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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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夕陽傾斜掛在天邊,屋裏一地橘色餘暉。

聞言的瞬間,時牧怔楞一瞬後,那張總是繃緊的臉是一片破碎與慌亂。

時牧慌了神。

李季夏移開視線,“……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天快黑了,也不知道易文玉他們那邊怎麽樣了,你打電話問問,我去樓下弄點吃的。”

說著,李季夏向著門外而去。

客廳,徐如的屍體還擺在原地,蘇蘇縮在角落沒挪過窩。

李季夏徑直開門下樓。

這條樓道這幾天夜裏他們來來回回地跑,獨自走在其中李季夏總覺寒意逼人,他小跑著下樓。

院子中夕陽籠罩,進入院子寒意散去,李季夏松了口氣,回頭看去。

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窗戶看不見屋裏的人,時牧那片刻的慌亂卻清晰映入眼簾。

李季夏有些頭痛地撓撓頭。

他要的不只是分手,而是要時牧徹底放棄他。

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他相信如果他坦白他失憶了李希和古欣也不會拋下他不管,可時牧絕不會就此罷休。

他那麽愛“李季夏”,怎麽可能輕易就放棄?他肯定會想方設法幫他找回記憶,再不然也會想方設法讓他重新愛上他。

他並不討厭時牧,可他也真的不喜歡男人。

晚高峰還有段時間,飯點也還早,街道上人流稀疏,店家精神萎靡。

李季夏隨意找了家店,要了三人份的晚餐後,心不在焉地等待。

半小時後,他提著快餐回去。

上樓,站到門前,李季夏做足心理建設後才開門。

時牧坐在沙發上,頭發重新梳好,儼然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只眼尾微微泛紅。

見他進門,時牧擡頭看來。

“先吃飯吧。”李季夏在餐桌前坐下,拿了自己那份,埋頭開扒。

時牧坐到對面,一言不發看著他。

李季夏假裝無事發生,“別說,還挺好吃的。”

李季夏一碗飯都快吃完時,時牧終於有了動作,“不好。”

話音落,他安靜吃飯。

直到把碗裏的飯吃完,李季夏才借著收東西的功夫看了眼對面的人。

幾天沒日沒夜地折騰下來,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帶傷,時牧也不例外,除了右手胳膊上的,他右臉也有一道被玻璃劃出的傷口。

傷口殷紅,襯得他皮膚越發白皙,也襯得他眼尾那抹紅愈發明顯。

等時牧吃完飯,李季夏問道:“易文玉他們那邊怎麽樣了?”

“王小寧、張梅珍、黃毅安還留在山上找屍身,易文玉、李希、古欣和仁羽拿到神龕後就開車往市區外去了。”時牧道。

李季夏看了眼時間,五點十分,距離天黑已經不到一小時,“那我們這邊你準備怎麽辦?”

“好不容易有了肉/體,它不會輕易舍棄。”時牧頓了頓,“它應該還在樓裏。”

李季夏也這麽覺得,但那並未讓他松口氣,反而掌心溢汗。

之前他們光是逃跑就已經那麽狼狽,更何況還要主動襲擊。

“你說它能被殺死嗎?”

萬一能殺死,那死了之後它是就此消失還是再次變成鬼?

如果是後者,那它肯定不會放過他們。

“最好是抱著殺了它的心態去做。”時牧道,“它不會手下留情。”

李季夏籲出一口氣。

就幾句話的功夫,時間又已經往前走出一節。

又等了半個小時後,太陽即將落下前,兩人下了樓。

他們等在院子裏。

下樓,李季夏在停車棚旁的舊沙發上坐下翻看手裏的監控,他把平板也帶了下來。

臨下樓時李季夏叫了蘇蘇,蘇蘇毫無反應。

城裏黑得早,六點一到夜幕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襲來,同時襲來的還有晚高峰,院子前的街道堵得水洩不通,院子裏也時不時有下班回來的人。

每次有人路過,都免不了要朝著兩人看上一眼。

李季夏一開始還會擡頭看看,後來索性專註監控。

六點半時,易文玉給時牧打了電話。

王小寧那邊到現在都還沒找到屍身。

易文玉那邊已經準備就緒,如果出事會盡量往東邊跑。

電話掛斷,時牧死死盯著樓道,李季夏則繼續低頭盯著平板。

空蕩蕩的主臥,並排躺著四具屍體的次臥,縮在床下的黃恩寶,以及客廳裏徐如的屍體和蘇蘇,一切毫無變化。

等待漫長且熬人。

七點時,李季夏只覺得整個人都坐得乏力。

八點,李季夏眼睛都看酸,不得不起身走動。

繞著停車棚小面積走動一圈活動完筋骨,李季夏正準備回去沙發,靠著停車棚柱子而站的時牧就突然站直身體召喚手槍。

李季夏立刻凝聚剔骨刀。

他回頭看去,院子和之前一樣並無變化。

李季夏正欲詢問,就發現街上的喇叭聲不知何時不見。

頭皮發麻間,李季夏靜下心去感知。

一股充滿惡意的氣息立刻從前方的樓道中襲來。

時牧順著李季夏的視線看去。

不知何時所有燈都熄滅的黑暗中,樓道裏,一道孩童的身影一步步向著樓下走來。

瘦瘦小小四五歲的身形,拖地的長發,慘白的臉,和徐如六分相似的五官……

她甚至給自己找了一身衣服穿。

“……不是黃恩寶。”李季夏握緊手中刀。

樓道中那人有著和黃恩寶一模一樣的臉,但絕不是黃恩寶。

如果說黃恩寶只是讓他覺得恐怖覺得毛骨悚然,那面前這個“黃恩寶”就如同一只巨大到足以遮天蔽日散發著純粹惡意呲牙咧嘴的怪物。

光是感受到,李季夏手腳就不受控制地顫抖。

“黃恩寶”並未搭理他們,下樓後徑直向著院子外而去。

時牧緩慢擡槍。

“砰。”

子彈穿透腦袋。

已經走到大門口的“黃恩寶”停下。

她就像一個還不能熟練操縱自己身體反應遲鈍的玩具,好片刻後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她脖子處的關節怪異地扭曲了兩下後,緩緩地一百八十度回頭。

回頭,她兩只眼睛分別朝著兩個方向轉動,直至聚焦。

那是一雙人類的眼睛,但那雙眼中透露出的惡意,且絕不是人類能夠模仿出來,那裏面並不見憤怒和殺意,而是純粹的惡。

李季夏強忍逃跑的沖動一動不動。

如果這樣站著就能拖延時間,那他可以就這樣站一晚上,保證頭發絲都不動一下那種。

時牧也並無動作。

兩分鐘後,李季夏掌心都被汗濕時,“黃恩寶”僵硬地回過頭去,繼續往門外走。

“砰!”

她邁開腳的同時,時牧再次開槍。

子彈射出的瞬間,“黃恩寶”一改之前的遲鈍僵硬如利劍般射出,上一秒她還在門口下一秒已經在時牧面前。

她那一頭拖地的長發如同活了過來,一部分支撐著她移動,一部分如同利劍刺向時牧面門——

李季夏反應過來時手裏的刀已經狠狠揮下。

刀子削斷頭發狠狠砍在地上再被震起的力道震得李季夏牙齒發酸,手腕也是一陣劇痛。

他回過神時,已經被時牧拖著退開。

李季夏趁著這機會連忙削斷兩人身上的發絲。

他砍斷了絕大部分的頭發,但剩下那些還是刺進他們的身體。

感覺著傷口處隱隱地疼痛,李季夏臉上肌肉抽動,他剛剛那下速度快到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可就算如此他們也還是受傷。

從“黃恩寶”出現到現在總共也就五分鐘,他們卻都已經受傷,而距離天亮還有足足九個小時。

這場仗比他預料的還要難打。

“我近攻你遠攻。”李季夏身體顫抖得越發厲害的同時大腦飛速運轉。

時牧的槍保持一定距離才能發揮最大威力,而他的刀更擅長近距離攻擊,唯一的問題是他能不能拖住“黃恩寶”給時牧開槍的機會。

時牧不作猶豫立刻向後退去。

幾乎是時牧退開的同時,李季夏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已經向著樓道飛了出去,他狠狠砸在樓梯上,與此同時大量發絲穿透他的身體刺穿他身後的階梯。

“唔……”疼痛鋪天蓋地襲來,李季夏大腦空白。

發絲如利刃高高揚起飛速落下。

“砰!”

子彈再次穿透“黃恩寶”的腦袋。

李季夏從下至上一腳踹在“黃恩寶”肚子上,硬生生把她踹飛出去的同時也把發絲從自己身體裏扯出。

踹完人,李季夏借著疼痛一躍而起沖向“黃恩寶”。

在院子中穩住身形,“黃恩寶”當即就要再沖向李季夏,才動,腦子就再次被打爆。

“砰!”

“黃恩寶”猛地停頓。

與此同時,沖至她面前的李季夏借著轉身的慣性和全身的力道揮出手中刀。

大量血液噴射而出,頭顱整個向著後方歪去,“黃恩寶”身體搖晃兩下,跌落在地。

她並未死去,倒像是有些陌生腦袋被人砍掉,手摸索上脖子。

那畫面太過詭異,李季夏胃裏一陣翻滾。

強忍著嘔吐的沖動,李季夏轉身就向著小區大門跑去,時牧亦是如此。

被爆頭還被砍斷脖子,就算泥菩薩也有脾氣,更何況那東西和菩薩半點不沾邊,她絕對會弄死他們。

雖然這也是他們要的,可知道即將發生什麽李季夏還是一陣惡寒,與此同時他也忍不住看了身邊的人一眼。

他和時牧遠比他預料的還要默契,就好像他在想什麽時牧都知道,就好像他們已經合作了無數次。

那應該不是巧合,而是因為“李季夏”。

那也讓李季夏想到一個問題。

怕鬼、能感知鬼、一樣的武器,如果他連思維都和“李季夏”一模一樣,那他會不會和“李季夏”一樣遲早有一天也會愛上時牧?

這想法的浮現讓正急速奔跑的李季夏差點一頭撞在巷道墻壁上,好在旁邊的時牧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李季夏只覺被觸碰到地方如同被潑了巖漿般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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