活著,甚至擁有了身體的主控制權。

它也不能理解他父母明明很害怕他們,明明猜到他是什麽東西,卻始終不願意丟下他們不管,哪怕幾次差點被它弄死。

它最不能理解的,當屬它居然會輸給他這件事。

人類多弱小,它多可怕,它可以輕易殺死人類,結果卻輸給一個人類的幼崽……

那份不甘直到它徹底被吸收都還殘存,連帶著李季夏一顆心也跟著不甘。

再次醒來,李季夏又已經躺在酒店中。

同一家酒店同一間房,時牧也同樣趴在他手邊睡著。

他應該已經昏迷了有段時間,時牧看著像是已經幾天沒睡覺。

李季夏沒有吵醒時牧,感受了下身體後靜靜看著他的睡顏。

“哢。”房門從外面被打開,白海進來。

進門,發現李季夏睜著眼,他楞了下,下一刻松了口氣,“醒了?”

聽見動靜,時牧動了動,悠悠轉醒。

發現李季夏醒來,時牧連忙坐直身體,“你感覺怎麽樣?”

“頭暈,沒什麽力氣……”李季夏聲音無力,畢竟被放了那麽多血。

“醒了?”

“嗯。”

聽見說話聲,聚在對面房間聊天的一群人都過來,很快整間屋子都被擠得水洩不通。

“那東西呢?”

“你感覺怎麽樣?”

“到底怎麽回事?”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吵得李季夏腦仁疼。

“那東西和‘黃恩寶’一樣,試圖借著我母親……”李季夏簡單地把他了解到的事都講述一遍。

屋裏有片刻的安靜。

“所以你是故意被他帶去山上的?”易文玉啞然。

“算是吧,我本來是真的準備離開的,但沒想到他會攔車……”李季夏道。

他真正有想法是在被控制著帶進山裏時牧追上來後。

他之前一直以為他自己就是那個借助他母親降生出來的怪物,但那東西的出現卻告訴他他不是。

可如果他不是,那他又是什麽?

答案只有一個,他就是他父母原來的孩子,他就是他自己他就是李季夏。

他是李季夏,孫良身體裏是當初在他身體裏的那東西,那就是說當初那場法事上肯定還發生了孫良不知道的事。

正是因為那件事,才導致他活了下來,而那東西失敗變得虛弱並且被趕出了身體。

他不知道那件事具體是什麽,但他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那東西已經不在他的身體,可他卻在被拉進副本之初就能感覺到鬼,後面被殺死還能自愈……

他雖然確實是李季夏,但也早已經不是原來的李季夏,他具有部分那東西的特征。

鬼是可以互相吞噬的,被吞噬掉的鬼不會覆原……

就算經過十多年的修養,那東西現在也只能控制他一個人,但光是這就已經足夠難對付,畢竟他們沒辦法把他趕出去也沒辦法殺掉他。

但如果是把它吞噬掉呢?

聽完李季夏的訴說,屋內再是一片安靜。

李季夏靜靜等待。

他原來是人,現在卻吞了一只鬼,那他到底算個什麽東西?

“所以你現在已經把它完全吞掉?”白海表情微妙。

“對。”

“那你現在能操控人嗎?”白海眼中皆是興奮。

李季夏楞了下,所以重點是這個?

李季夏緊繃的神經放松幾分,說實話他也挺好奇,他看向白海,試著控制白海給自己一個大耳刮子。

白海性格一直挺欠揍。

白海眨巴眨巴眼睛,一臉期待。

李希一群人眼中也滿是期待。

李季夏要是能控制人,那他就無敵了,更重要的是那他們就有了對付“黃恩寶”的辦法,就再也不用躲躲藏藏提心吊膽。

李季夏用盡力氣,白海依舊一臉無辜。

李季夏身體癱軟。

見他如此,李希一群人都猜到怎麽回事,眼中都是失望。

李季夏苦笑,“抱歉。”

“你道什麽歉……”古欣失望之餘也松了口氣,“辦法總能想到,人活著就好。”

易文玉幾人也都點點頭。

“我昏迷多久了?”李季夏問。

“一個多星期。”白海道,“你失血過量,我們把你從山上帶下來的時候你已經只有出氣沒有進氣。我們本來都做好你再死一次的準備了,結果給你輸了血後你又慢慢穩定了下來。”

李季夏活動了下手腕,不動還好,一動他手腳傷口都傳來疼痛。

孫良雖然很小心地沒有殺死他,但也僅僅是沒殺死。

“對了,孫良那邊怎麽樣了?”李季夏想起。

“孫良誤殺了自己的兒女又襲擊了你後,畏罪潛逃了。”言吾道。

李季夏訝然。

言吾道:“屍體在第三天被發現的。現在天氣還熱,放久了血腥味很重,隔壁鄰居去敲門的時候從門縫裏看見屍體,就報了警。”

“孫錫兩人死狀太過詭異,當年的事自然而然的就被重新提了出來,兩案並案調查,孫良嫌疑最大。”

“兩起案件的受害者都死得十分詭異,警察懷疑他用自制迷/藥迷惑信徒,但用量過度導致信徒自殘而亡。”

頓了頓,言吾繼續道:“你是上一批受害者的孩子,你覺得當年的事不對所以委托我來調查,我們找過來後孫良害怕當初的事暴露,所以就對你下手。”

“我們趕到的時候親眼看見你被孫良放血,我們試圖抓住他,但他逃進了山裏。”

“至於孫錫和孫怡,他們是無意中接觸到那藥才導致的悲劇。”

李季夏啞然,言吾這一套說法倒是合情合理,不過那也讓他有些心情覆雜。

孫錫和孫怡是無辜的,甚至如果不是他們把他們兩個叫回來,也許他們現在都還活著。

言吾道:“那東西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是不會甘心一輩子躲在一塊骨頭裏的,它既然已經有了能控制一個人的力量,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出手。”

“孫錫和孫怡雖說和孫良關系不好,但逢年過節也還是會回來。相比起孫良,我覺得它會選擇更年輕的載體。就算不是孫良一家,也肯定會有另外的家庭要遭殃。我們的到來最多算是讓他提前出手了。”

“真要怪,我覺得孫良問題最大。他一直知道他家的黃大仙被吃掉了,甚至因此金盆洗手,但幾年之後卻又重新開張,我估計他早就發現那骨頭裏有東西,只是把骨頭裏那東西當成是你了。”

“他家世代都是做這些的,他年輕時也曾因此風光過很長一段時間,突然之間什麽都沒了對他那種人來說簡直比死了還要難受。”

“他如果吃了當初的教訓不動歪心思,在發現骨頭裏又有東西後就把骨頭扔掉,也不會有後面這些事,但他選擇了冒險。”

被言吾這麽一說,李季夏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們剛來那會兒打聽到的說法是,孫良試圖從子輩裏選一個人繼承他那些東西,孫錫和孫怡不同意,所以才和他鬧掰。

那是孫良覆出後的事,也就是說,孫良明知道那骨頭有問題還想傳承。

李季夏無聲嘆息一聲。

“別想這些了,你吃點東西好好休息吧,距離下一個副本開始已經只剩下十來天的時間了。”李希道。

被提醒,一群人神經都不由緊繃幾分。

不過好在這一次除了李季夏,其他人都沒受傷,再加上這一個月的休息古欣、易文玉兩個原本腿受傷的人也差不多痊愈,下個副本應該會輕松不少。

“我去買點吃的。”時牧向著樓下而去。

時牧離開後,白海又給李季夏做了次檢查,確定並無問題後,一群人都離開。

房門重新關上,李季夏獨自一人躺在床上。

他擡手覆蓋在心口,隔著衣服感覺心跳。

那場法事和父母的死對他打擊很大,再加上吞噬了不少另一個他,他被他爺爺帶回去後很長一段時間都處於混亂中。

他爺爺奶奶替他編織了一場噩夢,試圖讓他忘記一切重新開始,甚至不惜把家裏所有關於他父母的東西全部扔掉……

他爺爺奶奶無疑是愛他的。

愛他的還有他的父母。

他們活著的時候不曾丟下他,死了之後也想幫他逃走。

可他卻忘了他們,甚至一度害怕他們。

“哢。”房門被打開,時牧進門。

李季夏深吸一口氣看去,“買了什麽?”

“粥。”時牧視線在李季夏微有些泛紅的眼眶上停留一秒。

他進門,在床邊坐下,要餵李季夏吃飯。

“我自己來吧。”李季夏試圖起身,時牧手也還沒完全治愈。

“別動。”時牧制止。

李季夏乖乖聽話。

時牧幫著把李季夏腦袋墊高,然後拿了粥,小心地用勺子裝了餵李季夏。

李季夏配合著張嘴。

之前他餵時牧,現在時牧餵他,他們倒真是一對難兄難弟。

“笑什麽?”時牧不能理解。

李季夏把自己的想法說給時牧聽。

時牧鏡片下的眸冰冷,“這不好笑。”

李季夏眨巴眨巴眼睛,時牧太嚴肅,他就是開個玩笑。

“我不喜歡看見你受傷。”時牧道,“看見你滿身血地躺在地上的時候,我還以為我也要死了。”

李季夏呼吸輕滯。

002.

時牧繼續道:“以後不要再做那種拿自己去冒險的事,就算要做也要先告訴我一聲。”

他知道李季夏的做法是唯一的解決辦法,李季夏也確實成功,可他並不覺得高興,只覺得憤怒和不甘。

李季夏拿自己去拼命,他卻什麽都做不了。

“抱歉。”李季夏輕聲道。

時牧沒說話,也沒看李季夏,只專心地看著勺子。

李季夏湊上去在時牧嘴角落下一吻。

時牧睫毛輕顫了下,再擡眸時神情柔和幾分。

李季夏靠回枕頭上,乖乖張嘴被投餵。

正吃著,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孫良那些東西怎麽處理的?”

“不知道。”

“孫良家世代都是做這個的,家裏應該有不少對鬼有用的東西,對了,他還有一本筆記,筆記裏好像有好幾個有用的儀式,之前我被放血的那個儀式就在本子裏記錄著。”李季夏道。

每次過副本他們都處於被動中,因為除了陰氣凝聚的刀他們沒有任何可以對付鬼的手段,但假如有了呢?

時牧頓了頓,下一刻放下碗向著門外而去,要去找言吾和易文玉。

言吾立刻打了電話。

山裏布置法陣那些東西全都在警局,那筆記也在。

易文玉當即推著言吾出門,要去一趟警局。

李希幾人也跟了過去,準備去完警局跟著去一趟孫良家,看能不能再找到點什麽。

時牧再回來時,李季夏已經把粥喝完。

沒死,李季夏的傷口也就沒被觸發自愈,不過他到底已經躺了一個星期,傷口縫合後基本結痂。

言吾幾人是傍晚時回來的,回來時足足提了六七包東西。

一進門,易文玉立刻迫不及待地研究起來,李希幾人都擠在屋內看著。

李季夏也想看看,但他腳也受傷不宜下床,只能孤零零地留在房間裏豎著耳朵偷聽。

“……這罐是朱砂,老朱砂,看樣子最少都放了百多年了。”易文玉語氣中滿滿的都是興奮。

他也有朱砂,拇指大小的玻璃瓶裝著,還沒裝滿,那還是當初他趁著他師傅不在偷偷去他祖師爺身上刮的。

孫良家那一罐比他拳頭還要大。

“……頭發也有些年代了。”

“這就是那本書?”

“能看懂嗎?”李希問。

“……我研究研究。”

“這繩子呢?”白海問。

“我研究研究……”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聽得旁邊屋的李季夏抓心撓肝。

翌日,易文玉主動帶著一堆東西找了李季夏,讓他覆原了當初那法陣,試圖對照著法正去研究那本書。

李季夏乖乖配合。

那本書李季夏翻了翻,書是手寫的,並不是一個時期的筆記,字跡也不同,看著像是孫良家祖輩慢慢累積下來的東西。

“你沒發現嗎,這書裏很多符號都和之前阿華叔那村子裏用的符咒很像。”易文玉道。

被提醒,李季夏再看去時倒真看出幾分熟悉感。

“可惜村子已經沒了,不然還能回去看看。”易文玉道。

“我倒是還記得幾個符咒。”李季夏道。

易文玉楞了下,下一刻連忙去找紙筆。

不只是給李季夏,易文玉給當初那副本所有人都準備了一份。

李季夏把床底的兩個符咒都畫了出來,然後又憑借印象畫出了三四個。

他去過好幾次塔裏,那幾個算是看得比較多而且相對簡單的。

時牧也畫出了床底的兩個,此外又憑借印象多畫出來了兩個。

古欣、李希都只畫出了床底的符咒,他們就沒去過塔裏。

除了床底下那兩個符咒,時牧和李季夏另外憑借印象畫的幾個符咒並不相同,易文玉迫不及待地就拿回房間研究去了。

之後兩天,易文玉幾乎就沒出過門。

同樣沒出門的還有言吾,“黃恩寶”學校那次,白海醫院那次,再加上這次,言吾要寫的報告已經累積到人高,他看著一群人的眼神都帶著幽怨。

李季夏幾人都默契地沒去惹他。

李季夏失血過多,但傷口本身並不是特別重,又在酒店住了幾天李季夏能移動後,他們買了回程的機票。

再次回去,他們選擇了早上那趟車。

車子出鎮,路過之前被攔停的位置時,李季夏有瞬間的恍惚。

下一刻,他哼哼唧唧地靠到時牧的懷裏,要讓時牧幫他看看手腕。

痛。

時牧吹吹。

白天坐車的人多,被迫坐到李季夏兩人周圍的李希一群人對視一眼,眼中都是受不了。

換車時,一群人默契地選擇了遠離兩人的位置。

動車上下來後他們坐的是白海的車,李希幾人做好了要看兩人膩歪一路的心理準備,李季夏卻格外安靜。

畢竟流了那麽多血,就算後面輸了血,身體也沒那麽快恢覆,接連好幾個小時的硬座下來李季夏已經筋疲力盡。

回到醫院後,李季夏躺下就睡。

他睡醒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

時牧在房間裏另外一張床上睡得正香,走廊中一片安靜。

塔裏那東西從衣櫃裏出來,正站在床邊歪著腦袋滿眼疑惑地看著他。

乍一看見他那雙紅得發亮的眼,李季夏嚇了一跳。

“唔……”塔裏那東西擡手,用一根手指試探地在李季夏肚子上戳了下,那模樣像是在疑惑李季夏怎麽出去一趟再回來就變了。

李季夏沒反抗,任由它打量。

“咕唔……”

那東西又戳了戳。

李季夏給自己翻了個面,閉上眼睛繼續睡。

正要睡著,他腰上就再被戳了戳。

李季夏好不容易醞釀的那點睡意瞬間全無,他回頭看去,“別鬧了。”

“唔……”塔裏那東西一雙眼茫然。

李季夏看向衣櫃,“回去,睡覺。”

李季夏本以為塔裏那東西不會聽話,那東西卻突然轉身走向衣櫃。

他笨拙地鉆了進去,然後拉上衣櫃門。

李季夏訝然,他正驚訝那東西怎麽突然變得這麽聽話,就見剛剛才關上的衣櫃又打開。

塔裏那東西探出頭來,一雙眼中滿是稀奇。

李季夏怔了下,下一刻僅剩的那點睡意也全無,他全神貫註地看著塔裏那東西,命令,“過來。”

那雙眼中的稀奇依舊,塔裏那東西的身體卻自己動了起來,他從衣櫃中爬出站到床邊。

“咕……”

他玩得還挺開心。

李季夏呼吸輕滯,他放棄思考伸出手,“握手。”

塔裏那東西看看他的手,沒動。

李季夏試圖用意念去控制,嘴上並不發聲。

他手中多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

塔裏那東西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它剛剛自己就動了起來。

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李季夏興奮得兩眼發光,恨不得立刻告訴所有人,視線看去看見對面床上睡得正香的時牧,又把興奮咽了回去。

他靠著枕頭坐在床上,開始和塔裏那東西玩起小狗狗握手手的游戲。

兩個小時後,走廊中傳來動靜,時牧睡醒時,他已經對自己的能力有了較為詳細的了解。

“所以就是只對鬼有用,對人沒用?”李希滿臉稀奇。

“對。”李季夏點點頭,“黃恩寶”和之前在他身體裏的另外一個他的能力與其說是異能,不如說是對陰氣的操控,只不過表現的方式不同。

“黃恩寶”控制的是自己的頭發,另一個他控制的則是對方的身體,不過隨著他把另外一個他吞噬,現在那能力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那你父母那時候……”

“因為那個儀式。”李季夏昨晚就已經想過這點,“那儀式應該能讓儀式內的人‘人’的部分被弱化。”

“可他後來不還控制住了你?”

“骨灰。”李季夏提醒,“是孫良先用帶骨灰的刀襲擊了我,他才控制住我的。”

李希啞然。

下一刻,他眼中迸發金光,這麽一來他們就有了牽制“黃恩寶”的辦法。

“不過目前我還掌握的並不熟悉,必須在小黑完全不反抗的情況下才能實現,如果他抵抗效果就會大打折扣。”李季夏道。

“但可以練習不是嗎?”古欣滿含期待。

“是可以。”

“下個副本你可以試一試。”時牧道。

李季夏看去,他其實也有這打算,不過具體的還要看下個副本是什麽情況。

“你那邊進展怎麽樣?”時牧看向易文玉。

突然被點名,易文玉楞了下後說道:“都還在研究中,目前比較明確的只有阿華叔鎮子裏的那兩個符咒的用途,以及那骨頭的粉末能讓夏天虛弱這點。”

時牧點點頭,“你們覺得如果對上‘黃恩寶’勝算有多大?”

李季夏坐直身體,易文玉呼吸輕滯,他剛剛還滿眼疑惑的人也都正了正身體。

“我們也不能一直處於被動中。”時牧道。

一群人對視一眼,眼中都多出幾分認真。

確實,與其等著“黃恩寶”不知什麽時候殺過來,還不如主動殺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